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宣怀风并不理会那司机,向蒋副连长道,「对不住了,请你下车。」


    蒋副连长瞪眼不作声。


    宣怀风眼珠子黑得发亮,盯着蒋副连长说,「刚才你掌握主动,我愿意配合你。难道现在,你非逼着我制造出流血的场面?告诉你,我能跟在总长身边,当然是不怕杀人的。或者说,我现在很乐意杀人。」


    这话并不如何严厉,但却说中了蒋副连长的顾虑,心想,我们这些对白家忠诚的人,当然不希望老爷子和军长闹翻,所以好说歹说,就是不愿开枪。唯恐爷孙之间的缝隙,以后弥补不上。可对面这个人,未必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试想,如果制造出流血事件,把局面彻底弄僵,军长岂不要被迫为了他和老爷子彻底翻脸?如此一来,他更能得到军长的保护。


    自己一死不算什么,却要把自己效忠的白家,制造出一个永远的分裂,此事万万不可。


    他以为宣怀风对开枪杀人是不会犹豫的,因此见宣怀风手枪的枪口一动,赶紧叫道,「我下去就是,大家没有撕破脸的必要。」


    自己摸索到身后的车门,打开,主动举着双手,下了车。


    宣怀风赶紧把车门关上,枪口指着前座的司机,又命令,「开车!」


    那司机只好坐回驾驶座上,打着引擎问,「开去哪?」


    宣怀风倒愣了一下,然后用枪抵着司机的后脑勺命令说,「先往前开,快!」


    那司机只好一踩油门,开车往前。


    第十一章


    宣怀风在头里的一路上,早就观察着街外,等轿车驶离行人众多的大道,拐进一条僻静的道路时才丢香烟发动反击。司机在行人很少的路上踩油门,倒是一气开出去颇远。


    开到另一条街的拐角,速度又慢下来。


    司机问,「现在往哪开?」


    宣怀风也正考虑这个问题。用子弹的火药制造一场小小的火灾,是仓促想出来的主意,原本想着孙副官和自己一道,大家随机应变,只要能找到逃跑的机会,总有地方可以躲藏。


    没想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办法,仗着蒋副连长那点愚忠,竟然起了作用,现在逃跑算成功了一半,但没有孙副官给建议,自己对城中一不熟悉,二无准备好的藏身点,能逃到哪去?满城的人,廖家已是恨自己入骨髓的一股势力,如果加上白老爷子的追捕,真是哪里也不安全。


    又想,也许甄修言会看在白雪岚的面子上,对自己照顾一二。可一来甄家的少奶奶是看自己很不顺眼的白碧曼,二来,甄修言如果对上白老爷子,恐怕也没有反抗之力。可见去找甄修言,也是不妥当的。


    宣怀风脑子里,各种想法正盘旋着,只听司机在引擎发动的响声里,又问了一次,「到底去哪?」


    宣怀风索性咬牙说,「去城外。」


    司机问,「城外哪里?」


    宣怀风也想不出别的地方,心想,自己只知道城外那个地方,白雪岚如果知道自己逃出城外,大概会猜到,便说,「郑家窝。」


    司机重复着问一遍,「郑家窝是吗?」


    宣怀风从汽车倒后镜里,远远看见两辆大车过来,一定是蒋副连长不曾把他们真的撤走,现在知道自己逃走,在蒋副连长的指挥下追上来了,忙说,「就是郑家窝,快走!」


    司机后脑勺被枪口硬邦邦的戳着,不敢违拗,猛踩油门。


    这天是大节日,各方向的城门在白天都是打开的,而且往城里来的人多,出城的通道不但很通畅,更是完全不用检验证件的。轿车迅速地出了城,到了外面的黄土大道,无须忌惮行人,速度愈发提升起来。


    宣怀风一边挟持着司机,一边往前面车玻璃放出视野,恍惚觉得这条路就是上次出城的路,等开过一大段,见着路边连着过去七八个泥塘,在记忆中并不曾见过,似乎又是一个陌生地方,不由问,「这是往郑家窝的路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司机说,「郑家窝很大,你是要从西边过去,还是南边过去?」


