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陈经理说,「事急从权,这是要命关头,最要紧的是靠着银行放假这十天,把抽走的钱先补上。至于赌徒的想法,大不了以后再让他们多赢点,把他们扭转回来。哎呀!我又不是赌场经理,我不多说了。反正银行这边,非要四十万不可,就请您这样和议长说罢。」


    廖翰飞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这四十万,我答应和你弄来。」


    陈经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有人敲门,然后一个银行职员走了进来。陈经理见是自己刚才派出去的属下,心情更好了一点,就说,「五十万的本票拿回来了吗?给我罢。」


    伸手要接。


    不料那职员只把空空的手垂着,很不安地说,「经理,本票没拿到呢。」


    陈经理手臂一僵,追问,「不是要你到了哪,直接去找谷经理吗?他答应了的,绝不能够反悔。」


    职员说,「谷经理说,他原本是答应的,但今天早上满城的广播,大家都知道万金银行不妥当,如今危险的形势,若借出五十万中央银行的本票,产生了亏空,到时候谁来抵帐?别说十六分的利,就算二十六分的利,他也不敢借。」


    陈经理简直不敢置信,一把拿起电话,拨通有利银行的经理室。他常以为一流的金融界人士,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涵养,如今泰山一崩再崩,实在无法色不变,一听对面的话筒有人接起喂了一声,便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谷有财,你这混帐王八蛋!大家四十多年的交情,你摸摸良心,我救了你多少回?你有利银行前年周转不过来,我二话不说给你打本票,别人坑我也就算了,连你也坑我。昨晚答应的五十万,你王八脖子一缩就改口,他妈的还是人吗?」


    对方那熟悉的嗓门在话筒里叫了一声老陈,安静了好一会,艰难地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送我儿子上学的司机迷了路,逛到郊外去了。他还说,我今天要是借一块钱给万金银行,我儿子身上就要少一块。老陈,算我对不住你。』


    陈经理拿着电话一怔,还未再说话,那边咔嚓一下,已经将电话挂了。


    廖翰飞不知道有利银行的经理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过看陈经理的容色,也知道事情不妙,问他道,「怎么?有利银行的本票,真拿不到吗?」


    陈经理懵了片刻,把眼睛闭了一闭,叹道,「拿不到了。这白雪岚,真不是个人!廖少爷,四十万不行了,至少要九十万。」


    廖翰飞还想说什么,不过瞧瞧陈经理的模样,如果不答应,这为万金银行负责的人物,真要挺不住了,只能点点头,亲自坐车回廖宅,找他父亲商议。


    不知廖家那边如何痛苦的商议,白雪岚这边把别人家银行弄得人仰马翻,自己倒是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饭,拖着宣怀风扯天扯地的闲聊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才吩咐宋壬备车出发。


    两人坐在汽车里,白雪岚提起早上打出去的几个电话,就把五司令从白天赐那逼问出存款的事顺嘴说了,好笑道,「我知道要他的命,家里长辈不能接受,他这么个玩意,我也不急着弄死。要他的钱,我很说得过去,长辈们觉得我吃了亏,也乐意帮我讨回一点损失。你一个晚上赚八十万,我一个早上赚九十万,你说我们这样合作,是不是可以做大富豪了?」


