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第177章 应约


    林书砚将最右端那块萦绕着紫色神光的原石,递到苍和面前,嗓音低沉:“玄寂说,这块质地最好。”


    苍和垂眸凝着林书砚掌心那块紫芒流转的原石,视线微微模糊,喉间发紧,低低吐出两个字:“穹上……”


    “只是…需要你自己打磨了。”林书砚垂眸望着那块原石,神色恍惚。


    苍和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原石上,上面残留的神血落在指尖,明明很凉…


    可苍和却觉得…烫得惊人。


    林书砚静静望着落寞失神的模样,轻声唤道:“苍和。”


    “嗯?”苍和闻声堪堪回神,攥着紫晶原石的指节仍在发颤,眼底还浮着未散的潮意与空茫,声音哑得发涩。


    林书砚眸光清浅,眼底漫着复杂的感情,语气却极为认真,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苍和心上:“你来当天道吧。”


    苍和猛地一僵,几乎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您才是天道啊。”


    林书砚轻轻摇了摇头,抬眸望向远处天际,鎏金色的天道法则如流光织锦,缓缓流淌于虚空之中,静谧而恢弘,不带半分暴戾。


    “亿万年了,这天地格局早已定型,大道自有行轨,不必我再亲自推演造化、重整乾坤。”


    林书砚转回眸光,静静落在苍和紧绷的眉眼上,语气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我……也有些累了。”


    苍和长睫微颤,心口猛地一揪,只是神色怔怔地望着。


    林书砚目光沉静温柔,声音轻缓:“你所执掌的,是生灵、生机、光明秩序的法则之力,正是现下世道所需要的,由你继任天道,再合适不过了。”


    “穹上…”苍和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林书砚的衣袖,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惶然:“您…也要离开吗?”


    “非是离开。”林书砚缓缓抬手,将苍和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拂开。


    “我只是想静下心来,静览世间山河,回望这亘古流年里,我默默庇佑的人间。”


    他垂眸望着苍和眼底翻涌的不舍与惶然,声线轻浅又带着几分释然,轻轻续道:“我想…为自己活一活。”


    这一生,为三界秩序、为苍生大道、为世间万灵,岁岁光阴皆如是,如今…想为自己,只想做自己。


    苍和喉间哽得发疼,怔怔凝着林书砚眼底深藏的倦意,唇瓣微微翕动,半晌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好。”


    林书砚看着泛红的眼尾,唇角微微勾起,只是那笑意极浅。


    微微抬手,鎏金色的天道本源之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温润绵长,不带半分威压,尽数涌向苍和周身,与苍和天生的生灵、生机、光明道韵相融合。


    苍和只是敛眸望着掌心那颗原石,任由温润道泽浸遍全身,心头却酸涩难当,仿佛…也同曾经的林书砚般,吃了颗…涩口的糖葫芦。


    极北寒渊。


    寒雾沉沉笼罩四野,朔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千里雪白,漫山冰封。


    林书砚撑着灵幕,隔绝漫天风雪,默然行至上一世那处山洞前。


    只是这一次,似乎…少了什么。


    林书砚脚步微顿,最后还是抬脚走了进去,洞内寒气比外界更甚,石壁凝着万年不化的冰棱,中央静置着一具冰棺,山洞最深处的寒潭中央,则孤零零悬立着一截冰台,台上那株混沌冰莲早已不复全盛模样,只剩三瓣残瓣兀自绽着。


    而台上的混沌冰莲似乎是感应到林书砚的气息,自寒潭冰台上悠悠浮起,携着一缕清寒紫气,飘飘然掠至林书砚身前,静静悬停在半空,莲瓣轻颤,似有依恋之意。


    林书砚垂眸望着身前悬停的混沌冰莲,轻轻抬起手,指尖缓缓凑近那三瓣残莲,冰莲见此,微微凑上前,莲瓣轻擦过他的指尖,似乎很开心。


    “混沌,辛苦你了。”林书砚垂眸望着混沌冰莲,指尖微动,本源道韵轻柔裹住冰莲。


    紫气萦绕间,星芒渐亮,残缺莲瓣瞬间凝生补齐,转瞬恢复九瓣圆满。


    此刻,九瓣莲瓣莹白流光,紫气环身,它温顺悬于他身前轻轻颤动,似在无声低语:“不辛苦,能帮到主上,是我的荣幸。”


    林书砚轻轻点了点莲瓣,缓步走到冰棺旁,他垂眸望去,棺中静静躺着一男一女。


    男子周身缠满素白绷带,指尖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旁女子容貌清丽,二人静静相拥而卧,在满洞寒气里,透着一份安然静谧。


    “容溯…”林书砚抬手,指尖轻轻抚摸上冰棺。


    “我带了紫灵鸢尾花给你。”林书砚掌心微翻,一簇紫灵鸢尾骤然自虚空凝现,花瓣凝着幽幽紫韵,花姿清雅绝尘,清冷花香漫散在冰洞之间。


    “我来赴约了。”


    林书砚隔着冰棺轻轻抬手,将那簇紫灵鸢尾花隔空送入棺内,轻轻落在相拥的二人中间。


    花朵周遭萦绕淡淡灵光,温柔笼罩花身,护住花魂生机,让紫灵鸢尾于冰寒永寂之中,永世不枯、长盛不败。


    可…那位讨要紫灵鸢尾花的神,却再也看不见了。


    “不是说…我拿走了冰莲,你也不会死的吗?”