    宣怀风哪知道什么西边南边,眼睛往倒后镜一瞅,后面尘土飞扬,两辆大车又跟上来了,急忙命令,「开快点!」


    司机说,「这已经是最快了。」


    宣怀风这时候,也把风度两字弃于脑后,急得两把枪都拿了出来,抵着司机威胁,「我不管,你必须甩掉他们。让他们追上,我先杀了你!」


    司机脑袋被枪口戳得发疼,狠狠地把油门踩到尽,引擎嘶吼起来,轿车蓦地往前飞窜,把两辆大车甩开老大一段距离。开到一处路口,道路分成两岔,司机只想着被大车追上,自己性命不保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开进一条,还是拼命的踩油门。


    这样开出一大段路,宣怀风回头再看,已经瞧不见大车,才松下一口气,却发现轿车速度忽然放慢许多。


    宣怀风说,「不许减速,继续往前开。」


    司机说,「没汽油了,杀了我也开不了。」


    说话的这一会,轿车速度越发缓慢,后来直接就停在了路上。


    宣怀风无奈,从车上下来,四下一看,完全是陌生景象,问司机道,「这是什么地方?」


    司机说,「我不知道。逃命的时候,谁管他什么地方。长官,你放了我罢。你们神仙打架,关我们大头兵什么事?我是白家的兵,你若因为我对白老爷子忠诚,就杀了我,我真成了个冤死鬼。」


    说完,两手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


    宣怀风虽在逃亡路上,见他这个摔破罐子的模样,也不禁好笑,说,「放心,我不杀你。」


    再往四处一瞧,不见人烟,离城一定极远。就算这司机逃回去,也要大半天工夫才能领人来,那时候自己早跑了,因此也不必再费事找东西把他捆起来,索性说,「你走罢。」


    那司机抱着头不肯动弹,说,「我不走。我一转身,你准往我后背打一枪。」


    宣怀风好笑又好气,心想,雪岚若知道我出事,一定要着急,这时候我何必和一个呆子纠缠,还是快点回去,想个办法给雪岚传消息。


    他这么想,也不再理会那司机,朝着轿车开来的方向往回走。不料走了百来步,那一直蹲在地上的司机忽然跳起来,钻进汽车就将引擎发动起来。宣怀风听见声音回头,见汽车如出弦的箭般直冲出去,赶紧掏枪,朝着轮胎打了一发,然而那汽车已出了手枪的射程,在视野中扬起一道高高的尘土,早开跑了。


    宣怀风跺脚道,「我简直是个书呆子,他说没有汽油,我怎么不亲自查一查?这下可好,他一定叫人去了。」


    又想,这司机如此狡猾,他刚才说不认识路,大概也是骗我的,只怕他很快就能和追我的那些人接上头。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快逃。


    可他对周围情况一无所知,虽然眼前有路,不知前头能抵达何处,也不知后面通往何方,目下所及,不见一个人,也就没有问路的可能。四面望了望,只有东边的一片林子,可为临时的藏身之处,至少比空无遮挡的地方好。这样想定,便快步往那边走,进了林子,在几株树干颇粗的老树后面,找了一个土坑,按白雪岚往日教导的,寻一些断枝搭成架子,在上面多多的撒些残叶,制造了一个掩护点。宣怀风小心地钻进枝叶堆下,把手枪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等待。


    他猜的果然不错,不到一刻钟,几辆汽车就出现了,前面领头的,正是逃走的那辆轿车。


    宣怀风远远望着,见他们在路上停下,下来几个穿军装的人,朝着地上一阵指指点点,心里疑惑:从前看小说,提到军队里有善于追踪的人,会看人的脚印。我只以为言过其实,难道竟是真事?


