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抿了抿唇,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不过是想要离间我们师徒罢了,信不得。”
一句话,让虞清和放心了。
林书砚说完,脚步微顿:“只是希望家主莫要怪我未提前打招呼,便在上清布下诛邪阵才是。”
虞清和眉头微蹙:“涵盖整个上清的诛邪阵,是林小友你做的?”
林书砚若是不说,虞清和还当是虞问舟做的。小小年纪,并非阵修,便做出涵盖整个上清的上古诛邪阵!林书砚这人…实力恐怖如斯!这可是上古诛邪阵啊!就算是阵修,也得化神中期才能勉强画出小型的,而林书砚仅仅化神后期,便布下这么大一个。
这样的天才,偏偏是一只半妖的徒弟!这不是平白辱没了天才吗?
虞清和这般想着,林书砚声音清浅:“是我做的,他前脚妄图伤我师尊,后脚对我师尊栽赃构陷,如此,便只能死在上清,虞家主,您觉得我做的对吗?”
虞清和微微一愣,他看向林书砚,后者并未看他,只是直视前方,可虞清和却觉得有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去,他喉结微动,额头不自觉冒出细汗:“对…对的,林小友做的极对,敢冒犯仙尊,确实死不足惜。”
虞清和好歹是虞家家主,活了几百年,自然知道林书砚的意思,他在敲打虞家,并且明确表示,虞问舟是他的底线,谁动了虞问舟,谁就得死。
明明只是二十多岁的孩子,身上的威压却强得可怕,虞清和忽然间有些好奇,这样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师尊是只半妖,会如何?
林书砚与虞问舟并未往前厅去,径直回了偏房小院,如今心底那点隐秘和猜想尽数摊开,独处时空气里便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檐角风铃被风雨吹得哗啦作响,清脆得有些扰人,虞问舟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的房门,神色依旧清冷,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最后,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嘴唇微动:“你…”
“师尊…”
两道声音竟在同一瞬响起,撞在风雨里,又被檐角风铃的脆响轻轻盖过。
风吹过小院,雨丝斜斜飘进来,沾湿了两人的衣摆,林书砚垂眸,指尖攥紧衣袖:“师尊,您先说。”
虞问舟也不多加推诿:“你为何…救我?你这般聪慧,应当知道,我带你回宗门,是藏了私心,并非真的想要庇护于你。”
甚至…彼时若是发现林书砚于宗门有害,他可能会一剑除之。
林书砚看向虞问舟,神情认真:“我的答案…师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我刚筑基的时候。”
虞问舟微微一顿,林书砚却轻笑一声:“我来历不明,师尊不放心是很正常的,不过是用静心摄魂术问一下,能让师尊放心,弟子自然乐意。”
虞问舟看着他,清寒的目光温和下来:“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你吗?”
自然是有的…林书砚很想问师尊是怎么在那六人手中动用上古禁术,可…他不想勾起师尊的回忆,只要师尊还是师尊,只要师尊如今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书砚这般想着,状似认真思考般轻轻叹了一声:“太过聪慧也是一种苦恼啊。”
虞问舟看着他这副故作苦恼、实则暗自得意的自恋模样,清冷的眸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像冰雪初融,转瞬便又敛去,只温声开口:“你刚刚要说什么?”
林书砚看着虞问舟眼底的笑意,神色微微一怔,便将方才那点小得意瞬间收了起来,他轻声道:“今晚是朔月,如今正值晌午,不如直接收拾东西,先行离开?”
虞问舟垂眸望着院中被风雨打湿的青石板,指节微微收紧。朔月将至,半妖之力一旦压制不住,灵气便会失控暴走,他本就想硬撑过今夜再动身,若是此刻便与林书砚独处上路,四下无人,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狂乱之际不会伤了林书砚。
这般想着,虞问舟抬眼,声音轻缓却不容置喙:“虞清和应当会把宴会定在今晚,届时虞家上下都会赴宴,我留在院中,正好无人打扰。”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林书砚刚刚的提议。
林书砚眉头微蹙,似乎是为了印证虞问舟的话一般,院外骤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便见一个小孩一路小跑至院门口,仰着脸蛋脆生生喊道:“林表叔、云舟仙尊,阿爹说今晚设宴,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
第78章 冰晶
林书砚看向那只有他半腿高的小孩,唇瓣微动,正要开口,身侧的虞问舟便已应声:“知道了。”
得了准话,那小孩才规规矩矩地朝着两人遥遥一拜,脆生生道:“林表叔,云舟仙尊,告辞。”
话音一落,那小孩便撑着灵幕跑开了。林书砚蹙眉,牙关轻咬,带着几分执拗:“师尊不去,我也不去!”