    “不是说等我赴约吗?”


    林书砚指尖仍抵着冰棺,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落寞。


    一旁的混沌冰莲静静悬浮,莲瓣微微低垂,似乎在伤感。


    “苍和同我说,你曾是神界最臭美的神君,拥有俊美无双的面容。可我自见到你起,你便始终浑身缠满绷带,连眉眼都无从得见。”


    林书砚说到这里,指尖微顿,目光沉沉垂落,凝望着冰棺里长眠的容溯,低声呢喃了一句:“罢了……”


    神明死后…不入轮回。


    纵是沧海桑田,岁月轮转,也等不到曾经的约定了。


    这世间…再无容溯,亦无寒枝。


    林书砚缓缓抬眸,望向洞外漫天纷飞的白雪。


    落雪凄凄,覆满寒山,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冷意浸骨。他静静立在原地,身影孤清,任由风雪拂过衣袂。


    ……


    第178章 应他


    茶摊边,闲坐喝茶的汉子抬手唤住正要路过的友人:“哎?老王,这是往哪里去啊?”


    老王手里提着空酒葫芦,脚步未停,随口应道:“我去前头酒肆沽些酒来解馋。”


    喝茶的汉子连忙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还沽酒呢?你听说了没,青云宗那位云舟仙尊,是只半妖!”


    老王脚步骤然顿住,面露愕然,反问道:“半妖?”


    “可不是嘛,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听说为此,许多宗门都在联手施压青云宗,要逼云舟仙尊让出尊位,给三界一个说法。”


    “然后呢?”


    茶摊汉子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但是青云宗几位长老愣是不肯,而且那位修真界第一人,空明仙尊回来了。由他坐镇,根本无人敢触其锋芒。”


    “那就任由一只半妖当仙尊?”老王眉头微蹙,满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妖仙殊途,仙门重地,怎容半妖身居尊位,执掌宗门权柄?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修真界沦为笑柄?”


    茶摊汉子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青云宗还是天下第一大宗,这般作为,同自毁门庭有何区别?”


    “不过…”茶摊汉子声音微顿,下意识望了望周围,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位虞问舟活不久了。”


    “当真?”


    “真的,听说虞问舟那小徒弟死后,虞问舟日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终日守在雪峰不肯见人。”


    茶摊汉子这般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一脸神秘莫测:“外人都猜他是哀伤弟子早逝,郁结于心,身子日渐亏空。旁人还瞎传他灵力溃散、寿元将尽,没几日好活了。”


    “这样啊,不过他小徒弟确实有些可惜,那般好的天赋,年纪轻轻便早早陨落,实在是天妒英才。”


    “谁说不是呢…”


    两人还在那边兀自惋惜感叹,而在不远处街边桌前,林书砚静静坐着,将这些闲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垂眸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青瓷茶盏的杯壁,指节微微泛出冷白。


    虞问舟不会灵力溃散,但郁结于心……


    林书砚眉头微蹙,垂眸凝着腕间浅淡剔透的莲纹印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纹路,声音低沉而又茫然:“我又该如何…面对师尊呢?”


    莲纹轻轻闪动着,似乎是无声的安慰。


    林书砚抬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呢喃:“今晚…是朔月吧。”


    ……


    夜幕缓缓降临,残阳隐入远山,天地间漫开一片沉沉暮色。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黄柔光漫洒满堂。


    虞问舟此刻已然现出妖相,一头银发如霜似雪,垂落肩头。剔透冰蓝的眼眸泛着浅浅冷光,雪白狐耳软软耷拉,身后蓬松狐尾搭在软榻上。


    他斜倚窗畔软榻,单手支着下颌,酒意醺得面颊染开薄红,倒是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绝尘的清冷,反倒凝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与怅惘。


    虞问舟怔怔地望着庭院中那株月桂,指尖微动,碰到微凉的杯壁,他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软榻小案上的杯盏。


    他指尖缓缓拢住微凉的酒杯,默然抬手,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师姐的忘忧酒…怎么不管用了?换配方了吗?”虞问舟捏着空了的杯盏,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那株月桂树还是月桂树的模样,不应该是…阿砚的模样吗?


    师兄不是说,喝醉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墟华剑则被虞问舟搁置在不远处,此刻它有些惆怅地望着虞问舟,是的,就是惆怅。


    它就纳闷了,不是说半妖朔月发疯吗?虞问舟搁这发酒疯呢?


    今日临黄昏时,虞问舟忽然就喝上酒了,听说朔月之时,半妖身体经脉大都会疼痛难忍,这酒…能止痛吗?


    要不…趁着虞问舟醉倒时,它也去偷一杯尝尝?


    墟华这般想着,忽然察觉周遭灵气微微异动,气流隐隐震荡,打破了周遭原本的静谧。


    墟华眉头微蹙,心神刚生警觉,还未及动作,紧接着,剑身便被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


    忽然间,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悄然传入它的脑海,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静力量。


    “退下。”


    藏在剑身深处的墟华微微一愣,随即敛去周身剑气,敛神垂首,恭声应道:“是。”


    不过瞬息,整柄长剑骤然敛尽所有气息,无声无息彻底退去,四下重归一片安然寂静。


    林书砚抬眸,目光轻轻落向依旧支着下颌、怔怔望向窗外的虞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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