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说完,他把脸转回去,扫视他挑出来的那一排人,开始审问起来,先是说,「你们这些人,我记得清楚,那天都在宴席上,和我的副官争吵,对我副官很无礼的。你们当时把他围起来,是想对他动手?」
这些人哪知道白雪岚这样好记性,当时那么一扫,就把他们的脸都记住了。
现在要抵赖说不在当场,那恐怕是行不通的。
于是,都七嘴八舌地说,「那天在是在的,但万万没有对副官大人动手的意思。我们也就是和副官大人论论理。」
白雪岚冷笑,「凭你们这几块材料,也有资格和我副官论理?」
众人忙说,「不敢,不敢,我们自然是没有资格。」
白雪岚说,「你们固然是没有资格。不过,我秉承个有始有终的做法,既然开了头,这理就要论到底。你们说,拿人家的女子,给快死的一个痴呆冲喜,这是对还是不对?」
这些人里,其中一个最为机灵,头一个摇头说,「不对!绝对的不对!」
白雪岚说,「既然知道不对,那天我副官反对冲喜,你为什么和他起冲突?明知故犯,不能不罚。拉出来,打。」
那人以为自己机变,哪知道撞在枪口上,完全就懵了。愣了愣,扯着脖子喊冤枉。
两个兵上来,不管他嘴里喊叫什么,照着脸上就呼了两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然后拖到一边,牢牢按在地上趴着,拿着棍子就一顿臭打。
余下跪着的人,听那挨打的惨叫,一个个脸如纸白。
白雪岚又拿了刚才的话来问,「拿人家的女子,给快死的一个痴呆冲喜,这是对还是不对?」
大家这次都知道了,绝不能说不对,啄米似的点头,「对的!对的!」
白雪岚说,「这还差不多。就是那句话,既然开了头,那你们就要给十三爷坚持到底。懂吗?」
众人说,「懂的,懂的……」
白雪岚问,「那么,你们以为,我姐姐现在,还应该给那家伙冲喜吗?」
朝着那些人里面,随手指一个,「你先说。」
那人看看旁边正被大兵用棍子狠狠抽打的亲戚,心惊肉跳地想,这亲戚就是临时改了主张,所以才挨棍子。可见在这个阎罗面前,还是坚持原来主张的比较好。
便答说,「应该的。」
白雪岚说,「把话说全了,什么应该的?」
那人说,「您姐姐,还是应该给姜家老二冲喜的。」
冷宁芳在孙副官怀里大哭,这时总算渐渐止住,孙副官正柔声安慰着她。听见那人到此刻,还敢说出这样欺辱自己的话,冷宁芳抬起头来,看着这边,一脸悲愤。
这一下,顿时把孙副官满腔怒火给点燃了。
他也不顾自己满身是伤,还吊着一只胳膊,弯腰拾起刚才当拐杖的木棍,冲到那人面前,举起棍子就打。
那人哎呀一声,捂着头要躲,早有白雪岚淡淡使个眼色,两个兵冲过来,把他抓到旁边空地上,又是牢牢按得趴在地上。
孙副官跟过来,抡着棍子,一边狠狠地打,一边痛骂,「你们这些畜生!一个弱女子,与你有什么仇怨,要这样祸害她?你还想再祸害她吗?我先打死了你!」
打得那人哭爹喊娘,求饶不迭。
白雪岚还是继续当他的审判官,又往那一排里面,很轻松地指一个,「你说。该不该拿我姐姐冲喜?」
那被指定的一个,知道大祸临头了,哭丧着脸说,「大……大概是……大概是不该……」
白雪岚对他安慰地笑笑,「嗯,你倒是回答对了。」
那人一愣,仿佛逃出生天一般,脸上顿时放松下来。
白雪岚接着问,「既然冲喜是对的,自然不能就此放弃。可是,又不该拿我姐姐冲喜。那么,该拿谁给那快死的冲喜呢?」
那人不料答对了一个问题,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而且这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还难点,必定要说出一个具体的人名来,而不是在对与不对,该与不该里,任意挑选一个。
他呆了好一会,都答不上来。
白雪岚叹一口气,问他,「你有没有女儿?」
那人摇头,「没有。」
白雪岚问,「有没有老婆?」
那人摇头,「没有。」
白雪岚有些不耐烦了,再问,「有没有姐妹?」
那人还是摇头,「没有。」