“你得去,虞家办这么大的宴会,我们师徒都不去,多少落了虞家的面子。”虞问舟平静地看着小徒弟,语气不容置喙:“何况…你若是不去,虞家必然不放心,他们怕我是半妖之事被你知道,这才设置这样的宴会。”
按着虞家的性子,若是青云宗知道他是半妖,估计会把脏水全泼他身上,把自己摘出去,这样很麻烦。而且……他也怕伤了林书砚。
林书砚垂眸,似乎有些委屈,连带着声音闷闷的:“那我跟他们一起保密不行吗?”
“可我不想你见到我…那般狼狈模样。”虞问舟垂着眼帘,语声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这话是真心的,他知林书砚同他人不一样,可万一,万一林书砚看到他的妖身呢?上一世自己半妖之事被暴露出来时,林书砚彼时不知所踪,并未亲眼所见,这一世,林书砚虽然早已知道,但终究未见,其实…他就是害怕,怕他会看到林书砚眼底那压抑不住的…嫌恶。
毕竟历经上一世,虞问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不嫌弃半妖,就连待他极为亲厚的师兄师姐,见到他的妖身,眼底也会忍不住露出嫌恶,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不堪的脏东西一般。
虞问舟清楚地知道,师兄师姐讨厌的是半妖这个种族,而不是他,可他偏偏…就是一只半妖,一只肮脏的半妖。
林书砚望着虞问舟垂落的眼睫,那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眉眼间,此刻竟藏着连他都能看懂的…脆弱,虽然那抹脆弱极清极淡,但却让林书砚心口一紧,先前的执拗瞬间去了一大半。
少年沉默片刻,自储物间掏出一枚淡蓝色、质地晶莹的冰晶,上面篆刻着玄冰回纹,看着凛冽无尘,他将冰晶奉上,声音软和下来:“那师尊拿着这个,弟子也能放心。”
虞问舟看向那冰晶,只一眼,便知那冰晶不简单,它不是靠寒玉或者凝冰为载体,而是用林书砚的本源之力凝聚出来,是世间最为清澈纯粹的冰灵气息。
下意识地,虞问舟蹙眉,刚待说什么,林书砚连忙道:“这个冰晶是我这几年一点点凝聚出来的,并非一蹴而就,没有伤及根基。”
冰系本源之力压制体内狂躁灵气的效果最为显著,何况林书砚还是天地间唯一一个极品冰灵根,其纯粹度可谓是世间独一份儿的,而且这冰晶上面还雕刻了玄冰回纹,玄冰回纹压制半妖之力时较为内敛,不露邪异。
虞问舟垂眸看着那块冰晶,入手微凉,半个巴掌大小,却是十年积累。
虞问舟睫毛微颤,他看向少年,此刻少年只是望着那块冰晶,眉眼之间的担忧并未散去,似乎觉得一颗冰晶仍是不够,可这颗冰晶却能让虞问舟化妖之时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安然渡过朔月。
而不是同上次一般,疼到…去了大半条命。
“这样,师尊再把这个带上,这样弟子会更放心!”林书砚从储物戒拿出护身金缕,灵气催动间,护身金缕环住虞问舟,顷刻间,周身金光淡化成虚无,林书砚这才勉强满意:“这样就没人能近师尊半分。”
虞问舟握紧掌心的冰晶,凉意顺着经脉缓缓蔓延,他抿了抿唇,他说不出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握紧一般,酸涩但又有一丝甜,他垂眸看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喉间微涩,半晌才道:“……傻孩子。”
林书砚是虞问舟见过最傻的孩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这次的雷雨没有上次持续时间长,过了两个时辰就渐渐远去,雨后初霁,落日余晖铺满大地,水汽氤氲,满目鎏金。上清虞家前厅早已张灯结彩,却无半分喧嚣浮躁,处处透着世家的端庄,院内海棠正盛,琉璃盏映着黄昏,林书砚到的时候,虞家众人早已候在庭院,三位虞家老祖站在身前,最中间那位女修…应当就是虞星河吧?
