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宣怀风问,「那个廖翰飞,是廖家的什么人吗?」


    白雪岚把他两个象牙般漂亮的手腕,抓在手掌里,不满地捏了一下,「他是什么人,你问着干什么?你看他人模狗样,以为是个人物吗?我告诉你,他在交际场中是臭名昭着的,我不许你认识这样的人。」


    宣怀风笑道,「这话就扯远了。我听蓝大胡子向你报告,说那些地里的罂粟和廖家有些关系,恰好又见那人姓廖,想来是那一边的。」


    白雪岚这些醋意,自己也知道起得颇没有由头,随口发泄一句,也就算了。松开宣怀风的手腕,顺势就摸到他身上,「刚才打炮来着,你有没有受惊?我给你瞧瞧。」


    手滑到腰上,觉得硬邦邦的。


    把外套下摆一掀,腰上左右都挂着沉甸甸的勃朗宁呢。


    白雪岚不由笑了,取了一把在手上,咔地拆下弹夹,里面子弹装得满满的。


    白雪岚问,「我说你今天有点老实,肯在马车里不下来。原来你是等着我们乱阵里开打,想在马车里,冷不防施展你的神枪,来一个擒敌先擒王吗?」


    他倒是说准了。


    先前在城门处,宣怀风和廖翰飞朝了一面,回到帘子后面,就准备好两把手枪,时刻等着战斗了。


    宣怀风在帘子后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时刻计算着廖翰飞的位置,想着万一动起手来,头一个就是要喂廖翰飞吃一颗子弹。


    杀了头顶,对方人马会受惊动。那么他对白雪岚,也算能帮个小忙。


    现在一颗子弹也没有打过去,全凭白雪岚一人,就平安出了德州府,宣怀风被白雪岚当面说破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了笑。


    又问白雪岚,「你过来,不是为了和我说经过吗?」


    白雪岚说,「说穿了也没什么。昨晚我命蓝大胡子他们去文明公司的仓库里捣了一下乱,后来得到消息,廖家那边要有行动。我们这大队人马进德州府,并没有掩饰身份,所以廖家一定是知道我到了德州府,把仓库被烧的事猜到了我身上。大概他们是想趁着我还没有到家,要借这个缘故,来给我一个下马威。这可巧了,我也正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呢。所以,廖翰飞调人往德州府来,我也派了蓝大胡子到附近的永安县,把白家驻扎在那的一个劲旅给拉来了。想和我玩武力,那大家玩个痛快。」


    如此这般,简略地说了一番。


    宣怀风听了,默默出了一回神,蹙眉说,「刚才你和蓝大胡子说的那些话,我是听见了的。你说要是今天不敲一棍子,等你回老家,有些人要更加肆无忌惮。有些人,指的是廖家那些人吗?」


    白雪岚问,「自然指的是廖家那些人。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宣怀风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把那勃朗宁从白雪岚手里取回来,咔地一下,把弹夹装上,咔地一下,把弹夹卸下来。


    咔,咔,咔的清脆声中,无意识地玩着。


    这英俊的脸颊,因为正在想事情,透着毫无防备,熟练的玩枪的动作,又十分帅气。白雪岚看着他,心总是忍不住痒的,便伸手一勾,把他勾到怀里搂着问,「发什么呆?索性亲热亲热。」


    宣怀风说,「别动,别动,看子弹走火。」


    白雪岚赖皮的口吻说,「我偏动,我不怕走火。你就赏我两枪,那子弹打在我身上,流的血也是甜的。我动啦,我这就动啦。」


    宣怀风说,「哎!你真是乱来!」


    手忙脚乱地卸了弹夹,枪也丢在褥子上。


    这可以算是一个缴械的动作了,白雪岚大乐,捧着宣怀风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一口。


    宣怀风微微喘息着说,「你亲一亲,也就算了。昨晚你……反正,我是非要好好休息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白雪岚说,「几天?那我要饿死了。」


    宣怀风说,「那么,让我休息一天,成不成呢?」


    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点乌黑的星辰般发亮的瞳仁来,微笑而慵懒地看着白雪岚。


    白雪岚对着这样可爱的人儿,虽然心痒,但毕竟还是爱意胜过了欲望,也明白昨晚是让他受累了,很该休养回来,所以把褥子上的枪拨到一边,抱着他在褥子上软软地挨了,并没有再做过分地举动。