    宣怀风不解地问,「可你是哪里弄的眼线,知道白天赐把钱存在万金银行?」


    白雪岚说,「这还需要眼线吗?他敢做毒品买卖,当然赚了不少,凭他和廖家的关系,放在万金银行是最妥当的。」


    宣怀风说,「原来你只是乱猜的。」


    白雪岚在后座里姿势很惬意懒怠,把下巴搭在宣怀风肩膀上,不在意地说,「我固然是乱猜。猜对了有钱收,猜错了对我没有妨碍,不过让他挨打挨得更惨一点。这样不挺好?」


    宣怀风说,「唉,怂恿老子打儿子,还勒索钱,你真够坏的。」


    白雪岚心想,自己不但怂恿老子打儿子,还绑架儿子威胁老子不许借钱呢,不过这件事说出来,宣怀风真要板起脸来教训自己,所以绝不能透露。


    两人坐车到了万金银行门外,排队取钱的小储户们,已经在马路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几个穿着廖家军服的士兵,板着脸威严地站着,指挥大家排队,一边大声说,「都安静,不要交头接耳,不许喧哗!银行里有的是钱,你们要取钱,只管老老实实等着,自然有轮到你们的时候。谁要是闹事,马上关牢里去!不是不让你们取钱,是不许你们闹事,银行有的是钱!大把的钞票!」


    宣怀风不禁对白雪岚笑了一下,说,「他们把你的法子学了去,也让护兵站银行门口做宣传了。」


    白雪岚说,「现在才来宣传,怕是此地无银了。哈,此地无银,果不其然。」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银行,银行里的人,虽到这一刻才见他现身,却在前头已领教了他布置下的许多坏招,见他领着宣怀风满不在乎地过来,都觉得像看见一个地狱里的恶魔冷笑着逼近,脊梁骨一阵发寒。


    陈经理心里最不是滋味,可他的身分,是必须应酬的,只好和白雪岚握了握手,苦涩笑道,「今天等白十三少这两个钟头,真是不容易。」


    白雪岚唇角轻轻一扬,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问,「你们承诺的款子,有了吗?」


    陈经理说,「有的有的,不过钞票之外,还有一批金条,按市价折算,可以吗?」


    白雪岚无所谓地说,「黄金也是硬通货,可以收下。」


    于是拿出甄修言那张支票,交给银行检验,银行这边又从库房里清点出钞票和黄金,照样装了几箱,交给随白雪岚一起来的护兵。白雪岚这次拿了东西,倒没有再闹事,把箱子放在汽车尾箱里,吩咐司机开车去法商银行。


    宣怀风明白他的意思,「你这些都要存到法商银行,是不是?」


    白雪岚说,「姐夫这笔钱,我只是借用,既然取出来了,总要帮他另外存起来。再说,法商银行花偌大力气,也不能白帮忙,他们总要弄几个大储户。」


    说完话,用一种奇异的火热的眼神瞅着宣怀风,一伸手把他搂了,按在怀里,只管亲亲热热地吻得啧啧作响。


    宣怀风被吻得喘不过气,两手勉强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撑开一点,细细喘息着道,「你说,他们能兑现这一百五十万,应该已经把廖家军的压舱钱给抽用了吧?」


    白雪岚把手伸到他衣领下,摩挲锁骨的弧线,低笑着道说,「当然抽用了。宝贝,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把这大敌彻底铲除了。来,让我们做一个隆重的合作,预祝这伟大的胜利。」


    寒冬里,汽车后座却如春。


    因为暖玉在怀。


    从前唱着无限闲愁恨尽上眉尖的人,如今,眉尖舒展开了。


    也许伟大的并非胜利,而只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遇。金风玉露的相逢,便对一切都赋予了伟大,哪怕只是一盏灯,一个回眸,几句清淡家常。


    或是,汽车后座上,一段不足为人知的,热切温柔的庆祝……


    -完-


    《金玉王朝 第十部 对流》


    文案:


    聚集起众人的资源,宣白两人的计画马上就要实施了。


    而最佳的开幕式,莫过於在廖家赌场正对面的过年大擂台!


    金条山、钞票山,只要有一张人人买得起的彩签,就能抱走令人咋舌的天价彩金。


    犹如送钱的菩萨,宣白两人勾起了往来人们的无穷希望,更引来了廖翰飞的全副注意


    但这只是猎物踏入圈套的第一步。


    一旦成为狼追捕的目标,猎物逃生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


    凭藉极佳的耐力及智慧驱赶着目标,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时,一举击杀!


