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果然是他魔生中的滑铁卢,每每朔月,虞问舟凝聚出来的痛苦都够他美餐一顿了,这下好了,这一餐没了。而且心魔自己都能明显的感受到,虞问舟有林书砚陪着,基本上没什么痛苦,这些天他一直在饿肚子啊喂!


    檐下琉璃灯暖光流转,映得殿内一片柔和。心魔眼睁睁看着,虞问舟唇角竟还凝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浅淡笑意,气得几乎要原地溃散。


    心魔咬牙切齿:“对着一枚小小的冰晶笑那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


    虞问舟:?


    虞问舟下意识蹙眉:“胡说什么?”


    他同林书砚可是师徒,怎能往恋人方向想?


    心魔见虞问舟终于不爽了,继续挑衅,妄图求粮:“你看看你拿着这冰晶的模样,像不像当初沈洛之拿下空明仙尊贴身玄玉时的模样?”


    虞问舟微愣,忽然察觉到院外一阵脚步声,心魔不满道:“谁啊,这个时候来?”


    他正在精神攻击虞问舟呢!


    心魔这般说着,不情不愿的融进虞问舟的身体,而虞问舟有些僵硬的自窗边看出,他似乎知道是谁了…


    果不其然,那人走至院门,与窗边虞问舟遥遥相视,一时间,风似乎静止一般,两人谁都没说话。


    虞星河沉默着,径直越过青石小道,推门而入。此刻虞问舟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虞星河,眸中情绪复杂,最后只是低下脑袋:“不知虞家老祖找我何事?”


    在虞星河面前,虞问舟从不叫她阿娘,因为虞星河讨厌他,非常讨厌,讨厌到…想杀了他。


    虞星河静静的看着虞问舟,此刻虞问舟因为朔月之力显露妖相,银丝如瀑,狐耳绒白,周身覆着一层淡淡寒雾,琉璃灯映得他眉目冷冽又妖异,宛若自极寒雪域中走出的雪妖,孤高又绝美。


    虞问舟被虞星河这么看着,忽然想到虞星河最厌恶他显现妖相,下意识的,他伸出手,似乎想遮挡自己的狐耳,可虞星河却向前走了一步,她看着虞问舟满头银丝,摸了摸自己发间鬓白,声音极轻:“我寿元将近。”


    虞问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微僵,而后放下来,他垂眸不语。虞星河望着虞问舟,眸光清冷:“两千年不见,不曾想…已经长这么高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扎进虞问舟心里,他喉间干哑,声音极轻:“你…来见我,只为了说这些。”


    “我只是有些感慨。”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淡,却藏着几分未曾有过的涩然:“若无当年一事,我也曾是天之骄女,灵根卓绝,前途坦荡无量,可惜…命运弄人,叫人唏嘘。”


    虞问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虞星河走上前,轻轻抬手,虞问舟见状,本能地便想避让,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疏离与不安,可他终究没动,只是僵硬地立在原地。虞星河的手掌就这么落在他微凉的发间,她声音薄而轻,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淡漠:“明日就要走了吧?此一去,往后,便不必再回了。”


    第80章 护驾来的


    不必再回…


    虞问舟垂眸,借着檐下琉璃盏的淡光,看向面前矮自己小半头的女修,幼时记忆里的身影同眼前人缓缓重叠,一样的眉眼疏冷,仿佛世间万事万物,早已在她眼中枯萎一般,惊不起半点波澜。


    虞星河收回手,目光落在虞问舟身上,那眼神依旧淡得像山巅寒雾,无喜无悲,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郁:“当年之事,是我魔怔了,虞问舟这个名字…很好听。”


    虞问舟微微一愣,左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右肩,那里…曾被虞星河拿着刀砍了好几下,虽然伤疤早已淡去,但此刻却因心头翻涌的悲涩,隐隐泛起钝痛。


    虞问舟从前是没有名字的。


    在遇见那个人之前,旁人都只唤他野种、怪物,扔石子骂他,见了他便躲得远远的,后来那人蹲下身,温柔地为他取了“问舟”二字,他捧着这来之不易的名字,欢喜得整夜睡不着,兴冲冲跑去找阿娘,想让她也高兴高兴。


    可虞星河没有。


    她像是骤然疯魔,红着眼抄起案上的刀,劈头就朝他砍来,不绝于耳的谩骂仿佛还在昨日。


    “你就是怪物!怪物!配拥有名字吗?”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跟那个妖怪一起死!去死去死去死啊!你为什么活着!”


