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小贩面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但半步未退,只是直挺挺地立在姑娘身前,许是过于恐惧,双眼不受控制的紧闭。
“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骤然响起!
那小贩睁开眸子,却见刚刚还极为嚣张的修士此刻正抱着一只被寒气冰封的手掌,在原地痛苦哀嚎着,声音凄厉刺耳。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熟人啊?”
一道清亮干净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小贩惊魂未定般转身望去,发现隔壁甜水摊旁,倚着一位少年,他身姿清瘦,双手随意环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明明只是随意一站,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而少年身旁立着一位清冷俊逸的男子,他一身浅蓝素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绝,气质疏离淡漠,周身似有一层淡淡的寒气,明明就站在喧闹街市中,却仿佛与周遭烟火格格不入,只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
那修士在见到这俩人时,原本狰狞的脸庞骤然一顿,他瞳孔微缩,语气瞬间从刚刚的蛮横变成惊恐结巴:“林…林师兄?”
这人正是当初宗门试炼时,心术不正的弟子。
林书砚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一声:“哟~炼气了?”
那修士忍着手上那冰冷刺骨的痛意,点头哈腰:“是…是,侥幸得了些机缘。”
林书砚用手支着下巴,思索片刻道:“我记得你叫…王齐亚吧?宗门试炼没过问心阵那个,你不应该叫我师兄吧?”
话音刚落,周遭百姓和路过那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目光齐刷刷落向他,王齐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当初修炼本就是想在凡间横着走,此刻林书砚当着众人面揭他的短,只觉得一阵难堪至极,他眼底翻涌着羞恼和怨毒,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了面前的少年。
可他做不到,眼前人可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天才,是他穷极一生也望尘莫及的存在。
林书砚也不想过多刁难王齐亚,只是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清淡:“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修道之人,要六根清净,守心持正,这只手不守规矩,便权当是给你的惩罚了,你觉得呢?”
他话说得温和,可那眼底的冷意半分未减,王齐亚被他拍得浑身一哆嗦,哪里敢有半分异议,忙不迭躬身弯腰,几乎要鞠成九十度,忍着掌心彻骨的冰寒,恭恭敬敬道:“多谢林师……林前辈教诲,晚辈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林书砚收回手,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沾了灰的瓜果,轻轻叹息一声:“这些扔地上可惜了。”
王齐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堆起谄媚又惶恐的笑,忙不迭点头:“我买!我买!这些我都买了!”
王齐亚说着,从袖带里掏出几个碎银递给摊主,而后捡起地上的瓜果放回篮子里,笑着向那小贩道歉:“抱歉啊大哥,刚刚是我唐突了。”
小贩眉头微蹙:“你唐突的是这位姑娘,而不是我。”
王齐亚面色一僵,而后硬着头皮,对那面色发白的姑娘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抱歉…姑娘,方才是我混账了。”
那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缩,往小贩身后躲了躲,只敢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小声嗫嚅着:“没……没事。”
王齐亚见她不追究,如蒙大赦,却不敢就这么直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额头上冷汗直流,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林书砚,生怕这位小祖宗还有别的吩咐。
而林书砚并没有看王齐亚,反而是瞥了眼小贩身后的姑娘,没多说什么,朝着王齐亚摆了摆手:“滚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凡间恃强凌弱,就不是冻手那么简单了。”
“是!晚辈记住了!再也不敢了!”王齐亚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头也不敢回地挤出人群,狼狈逃窜。
周遭百姓见此,皆是松了口气,看向林书砚的目光,也带了份敬畏,谁能想到,看着清秀温润的少年,竟然如此厉害,听刚刚两人谈话,这少年应当是某个宗门的亲传弟子吧?
毕竟只有亲传弟子才有机会主持宗门试炼。
小贩和那姑娘见王齐亚离开,连忙朝着林书砚道谢,林书砚却颇为潇洒地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塞给小贩和那姑娘,笑嘻嘻道:“来,下次王齐亚要是来找你们麻烦,就把这符纸扔过去!”
“多谢恩公!”
“多谢恩公!”
第91章 六根不净了
“哎,不用不用,我这人就是热心肠!走了哈!”林书砚连忙摆手,语气轻快,说完便转头看向身侧的虞问舟,眼底瞬间漾开温顺的笑意,伸手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师尊,我们走吧。”
虞问舟垂眸,轻轻颔首,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虞问舟这才冷不丁开口:“你觉得那姑娘好看?”
正在发呆、还没缓过神的林书砚茫然地“啊?”了一声,眼神还有些发空。
虞问舟耐着性子道:“你方才…一直在看她。”
林书砚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有些好笑道:“是好看,但弟子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只是…那姑娘似乎有些奇怪。”
虞问舟沉默片刻,似有所感:“身上的药味?”
林书砚神色凝重:“很浓郁。”
“你怀疑她是云瑶阁余孽?”
林书砚看向虞问舟,眨了眨眸子:“弟子没有怀疑啊?”
虞问舟微蹙的眉头微微一松,还未说什么,林书砚就支着脑袋一脸认真:“分明就是!”
虞问舟:……
作为经历过九年药人生涯的林书砚,他可太清楚同类之间的味道了,那姑娘…是一个药人,还是一个驯化完全的药人。
什么叫驯化呢?就是药人脑海深处的认主性,就算放出来,也不会跑,除非主人死亡或者像芍药一样被抛弃。
前世林书砚之所以没被驯化,是因为他年龄过小,若是强行驯化,会导致识海崩塌,而那姑娘看起来大概有二十来岁的模样,应当早已被驯化。
虞问舟脚步微顿,垂眸看向林书砚:“也就是说,云茹和她的哥哥,在望城?”