    第一章


    白雪岚在汽车后座里,缠着宣怀风做一番亲密的庆祝,少不了需要一点时间。那司机跟随白雪岚有些时候了,知道上司的脾气,这种时候是绝不能打扰的,不用吩咐,就把汽车在城里缓缓开着,绕了两大,听着汽车后座的声息大概差不多了,这才朝法商银行的方向开去。等宣白二人整理好衣服,梳理一下头发,打开车窗透透后座的些微气味,不一会,汽车就在法商银行大门外停下了。


    那法国人贝特朗穿得西装笔挺,早在那里等着。见着白雪岚下车,先上来给了他一个法国拥抱,哈哈笑着问,「朋友,我想你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对吗?」


    白雪岚见他如此热情,仓促间竟也不好将人推开,和他拥抱时,不免眼角往旁边使劲地瞟,唯恐宣怀风脸上要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宣怀风经过刚才一番,脖子后面还微微渗着汗,哪有精神刺探别人。反而是白雪岚拿眼睛瞟向这边,引起他的注意,这才察觉到贝特朗热情的拥抱。不过他留过洋的人,对西方人的作风很熟知,不但没有恼意,反而心想,你刚才那样欺人,也有现在这般窘迫的时候?唇角微微往上一挑,像很欣赏白雪岚这点子狼狈似的。


    贝特朗心情极好,倒没注意宣白二人之间的动静,拍着白雪岚肩膀说了一句,又转过脸对着宣怀风笑着说,「你是白的爱人,我们也应该发展出友谊。」


    白雪岚看他张开双臂,大概又要给宣怀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这大可不必,连忙上前不动声色地把两人隔开,笑道,「这里风大,先进去再说吧。」


    贝特朗也不在意,用法文说了一句话,便笑着在前头带路,往银行里走。


    白雪岚和宣怀风一并跟在他身后,白雪岚低声对宣怀风说,「他刚刚是说,我的亲戚在里面等着我了。」


    宣怀风说,「这句法文我大概听得懂,你不必解释。」


    白雪岚顿了顿,笑道,「万一你听不懂呢?告诉你,总没大错。」


    宣怀风说,「就算听不懂,这么一句不要紧的话,你也不必花心思解释呀。」


    白雪岚说,「要是听不懂,你怎么知道要紧还是不要紧?」汐整理,敬注。


    宣怀风瞥他一眼,好笑道,「你是怕我见你们用法文交谈,疑心你们之间打暗号,是不是?」


    白雪岚说,「冤枉哉。我们就只有我和你,哪来的你们?只不过他爱用法文和我说话,那是一个习惯罢了。我在你面前,当然只有中文,绝没有打暗号的嫌疑。」


    宣怀风无辜地叹一口气,「我也冤枉哉。从下车到现在,我并没有一个字的牢骚,你却百般疑心我要挑你的刺。这算不算做贼心虚者先告状?」


    白雪岚一想,果然有些这个意思,不由朝着宣怀风一笑。贝特朗带路到银行经理室门口,正要招呼两人,一转头瞧见白雪岚对宣怀风笑,那眼神真是温柔到极点。


    贝特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才把门打开,笑道,「请进。」


    经理室里除了法商银行的经理,还有甄修言和五司令。宣白二人进了门,先经贝特朗把他们向银行经理做了一番隆重的介绍,大家寒暄几句,都坐下喝热咖啡。


    白雪岚对甄修言说,「姐夫,多谢你那笔款子。当初我借款时,承诺说三日内必还,现在借了一日,完璧归赵。」


    他说话时,后面跟着的几个护兵,已经把装着钞票和金条的箱子搬了进来。


    白雪岚又问,「这一百五十万,存法商银行,姐夫觉得如何?」


    甄修言打量着白雪岚,有些感慨地说,「从前都说你不能惹,我听了也不觉得如何。如今一看,经营二十来年的一个万金银行,被你一天就折腾得商誉都毁了,才知道你真不简单。你既然看准了法商银行,他们的信用,是一定有保障了。」