    “都是怪物!是怪物!你们毁了我…你们把我给毁了!你们去死啊!去死啊!!!”


    …


    虞问舟记得,彼时右肩已经被砍得不能看了,他哭喊着他错了,以后不再惹阿娘生气,说他以后会乖乖听话,可那刀依旧没有停下…


    檐下的琉璃光忽明忽暗,映得虞问舟苍白的脸没半分血色,耷拉着的狐耳微微颤动,浅白的睫毛沾了眼底泛起的湿意,显得可怜又无助,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虞星河的眼睛,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不解,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阿娘,我当年…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名字了。”


    虞星河眸光微动,淡光下,她素来疏离清冷的眼底,似乎落了下点点湿润,她声音极轻:“我知道,很好听。”


    这一句,隔了两千年。


    “师尊!师尊!弟子来护驾了!”一道嘹亮的喊声骤然划破夜晚的宁静,人未至,声先来,紧接着便是一道极其急促的脚步声,房中两人还未反应过来,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


    虞问舟:?


    虞问舟原本悲伤的情绪顿了一下,紧接着蹙起眉头,不对劲,自家弟子行事妥当,怎会如此莽撞。


    虞星河也愣愣的看着破门而入的少年,下意识的,她挡在虞问舟身前,不想让林书砚见到虞问舟这副妖相,可惜…虞问舟比她高出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林书砚一进来,目光便径直越过虞星河,牢牢锁在虞问舟身上,脚步丝毫不停,快步朝着虞问舟走去。


    虞星河眉尖一蹙,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可下一瞬,一股浑厚凌厉的合体初期威压骤然碾下,毫不留情地将她死死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虞星河脸色微沉,却只能僵在原处。


    林书砚看也未看她,径直越过,转瞬便站到了虞问舟面前。


    “师尊,你没事吧?哎?好像没事,没受伤。”林书砚直接就是绕着虞问舟转了好几圈,人本来就是晕着的,如今转了几圈,脚步都有些不稳了,直接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了,好在自己稳住了。


    虞问舟:……


    默默收回准备扶少年的手。


    下一刻,林书砚直接大胆出手,双手捧住虞问舟的脸颊,醉眼朦胧却格外认真,虞问舟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刚准备呵斥少年,转眼间,少年便收回了手,神情颇为满意:“嗯…脸上也没有伤。”


    他还以为虞星河要对师尊做什么,便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如今师尊没事,林书砚便将刚刚胡乱一放的威压收了回来。


    虞星河肩头微松,她转身,蹙眉看着一旁的少年,有些不确定开口:“他…知道?”


    “嗯。”虞问舟淡淡应着。


    可能是因为离得近,虞问舟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空气中浅淡的酒气,而此刻少年脸颊绯红,发丝微乱,一向整洁挺括的衣袍似乎还沾上了些…杂草和泥土。


    虞问舟指着那处脏污,眉头微蹙:“怎么弄的?”


    林书砚一脸呆滞,下意识就揉起了屁股,语气颇为委屈:“来的时候摔了,可疼了。”


    虞问舟:……


    虞星河静默片刻:“你这弟子,一向如此?”


    今日见面的时候,行为举止没这么…夸张啊。


    虞问舟张了张嘴,刚待说什么,林书砚已脚步虚浮地挪到虞问舟身前,直接将虞问舟护在身后,少年梗着脖子,十分嚣张地瞪着虞星河,理直气壮地嚷嚷:“没错!我一向如此,谁敢欺负我师尊,我就弄谁!想动我师尊,先过我这关!”


    虞星河则是被林书砚这一副护犊子又醉醺醺的模样弄得一怔,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错愕,一时竟忘了开口。


    虞问舟则将少年拉回来,他轻声道:“阿娘她…不会伤我。”


    林书砚点头,舌头捋得很直,话也是:“弟子这是在下马威,知道不?这样她怕了,就不会有伤害师尊的心思了!”