林书砚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而又好奇道:“师尊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觉得?”
虞问舟轻声道:“这种事,你不会开玩笑。”
若是林书砚在一点点恢复记忆,首当其冲的,便是九年药人生涯,对于那些人或者同那些人相关的,林书砚比谁都敏感。
虞问舟这般想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颤了颤,他想开口安慰弟子,但是不知从何安慰,只是压下心头那点隐秘的疼惜与担忧。
而林书砚并不知道自家师尊所想,只是自顾自地同脑海里的系统对话。
[哎,系统,那个云茹同祁叶有没有关系啊?我记得祁叶是黑市拍卖会的主人,都是干灰产的,应当是认识吧?]
【额…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啊?你可是系统!]
系统忍不住道:【我又没那么大权限!修真界这么大,难道所有人的信息我都要知道?】
[…可是跟虞问舟有关的你总要知道吧?]
系统对此避而不答:【你怎么想?】
[我觉得当年珠彩镇一事,也有祁叶的手笔,若是云茹同祁叶有联系的话,他不会什么都不做,毕竟祁叶是这六个人里…最为痛恨虞问舟的人。]
至于为什么痛恨,大抵是因为,虞问舟杀了他爱慕的女子,而那个女子是合欢宗圣女,这合欢宗是千年前凭空冒出的邪教,依靠吸取他人精气来修炼邪功,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当年虞问舟奉空明仙尊之命,携青云宗弟子前往绞杀,碰巧那圣女正在引诱祁叶双修,妄图吸取他的精气,结果被虞问舟一剑斩杀。
按理说,虞问舟此举算是救了祁叶,不曾想祁叶竟然喜欢上那圣女,最为离谱的是,后面他折磨虞问舟的时候,一边拿肮脏的铁钩狠狠穿过虞问舟的锁骨,一边谩骂道:“当初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同阿粟就成夫妻了!都是因为你!是你杀了我的阿粟!你就这样跪着,像个奴隶一样匍匐在地!为我的阿粟赎罪!”
“若不是采补你能让我修为大涨!就你这种半妖炉鼎,多碰一下我都嫌脏!”
总结一下,纯颠公!
林书砚这般想着,指尖都有些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这些全都是虞问舟的亲身经历,他猛地抬眸,看向走在前方的虞问舟。
方才只顾着沉溺思绪,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人,不知不觉间,他已落后了半步距离。
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孤绝,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沾染半分,可他曾经,却被六个人狠狠按在泥潭里,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林书砚看着,眼眶又有些热了,他连忙抬手,指尖冰冷的灵气挥散了眼眶的热意,也让他的脑袋获得一丝清凉。
先冷静下来…
[系统,你写的那本书,关于虞问舟的经历,没有半分差错吗?]
林书砚心尖儿有些颤,既然对“林书砚”这个角色有所差异,那么虞问舟的经历或许也有差异,可能…师尊并没有被人拿钩子穿透…
【没有,全是虞问舟亲身经历。】
林书砚呼吸一窒,当初那本他当做别人撰写的小黄文,全是师尊一步步走来留下的血印,可这些…师尊前几天就同他说过的,明明他…早就知道的,可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就是…接受不了!
那些经历如同刀子一样,一直落在他的心口上,怎么都拔不出来,那么师尊呢?被伤害过的师尊呢?若是他将那六人杀了,师尊心口的那把利刃,能去掉吗?
很显然,不能。
那些刻入骨髓的痛楚,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抹平的,那他该怎么做,师尊才能忘记那些痛苦,他该怎么办……
【林书砚,你做什么?稳住心神!】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道急促的机械音,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林书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周身的气息已然紊乱,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与此同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清凉,瞬间蔓延全身。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将那点几乎要失控的杀意死死按住。
【还好我提前干扰你的气息,要不然你刚刚那股戾气,绝对会被虞问舟逮个正着,这次有我协助你,上一世事情不会发生!我告诉你,不准生出心魔!更不能留下堕魔痕迹,我随时盯着你!】
林书砚伸手轻轻拭去额头细密的冷汗:[我…没想入魔。]
【谁入魔前会提前通知?之分,不过一念之间罢了,你小心点。】
[我…我知道了。]
第92章 师伯这么老?
虞问舟止步,望了眼前方的铺子,轻声道:“到了。”
林书砚顺着虞问舟的目光看去,整个人微微一僵,师尊…就是要带他来?这么破烂的…铺子?
为什么说是破烂呢?眼前铺子位于望城街角,整间铺子逼仄昏暗,木门斑驳,牌匾褪色,连窗棂都积着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林书砚勉强从那褪色的牌匾上辨认出“天机阁”三个字。
林书砚:……
林书砚扭头瞧了眼旁边的铺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别人家铺子光鲜亮丽,这天机阁活像这条街的钉子户!
而且…修仙小说不是都把天机阁描述的高大威猛、神圣不可侵犯吗?又闹麻了不是?
林书砚这般想着,那边虞问舟就已经推开门踏进去了,林书砚连忙跟了上去,甫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茶香与旧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逼仄昏暗,仅靠一盏昏黄的油灯照明,靠墙摆着几个掉漆的木架,上面胡乱堆着些泛黄的古籍、残破的卦盘、蒙尘的铜钱。
柜台后,坐着个佝偻老者,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见人进来,也不抬头,只沙哑地问了一句:“算前程,还是问旧事?”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与江湖悬赏,字迹模糊。
虞问舟沉默片刻,轻声道:“都有。”
那老者动作一顿,抬眸望向虞问舟,那是一双清亮而又凌厉的眸子,但落在虞问舟身上,却略显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