白雪岚说,「你这家伙,总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连老娘都没有吧?」
不料那人,还是一个劲地摇头,「老娘从前是有的,去年生病死了。」
白雪岚把脸一沉,不满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无娘,无姐妹,无妻子,无女儿,一条光棍杆子,赖着脸皮到别人家里,闹腾别人家结婚冲喜的事,怀着是什么心思?真真龌龊到了极点!来人,拉出去,打。」
还是两个兵过来,干净利落地拖出去,打个半死。
宣怀风刚才听白雪岚说,他只是玩玩,以为是顺嘴一说,现在看他这样审案子,果然很有玩玩的意思,然而却也十分惊奇痛快。
正看得有趣,白雪岚却担心冷落了他,拉着他说,「你来点一个。」
宣怀风问,「这也行吗?」
白雪岚笑道,「有我在,你做什么都行。你要是想看天灯,我现在就烧一个给你玩玩。」
下面跪着的人听见,都是一阵哆嗦,其中一个,咚一声往后一倒,竟是活活吓晕了。
宣怀风说,「他们可恶归可恶,但点天灯,烧人什么的,就有些过了。倒不如看你继续这样的处置。」
往地下看看,伸手一指,,「我点这个罢。」
那人见宣怀风指头对准了自己,吓得完全慌了神,张口就叫,「我有女儿!我还有老婆!我还有一个妹子!我我我……我不是光棍杆子!」
白雪岚乐了,笑道,「你倒挺齐全。好,算你可以过关。」
叫了两个兵来,吩咐他们,「你们跟着这一位,到他家里去,把他女儿带过来,拿他女儿给姜老二冲喜。」
那人傻了眼,叫着,「不行!不行!」
白雪岚问,「为什么不行?瞧你这么一身寒酸,家里生计必定艰难,你女儿能当姜家少奶奶,以后有吃有穿,守着偌大家业,哪里不好了?」
宣怀风听着这句,心忖,怎么有点耳熟?
往那人脸上仔细瞧了两眼,大概生出一点印象。
那人当日在酒席上冲着自己,依稀是嚷嚷了一句寡妇生计艰难的话,又似乎有说,冷宁芳「嫁给小叔子,有吃有穿,守着偌大家业,哪里不好了?」
难为白雪岚,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秋后账,算得一丝不乱。
那人只是拨浪鼓一般的摇头说,「不好的!不好的!」
白雪岚对两个大兵下令,「快带他回家里,务必把他女儿带来,好好一桩喜事,不要耽搁了。你们身上可都是带着枪的,谁要是敢坏姜家的好事,给我一律枪毙。」
那人被两个大兵从人群里拉出来,仿佛是要上刑场一样,拼命挣扎摇头,几乎哭出来的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女儿虽是穷家子,但也不能愿意的。白十三少,白大老爷!你发发善心!我女儿好好的一个人,给一个快死的痴呆冲喜,这不是作孽吗?」
冷宁芳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脸上厚厚的脂粉,已让泪水冲洗了一大半,剩着一点模糊颜色,沾在肌肤上,竟透出一股往日不曾见的彪悍气势来,咬着牙说,「你女儿是人,我就不是人吗?你们一起使劲,逼迫着我给那人冲喜,难道我就不是人吗?」
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去看,像要寻什么东西。
旁边那些大兵,大约也明白军长今天的玩玩,是个什么玩法了,主动的就给冷宁芳递上一根棍子来,然后照样地把那人按在地上。
冷宁芳举起棍子,愤怒而砰砰的打下去。
如此这般,白雪岚带着宣怀风,玩了足有大半个钟头。
有女儿的,不愿把女儿献出来,顺应那冲喜的风俗,挨打。
没有女儿,但有老婆,而不愿把老婆献出来,享受那做姜家少奶奶,有吃有穿的风光日子,挨打。
若连老婆也没有,就轮到姐妹,再至于老娘。
大火烧着,渐渐有势弱的迹象,满院里乒乒乓乓,一连打了若干个,打得此起彼伏,震天的鬼哭狼嚎。