    那些人讨论了一会,又上了车。几辆车继续往前开。宣怀风只盼他们从路上开过去,偏偏天不从人愿,那些车居然径直朝着林子这边过来。


    宣怀风心里暗暗叫苦,这些人,他就算一枪解决一个,也解决不完。


    等车辆开到林外停下,车上所有人都下来了,头一个俨然就是蒋副连长。蒋副连长把手用力地挥来挥去,显然是在指挥士兵们开始搜索。


    宣怀风见了,下意识就想掉头往林子深处跑,可马上又忍住了,心想,雪岚说过,搜捕是个猎人捕捉猎物的过程,有时大声嚷嚷,正是为了把猎物从藏身之地驱赶出来。我一跑动,反而容易暴露,等于送羊入虎口。这个掩藏的地方很隐蔽,不如把赌注下在这儿。万一运气不好,让他们发觉,也就只能和他们拼一拼了。


    林子外头,蒋副连长正在发命令,要士兵们进林子,分开来搜索。


    忽听见有人报告,「长官,有人来了!」


    蒋副连长抬头一看,北边大路上,许多尘土扬起来,两辆汽车开得飞快。再等片刻,离得更近,便能看清楚车门上攀附的全身武装的士兵,穿的是廖家的军装。


    蒋副连长顿时警惕起来,喝叫,「警戒!警戒!」


    周围士兵忙摆出阵势,都把长枪举了起来,对准过来的汽车。


    那两辆汽车果然是朝着他们来的,开到林子旁才停下。先下来的士兵见蒋副连长的兵都把枪对着他们,赶紧也把枪架起来,彼此恶狠狠瞪着,大有随时开火的危险。


    这时,从汽车后座钻出一个人来喝道,「做什么?把枪放下。」


    竟是廖翰飞亲自来了。


    廖翰飞喝止了自己的士兵,对蒋副连长笑道,「大家自己人,不要伤了和气。」


    蒋副连长当了许多年白家的兵,和廖家军打的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然知道两家签了和平协定,但自己人这三字,实在难以接受。只他也明白,和平局势下,廖翰飞是不能动的,便挥手叫自己的士兵也撤了枪,绷着脸问,「廖少爷,你来干什么?」


    廖翰飞说,「自然是来帮忙。你不是要抓宣怀风吗?」


    蒋副连长老大不高兴地问,「我的行动,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在监视我们吗?」


    廖翰飞平时飞扬跋扈,但今天想到能把宣怀风给料理了,心里实在兴奋,竟丝毫不计较对方的脸色难看,笑道,「蒋副连长,你真不该把这样的嫌疑放在我们头上。如今廖白两家早已经是和平的伙伴,我父亲和白老爷子头两天还在一张桌子上开会呢。如果我说,我是受白老爷子的吩咐,过来给你帮忙,你信不信?」


    蒋副连长摇头说,「我不能信。」


    廖翰飞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卖这个面子,很是尴尬,脸上的笑容也不能维持了,沉下脸说,「我不管你信不信,话我已经说在这。我来这是和白家合作的。宣怀风是躲在这林子里吗?那好,大伙一起去搜。」


    说着,便要指挥自己带来的人走进林子。


    蒋副连长能在加强连里当长官,自然也是有脾气的人,马上喝道,「都站住!再乱动,别以为子弹长眼睛!」


    廖翰飞生气地问,「白家的兵,连白家人的话都不听吗?」


    蒋副连长哈地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改姓白的?老子怎么不知道?」


    第十二章


    廖翰飞被他一呛,丢了很大的面子,当场就要发怒。幸好和他同来的一个廖家军队里的孙旅长,是个有战斗经验的人,一看左右,自己这方来得仓促,带的士兵不管是人数还是军事素质上,都比不过对方,连忙暗中一扯廖翰飞,上前对蒋副连长说,「老兄,我们的确是代表白家来的。因为时间太急,没来得及要手令,这个荒僻地方,也没有电话。不过你想一想道理,你刚才来的路上,派人回去向白家打电话报告,要不是白家告诉我们,我们怎么这么巧,就知道赶来这?」


    其实蒋副连长看他们这模样,也猜到他们也许说的是真话,但他对于和廖家合作,一向肚子里有些意见,如今廖翰飞他们拿不出证据,自己不接受的理由很充分,也就完全置之不理,冷哼着说,「你哪里知道的消息,我管不着。总之你们不能在这里逗留,马上给我离开。」