    两人静静挨着。


    马车摇摇晃晃,很让人想睡。过了一会,宣怀风眼睛又闭上了,呼吸也变得悠长均匀。


    白雪岚怕抱着这样软绵绵的可爱身体,欲望又要控制不住,等他睡了,就把他放在褥子上躺好,盖了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马车。


    白雪岚重新骑到白将军上,不一会,蓝大胡子又骑着马咯噔咯噔地到了他身边,这次来的,还有另一个穿着军服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见了白雪岚,在马上敬了一个礼,叫了一声「军长」。


    叫完之后,就叹了一口气。


    白雪岚说,「老吴,我还以为你带着你那一个旅,已经回驻地去了。你叹什么气?不过是带着人马到德州府转了一圈,离开驻地也就一天多半的事,你还怕伯父对你用军法?」


    吴旅长愁眉苦脸地说,「军长,这次要不是蓝大胡子说您性命攸关,我是绝不来的。没有司令的命令,擅自带兵出来,还炮轰德州府。这个事,您要是不帮我在司令面前兜着,只怕我这八字有点危险。」


    白雪岚笑骂,「你个混账,当年在战场上,我救了你的命,你指天发誓说什么来着?我说不用记在心上,你非嚷嚷说这条性命归我了。今天我还没让你把性命给我呢,借你的兵用一用,你就在我面前装这狗熊样子。我叫你做的事,哪回叫你挨过军法?快领着你那些兵,滚回你的驻地去,叫我看着真生气。」


    马鞭子往吴旅长身上,假装要抽一下。


    在吴旅长这种当了多年兵的粗人眼里,这是很当做自己人的意思了。


    所以他不再愁眉苦脸,反而呵呵笑了,「军长,你说不叫我挨军法,那我就放心了。刚才我从后面过来,看见这一些马车的车辙很深,问了才知道,原来军长这次回来,又带了许多箱美国子弹呢。嘿,上次军长派人送回来的美国枪,使用起来很好,就是子弹供给……嘿!」


    他嘿了几声,白雪岚眉一竖,鞭子扬起来。


    还没抽到他身上,他就一踢马肚子,跑到前边去了,还不忘回头说,「军长,我听您的,回驻地去了。美国子弹,我就等着了,嘿嘿!」


    于是,就领着他的一些人,策马去远了。


    白雪岚这一边,继续在蓝大胡子的骑兵营护卫下,往老家路上去。


    自德州府后,众人行动都格外留神,每至一处,都安排着白家在附近的队伍,加强着护卫。如此一来,路上未再生出别的风波。


    这一日,便到了此行最后的目的地济南。


    第五十一章


    济南府因为小清河的缘故,水路上已经便利,自打胶济铁路建成,水路和陆路交汇起来,成为一个偌大的交通运输网。


    历来都说路通则财通,这话是不假的。


    因为很好来往,出行和运货都方便,许多经营家看中这块宝地,便携家带口,拿着所有的钱财到这来开办工厂。那许多有势力的人,就算不常住于此,为了政治上方便往来,当然,也为了显出身份,也必定在这里花一个大价钱,来置办公馆。


    如此一个繁华而重要的地方,各方势力交错着,贸然带许多兵进城是不成的。


    因此白雪岚到了济南城附近,不忙进城去,命令众人在城外停下,把蓝大胡子叫了来,要他先把骑兵近卫营的人拉回驻地去,又和蓝大胡子商量一些别的事。


    宣怀风趁着这点空当,也从自己坐的马车里下来,顺着车队缓缓走了小半圈,看见孙副官正从其中一辆马车里下来透气,便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孙副官抬头看见他,问,「你怎么在这?总长呢?」


    宣怀风说,「他和蓝大胡子商量事情去了。我不必在一旁听,所以随便走走。」


    孙副官哦了一声。


    他下车来,其实是想去瞧瞧另一辆马车上的冷宁芳,但是看着宣怀风说了一句无干系的话,仍是站在原处,不走,不觉有些奇怪,稍想了想,忽然又有些明白了,对宣怀风笑道,「既然你是随便走走,何妨我们做个伴,在山坡上散散步?」


    这话正合宣怀风的心意,点头答应。


    两人一边看着风景,一边走到山坡南边,把车队远远落在身后,不再听见喧闹的人声,只有坡上的冷风,有一阵没一阵地迎面吹着。


    宣怀风拿手拢了拢披风,淡淡地说,「一路过来,许多地方下雪,可这济南却不见雪,只是干冷。听说你在济南府是待过一些时日的,这地方究竟如何?」


    孙副官望了望他,脸上微笑。


    宣怀风被他这仿佛猜到了谁的心思的微笑,弄得有些不自在,苦笑道,「为什么沉默?我问的问题,是什么军事机密吗?」


    孙副官说,「我就是在琢磨,你问的到底是天气呢,还是什么别的?这济南府里,关于天气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几个。若是关于白家的问题,我大概也能回答几个。我猜,你是看见要到总长家里了,心中有些不安罢。」