虞问舟并未向他介绍过虞星河,但他来到上清时,便发现虞问舟对虞星河的态度颇为不同。
对待师尊的娘亲,林书砚做足小辈的范儿:“师尊有事在身,不方便亲临,特让弟子向诸位致歉。”
虞星河打量了几下林书砚,面上没什么表情:“落座吧。”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落座,林书砚则被虞落遥拉到一旁的席子间,两人坐在一处。
“林表叔,云舟仙尊有什么事情啊?”虞落遥刚落座就迫不及待打听虞问舟的事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唉,你们走了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云舟仙尊。”
林书砚望了眼灰蓝色的天际,直接跳过虞落遥第一个问题:“有缘自会相见。”
虞落遥一脸苦恼:“如果我也能去青云宗修炼就好了,可惜阿爹不会同意的。”
林书砚敷衍地点头,他心里记挂着虞问舟,说出的话自然漫不经心:“在哪都是修炼,没什么区别。”
两人一个抱怨一个敷衍,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书砚支着脑袋听着席间不绝于耳的丝竹声,看着虞家众人的恭维神态,莫名有些烦躁,怎么说呢?大抵就是体验了一次坐立不安的感觉,而虞落遥也没发现林书砚的敷衍,只是自顾自为林书砚夹菜,而林书砚也是听话,虞落遥夹什么,他吃什么。
“林表叔,尝尝这个,香酥鸡。”
“还有这个爆炒辣豆!”
“哎,这个爆炒辣豆要就着这个喝才行,你试试。”虞落遥说着,递过来一个琉璃杯,林书砚想也没想,一饮而尽。
第79章 往后,便不必再回了
入口时只觉一股清冽凉意,恰好压下口中辣意,可片刻后,一股较为温和的辛辣便从胃里翻涌上来,顺着食道、喉咙一路烧到口腔,带着淡淡的谷香和清甜,却让林书砚极不适应,他蹙紧眉,看向手中琉璃杯,又抬眼望向身旁虞落遥,声音微微发紧:“你给我喝了什么?”
虞落遥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青禾酿啊,它搭配爆炒辣豆,简直是味蕾上的美食碰撞!”
青禾酿?
林书砚捏着杯子,声音都有些抖了:“是酒?”
虞落遥点了点头:“对啊,这酒不烈,很温和的灵酿,对身体好。”
林书砚:……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喝过酒,而且在林书砚的印象里,酒向来是刺鼻辛辣、浑浊暴戾的东西。幼时养父醉酒后拳打脚踢的画面还刻在骨血里,那浓烈刺鼻的酒气,混着血腥味与暴戾呵斥,成了他心底最深的阴影。
可这酒递过来的时候,一阵清凉,没什么酒气,入口时也只觉清润,他一时不察便咽了下去,此刻温和的酒意缓缓在胸腹散开,带着清禾酿特有的谷香甜意,却仍让他浑身紧绷,指尖微微发颤。
虞落遥显然也看出林书砚神情不对,他有些紧张的搁下碗筷,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林书砚摇摇头,他轻轻将酒杯放在案上,声音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喝酒。”
虞落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对不住林表叔,我不知你不饮酒,我只是觉得这酒搭配爆炒辣豆好吃,这才想让你试试…”
林书砚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指尖仍微微蜷着,青禾酿的谷香清淡温和,可口齿那挥散不去的酒气让他脑袋发胀,就如同记忆里那股混杂着血腥的刺鼻酒气。
林书砚摆摆手“无妨,只是颇为不习惯罢了。”
话音刚落,一丝微醺悄然爬上脸颊,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他眸光微动,看向觥筹交错的席间,忽然发现,虞星河似乎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去哪了?
林书砚想到,自来到上清,虞问舟似乎还未同虞星河单独见面。莫非…去找师尊了?虞星河明显讨厌师尊,而如今师尊正是虚弱…
虞落遥着急忙慌给林书砚递了杯清水:“喝点水,压一压。”
林书砚却“咻”的一下站了起来。
虞落遥:?
席间虞家众人:?
林书砚摸了摸微微泛红的脸颊,颇为尴尬道:“我去趟净房,你们继续。”
虞落遥有些不放心,准备起身:“我同你一起!”
林书砚将他按下去:“我自己能行。”
虞落遥:……
虞落遥看着走路不怎么稳重的林书砚,眉头微蹙,林表叔真的不会掉茅坑吗?
“你徒弟还挺贴心。”心魔倚着柱子看着静坐在软榻上的虞问舟,此刻虞问舟发丝银白,发间竖着两只狐耳,修长的指尖捏着一颗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体,面色清寒。
此刻,那晶体正散发着清凉的寒气往虞问舟身体里窜,安抚着有些浮躁的灵气,晶体表面的玄冰回纹正稳稳转动着,如同活了一般。
“是挺贴心的。”
灵气不乱窜,连带着赤焰焚冰钉的余毒也能稳定下来,不会同上一次那么磨人,此前师尊为他设下的禁制只能帮他稳定形态,依旧要承受朔月之苦,而林书砚这个…虽未稳定形态,但却不怎么疼。
心魔看着那块冰晶,啧了一声道:“这应当是你出生以来渡过最安稳的朔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