    给虞星河下马威…


    虞问舟闭了闭眼睛。


    虞星河眉眼却微含笑意:“你这徒弟,收的挺好。”


    “那当然!我可是师尊的好徒弟!是师尊的骄傲!是…唔唔!”林书砚仰着头,醉意上头越喊越起劲,话音却猛地被虞问舟伸手死死捂住。


    虞问舟看向虞星河,素来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窘迫:“见笑了。”


    虞星河看了眼有些无措的虞问舟,又瞥了眼被捂着嘴、还在不安扭动的林书砚,最后只是点点头,语气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转身离去,透过窗子,隐隐可见她衣袂轻扫过檐下的青石阶,没带半分拖沓,琉璃盏的淡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将那影子与周身的孤寂拉得更长,几步便走出了光影笼罩的范围,渐渐隐入屋外沉沉的夜色里,直至彻底没了踪影。


    她没再回头…


    第81章 他冒犯师尊了…


    虞问舟凝望着窗外,可能是看得入神,捂着林书砚嘴的手微微松了劲儿,就这么一松,林书砚骤然抓住他的手往下扒拉,虞问舟被吓得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少年醉的发烫的掌心死死扣住,虞问舟低下头,少年此刻正仰着脑袋看着他。


    此刻,少年明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虞问舟此刻模样,散乱的银丝、耷拉的狐耳…虞问舟眉头微蹙,少年却笑嘻嘻道:“这是弟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师尊,师尊这样也很帅气!比明星还要帅!还要好看!”


    虞问舟指尖微顿,他这副…半妖的模样…好看?


    虞问舟垂眸看着少年那双眼睛,没有嫌恶,全是对美貌的欣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见到他半妖的形态,眼里没有半分嫌弃。


    林书砚捏着虞问舟的手,又上下打量了番虞问舟,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师尊朔月时还痛不痛啊,您都不知道,您上次朔月变成了个小小的狐狸,被埋在风雪里,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弟子都心疼死了。”


    虞问舟眸光微动,他轻声回答着少年的话:“这次…不痛了。”


    听了这话,林书砚眼底的担忧这才散去,转而笑了起来:“太好了。”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带着醉后的憨态,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却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虞问舟望着他,心头一软,正待说什么,林书砚忽然拉着虞问舟的手,往上抬了抬,让虞问舟指尖抚上自己的发烫微红的脸颊,他眼巴巴的看着虞问舟,眼尾染着醉后的湿意,委屈巴巴地小声道:“师尊,弟子不小心喝了酒。”


    虞问舟微微一愣,感受着指尖的烫意,而后好奇般轻轻戳了戳少年柔软的脸颊,轻叹一声:“看出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


    醉成这样,少说也得八九杯吧?


    林书砚却摇了摇头道:“只喝了一杯。”


    一杯便醉成这样?这是…一杯倒啊。


    虞问舟用灵气给林书砚来了个净身术,少年眼眶却慢慢变红了,攥着虞问舟的手指也微微发颤,少年竟然直接将脑袋抵在虞问舟胸膛,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酒好难喝……”林书砚声音低低的,醉意里是压不住的后怕:“喝了酒的人,都会打人……以前我养父一喝酒,就打我……”


    “很疼很疼…”


    这话猝不及防砸下来,虞问舟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从不知晓林书砚还有过这般过往,他只当林书砚孤苦无依,如无根野草,不曾想……


    怀里的人还在小声呜咽,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袖口,烫得惊心。


    虞问舟喉间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发哑:“…你从前,受过这种苦?那人是谁?”


    少年没有应声,只死死攥着虞问舟的手,小脸埋在他肩窝小声抽噎,眼泪晕湿衣襟,将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泄在这片刻依靠里。


    虞问舟不再多问,只静静地立着,任由他依偎,空着的手极轻地拍着少年单薄的背,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林书砚。


    夜色渐深,晚风穿窗而入,屋内却暖意微漾。不多时,少年的啜泣渐渐平息,身子彻底软下来,沉沉靠在他身上。


    虞问舟垂眸,才发觉林书砚已然睡去,此刻少年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蹙,睡梦里仍带着未散的不安。


    虞问舟想将手抽出来,可少年抓得紧,只是微微一动,眉头便蹙得更厉害了,虞问舟抿了抿唇,指尖灵光微闪,轻柔的灵光裹着少年的身子,将他缓缓移到榻上,动作极为轻柔,可即使这样,林书砚也没松开手,依旧死死拉着虞问舟的手腕,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睡得依旧不安稳。


    虞问舟也不再勉强,索性坐在床边,俯身轻轻拭去少年脸颊边残留的泪痕,动作轻的如同羽毛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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