    宣怀风被他一语道破,更多了三分窘迫,这一刻并没有风吹来,他还是像感到寒冷似的,又去拢了一下披风的领口,然后,慢慢地搓着双手。


    心里想问些什么,但张开嘴,又发现并不知道究竟要问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想听如何的答案。


    默然一会,才找到一个话问,「等一下休息完了,恐怕就要进城了。你觉得,我是在马车里好,还是骑马好?」


    孙副官哑然失笑,摇头说,「我是再怎么猜,也猜不到你问这么一个不着头脑的事。你特意地约了我出来,就是问这个?然而这种鸡毛蒜皮,又值得你问?」


    宣怀风正色道,「你以为我是敷衍,不然,我是认真在请教你。我的心情,我以为你是知道一点的。头一次跟总长回老家,我不想做出不得当的事,伤了总长的颜面。所以我做再小的事,也要多想一想。」


    孙副官问,「那坐马车如何?骑马又如何?」


    宣怀风说,「以我副官的职责,总长骑马,我自然应该骑马在后面伴随着,这才是下属的模样。但你我都是副官,你在马车里,不曾露面,我却骑了马随着长官,我又唯恐有出风头的嫌疑。」


    孙副官笑叹道,「我真对你服气。白家的人还没有开始批判你,你自己就先审查起自己来了。如此忧谗畏讥,恐怕你没有几天,就要忧愁得病倒。」


    话才说话,忽然听见一人问,「谁病倒了?」


    原来白雪岚找不到宣怀风,听手下说他和孙副官往山坡这边散心去了,便也找了来。


    他到了两人跟前,先拿一根指头,点点宣怀风的鼻尖,「你行动倒是快,我和别人交代两句话,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你在马车上了。要散心不要紧,可为什么不先和我打个招呼?」


    转头望了孙副官,又提起刚才听见的那个话,「刚才你说谁忧愁得病倒?」


    宣怀风怕难为情,趁着白雪岚不注意,对孙副官打个眼色。


    孙副官脸色很平静,却故意漏过了白雪岚的问题,笑着回答,「报告总长,宣副官正和我说,他有些拿不准,等一下进城,是该坐马车呢?还是骑马呢?」


    白雪岚笑道,「这点子事,也值得考虑?」


    刚一说,心里蓦地一动,已经明白了宣怀风的心事。


    便顿时把笑容敛去了,露出一种温柔而谨慎的神情,抓起宣怀风一只手,紧紧地一握,低声说,「我看你一路上很沉静的样子,以为你胆气很壮,便没有多顾虑。也对,你这次要见我家里人,怎么会不紧张?」


    孙副官见白雪岚去握宣怀风的手,知道眼前马上要变一个二人世界了,便轻咳一声,装作看山坡另一边风景,两手负在背后,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宣怀风等孙副官走了,才问,「你家里……」


    只说了三个字,便停顿了。


    默然良久,才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这情形,有悖人伦。你家里要是反对,那也是理所当然。」


    白雪岚叹了一口气,「也是。」


    宣怀风原指望他能给自己两句有信心的话,不料白雪岚竟随意用这两个字来附和,心不由沉甸甸地往下一坠。


    他的一只手是被白雪岚握住的,此时觉得一阵发烫,忍不住就一抽。


    白雪岚早提防着他的举动了,马上把他更抓紧了,脸上逸出一丝笑意,「躲什么?我们是葫芦牵到冬瓜架里,早就牵扯不清了。我知道,现在的局势有些叫人为难,但我就只给你一句万用万灵的话。」


    宣怀风一怔,不由问,「什么话?」


    白雪岚看他很乖地站着不动的,脸上笑容更深,索性两手把他一抱,嘴唇贴到他耳垂边,灼热地吐出气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李之仪这句诗,他将最后三个字截去了,只说到定不负就打住。


    宣怀风听在耳里,反而更感觉出一种坚定的意味。


    肺腑里荡漾出酸酸热热的雾气,把这「不负」的意思,下意识地反复咀嚼着,半晌没有声响。


    白雪岚看他不做声,问,「我这句话,不中听吗?」


    宣怀风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这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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