    那法商银行的经理阿德里安,也是个中国通,对甄家这样的大客户自然举双手欢迎,连忙充满信心地保证道,「法商银行的信用是一流的。我们对于信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宝贵。」


    白雪岚说,「日本商会最近不景气,我想接下来,是法国商会很好的发展机会。如果法国商会的业务开展起来,法商银行的底子就更足了。姐夫打理甄家的几家大工厂,自然比我更懂得抓机会。这位法国商会的贝特朗先生,是我的老同学,为人很信得过,姐夫不妨和他交交朋友。」


    贝特朗在此之前,已经和甄修言寒暄过几句,如今有了白雪岚这一番介绍加担保,关系又深了一层,宾主彼此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气氛很是和谐。


    白雪岚的目光落到五司令处,便问,「五叔怎么也来这里坐了?」


    五司令哂道,「你小子唠了一圈,这才瞧见你五叔呀?我为你敲了九十万的竹杠,钱当然不放心存万金银行了,恰好你姐夫说,和你约在法商银行,要存一笔款子。我想,你既然信得过这家银行,大概钱也是要存这里。所以我直接把钱都拿到这来了。你点个头,我就都帮你存进去。」


    那银行经理阿德里安听说还有一笔九十万要存,欢喜得眼睛直眯起来。


    不料白雪岚却摇头笑道,「这笔款子先不存,我这几天要用现钱。」


    五司令奇怪地说,「你小子过年,花个十万八万也就顶天了。怎么要九十万的现钱?」


    白雪岚说,「何止九十万。我昨天从万金银行取的一百万现钱。两笔加起来是一百九十万。母亲那边答应了,再给我十万。凑成两百万的一个整数,好做赌金。」


    这一下,连甄修言也吃惊了,「雪岚,你又要去和廖家赌吗?这我可要劝你适可而止。常言说十赌九输,你上次赢了,这次未必能赢。不要赢了八十万,反手就输个两百万出去,那就成了个笑话。」


    白雪岚充满自信地笑道,「你们放心,我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我们有一个很好的计划,来对付廖家赌场。」


    他环视一周,掂量眼前这几个人,不是亲戚就是坐同一条船的外国友人,大家利益一致,而且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也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便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说了出来。


    众人一听,都大感有趣。


    五司令拍着大腿笑道,「直娘贼,你小子果然厉害,想出这么个玩法。本来我那小子的九十万给你,我还有些心疼。但你能用这些钱把廖家捣鼓完蛋,别说九十万,就算给你九百万,我白老五也不含糊。哈哈,好侄儿,亏你怎么想出这样绝妙的好招来?」


    白雪岚含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兵,真正出头脑的人是怀风。这主意是他想出来的。」


    宣怀风一直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谈话,忽然被白雪岚把众人眼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不大好意思,只好露个微笑。


    五司令便将大手往宣怀风大腿上啪地一拍,叹道,「你小子看着斯文,其实也蔫坏。不简单,不简单!」


    宣怀风被那一掌打得生疼,他尚未说话,白雪岚已经不满地开口,「五叔,你手劲轻点。」


    五司令不以为然,打哈哈道,「又不是娘们,你也太护犊子了。」


    甄修言毕竟是斯文人,看五司令说得粗鄙,不想让洋人看笑话,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雪岚,你那计划很不错。不过我说你既然要玩,就应该玩得更大一点。五元有些少,为什么不十元呢?」


    白雪岚说,「十元怕是太贵。」


    甄修言颇有经验地摇头道,「太史公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贪婪是人的本性,你把饵下得够诱人,还怕鱼儿不上钩吗?」


    这次,倒是宣怀风反应快得很,对甄修言问,「甄先生的一百五十万,是不是愿意再借我们几天,帮助我们把饵变得更诱人?若如此,甄先生把钱借我们,我们初十就还,按银行三倍的利息给。」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