等点到倒数第二个时,那人竟是个极自私无耻之辈,朝白雪岚磕一个头,强笑着说,「白十三少,我是有女儿的,刚满十六,正该嫁人。只要饶了我,我愿意领着你的兵,到我家里去,今晚就带她过来办喜事。我的话,我女儿是不敢不听的。」
白雪岚不料听见这样的回答,微微一怔,眼眸底下直泛出一种痛恶的冷光,笑道,「你这样做父亲的人,也算少见了,我很应该在你身上留点记号。来人,把他砍下一根手指来,喂这里的狗吃罢。」
那人连声求饶,白雪岚的兵哪里理会,拿出匕首,强按着就切下一根血淋淋的指头来。
那人惊天动地地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士兵拿了一桶冰水来,朝他脸上一泼,又泼醒过来。
白雪岚对他说,「今晚没要你一只手,只要你一根指头,你是走了大运。一则,我身边这一位是很心软的,不喜欢见太多血,所以你见我,今晚就硬是没杀一个人。二则,我是可怜你那投错胎的女儿。你回家后,要是再把你家里孩子不当个玩意,让我知道了,我把你手手脚脚都砍了,让你做个人彘。滚吧!」
这时候,还没处置的,就只有一个跪着的吴妈了,见白雪岚把目光转过来瞄着她,骇得面无血色。
白雪岚正要说话,忽见张大胜从门那边走过来。
白雪岚便问他,「张大胜,你打的那些野味,都烤好了?」
张大胜手里拿着几块碎木片,恼火地说,「总长,你让我把姜家祠堂里面那些木牌牌,都劈了做柴火,给宣副官烤野味。可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将几块碎木片,往白雪岚面前一递。
原来是当日,姜家老太太坚持要给白雪岚,宣怀风做的长生牌位,还特意点过炮仗,当着众人的面,迎进了祠堂里。
现在已是被砸成了几段。
张大胜说,「我在祠堂角落里见着的,上面还淋了狗血,撒了鸡粪。这是个诅咒人的歹毒意思!」
白雪岚自己,是不在乎诅咒的。
但被诅咒的人里,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宣怀风,那就叫他极不痛快了。
白雪岚的目光,冒着冷冷的杀气,直射到那把持家业的老妇人身上。
姜老太太一直被看守着,被迫坐在椅子上,眼泪涟涟地看着亲朋戚友被打得个动弹不得。此时见张大胜翻出了砸碎的长生牌位,忙开口说,「观音菩萨在上!我绝没有这样的歹心!吴妈,你背着我,究竟做了什么事?」
吴妈原吓得半瘫在地上,听了她的话,似乎被惊讶刺激着,身体剧烈的颤动起来,抬头对她说,「老太太,你这是问我?我几十年里,做过什么事,是背着你的?」
姜老太太说,「没有背着我,这牌位是怎么回事?又淋狗血,又撒鸡粪,这不是好端端的,给我们姜家惹出一个不共戴天的大仇吗?你很不应该!」
吴妈说,「老太太,你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姜老太太心里急,连连对吴妈使眼色,嘴里只说,「你是跟了我几十年的人,你就认了罢。你大少爷已经去了,如今就剩个可怜的二少爷,还躺在屋子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气。你把白十三少得罪得狠了,别连累了二少爷。那可怜孩子,现在是禁不住一点风吹草动的呀。你这老货,你就老老实实认了罢。」
但她这些眼色,使得太晚了些,前面的一些话,已经把吴妈给激怒了。
吴妈直着脖子说,「认什么?你要我认什么?原本我在姜家这些年,忠心耿耿,就算要我为姜家去死,我也不眨一下眼。但是,老太太,你不该开口就说我背着你。当着这么多人,我还要点脸面。我认了这背着主人家,偷着砸了供奉在祠堂的牌位,还在上面使咒的罪名,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你说我背着你,把我辛苦一辈子积攒那点名声,都给抹杀了。」
姜老太太为她这样不理智,几乎气坏了,颤着说,「你疯了吗?这什么时候,你只顾着你自己的名声?一个老妈子,要名声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