    廖翰飞少爷以为自己对这个土丘八,已经很够意思了,这时脾气实在忍不住,怒骂,「要我离开?作你的青天白日梦!你算什么玩意,不过是白家的一条狗!」


    蒋副连长顿时大怒,「你们这些廖家的杂种,前年偷袭我们的阵地,把我们的弟兄当狗一样打死,这笔血债,还没机会和你们算,如今还要欺辱到我头上!姓廖的,你看清楚,就算是狗,也能把仇人咬出几个血洞!」


    打了个强悍的手势,吼道,「兄弟们,缴了他们的械!」


    他手下这些士兵出自加强连,都是从普通士兵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又经过比常人更多的训练,素质相当不错。而且面对的又是老仇人廖家,长官一声令下,士兵们那畅快简直不可形容,都气势汹汹地端枪冲上来。


    廖翰飞还要拔手枪,孙旅长眼疾手快,一巴掌打掉他的枪,低声说,「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他们失心疯杀人,只有我们吃大亏。」


    廖家士兵们见对方势大,又没有上头命令,当然也不反抗。一会工夫,居然真被缴了械。


    廖翰飞被两个白家兵看守住,气得牙痒痒,威胁说,「姓蒋的,你现在只管得意。我看你回去怎么向上头交代!」


    蒋副连长鄙夷笑道,「我交代不交代,你管不着。倒是你这么不中用,回去要不要向廖议长交代?是了,上回你输了八十万,打折了一条腿,这回丢了你父亲一个大面子,这剩下的一条腿,恐怕也要交代。只是下次再出一个纰漏,那可怎么办?两条腿已经了帐,只能用中间那条腿来抵。你那些漂亮的姨娘,怕是要委屈死啦!」


    白家这边的士兵们觉得长官说得有趣,哈哈大笑,气得廖翰飞和手下们直瞪眼,纷纷回骂,「操你妈的王八羔子!回去就知道了!等着吃枪子吧!」


    他们手头没有枪械,嘴皮子上不肯认输,少不得要挨白家士兵几枪柄,连廖翰飞也难免挨了一下打,痛得他连文明杖也失手掉在地上,颤巍巍地骂道,「连伤患也打,真不是人!」


    蒋副连长也知道,破坏了两家和平的关系,回去恐怕要挨骂,不过看着廖家大少爷灰头土脸,对这些大兵来说滋味极好,回去就算要挨十来鞭也是划算的,只要不被枪毙就成。至于枪毙?只不过让廖家丢点面子,自己跟了老爷子快二十年,他必不会为了这要自己的命。


    现在见手下的士兵越发来劲,连廖翰飞也打了,忙喝止道,「够了!去做正经事。你们几个,找东西来把他们捆了。剩下的跟我进林子找人。阳小夏,有发现没有?」


    叫阳小夏的士兵,正是那开轿车的司机,能给长官开轿车,自然是长官信得过的心腹。他在宣怀风的枪口下撒谎说没了汽油,又装出怕死的模样,趁机逃跑,可见机敏。这时他已在林子入口的地里扒拉了半天,跑过来报告说,「人肯定是跑进林子了。他大概受过一些指点,还想掩盖脚印呢,只是学得实在太皮毛。」


    蒋副连长问,「你自问能在林子里找到他吗?」


    阳小夏呵的一声笑道,「那一定。林子里的泥土更软,他再掩饰也藏不住。」


    蒋副连长说,「这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乱夸海口。」


    阳小夏很有自信地拍胸口保证,「我敢立军令状,只要他在里头,绝对能找到。我说汽车没油,这人完全的相信,可见他十足是个雏儿,没有一点经验。这样的人都抓不住,我也不敢说自己当过侦察兵了。」


    蒋副连长没好气,骂道,「妈的小混蛋,绕着弯骂我呢。他是个雏儿,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他娘的欠揍不是?」


    于是让阳小夏指路,带着士兵们往林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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