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他豪爽至此,那些暗暗担心要出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自然是满口叫好。
白雪岚又说,「只是这毕竟是私放犯人,我也怕将来有人追究,对海关不好,对各位也不好。我的意思,是要办得轰轰烈烈,社会上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叫好,那就铁定的无人能翻案了。」
大家赞叹道,「白总长想得周到,这些话都说到我们心里去了。我们一定下死力的配合。谁不配合,谁就是存了异心,将来要谋害大家伙。」
白雪岚露出一股豪气来,说,「都说众志成城,没有办不成的事。既这样,我也不心疼钱,舞台多搭建几处,在城里遍地开花。我这海关衙门的大门,还有禁毒院的大门,都可以搭建舞台做表演,演员和演讲者就是各位的亲朋好友。他们既是洗白,也是给国家做贡献,争取一个好名声。」
众人能做官僚,自然有些揣摩上意的本事,此刻闻弦琴而知雅意,也不犹豫,都说,「我那衙门的大门,是个面临大街的十字路口,路人最多,在那里搭建一个舞台,准有不少人看。」
又有说,「我不是衙门主官,等我回去和上司报告一下,这种长脸的事,又响应了白总理禁毒护国的号召,想必会应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变了一个讨论会的场面。
孙副官也出主意道,「话剧需要剧本,我刚好识得几个话剧家,请他们写禁毒的爱国剧本,他们一定愿意。」
又向白雪岚请示,「演员和演讲者,虽说是牢狱里放出来悔过自新者,但如今公平社会,叫人做事不能不给钱。总长是不是考虑给点报酬?」
众人忙摆手说,「不成,不成!白总长指点他们一条好路,已经感激不尽,再有要拿钱的心,岂不是猪狗不如?」
白雪岚沉吟道,「他们是为国而做这番事,给钱不好,反而辜负他们的诚意了。做这种事,除了要有演员和演说家,还需要不少招待生,还有做后勤的,那些人倒应该给钱。我估摸着是辛苦的事,工钱也要给双倍。就不知道哪里去招肯做事的人,要说在大街上随意招些不懂礼数的流民,我是不愿意的。这样大事,说不定总理也要亲自来看。」
底下官员们眼睛都亮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高官,薪水不过是每月的死数目,银钱常常会紧张。一听工钱给双倍,又是有利于名声的活计,兼有能见到总理的荣幸,立即就把主意都打到自己家亲戚身上了。
不少人主动请缨,说,「要是也收女子做事,鄙内人手脚是最勤快的,而且读过几日书,至少礼数上不会让人笑话。」
也有说,「我外甥在首都念大学,最热心社会公益的人,他做个后勤是够格的。」
孙副官拿着纸笔,手脚利落的写下姓名专长,俨然就是一个报名的名单了。
白雪岚抬起手腕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说,「写了悔过书,人先别回去,在海关里好吃好住地练习节目,等舞台搭起来,漂漂亮亮地登场,赢个满堂喝彩。到时风风光光地和诸位归家,不是顶有脸面的一件事?比这样灰头土脸,受人议论地回去如何?」
众人异口同声说,「自然是风风光光归家的畅快。已在海关待了一阵,也不在乎这几日,何况白总长说了好吃好住,总不至于诓我们。」
就算有一两个不愿意的,见大家都如此说,这时提出不同意见来,必然要当出头鸟,于是也就不言语,点头附和了。
白雪岚把两手一拍,说,「好,就按各位的意思办了。下面的事,有孙副官在就好,恕兄弟我累了,要去歇一歇。」
领着护兵们潇洒地下楼。
到了一楼,关文全还在地上躺着呢,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天花板。白雪岚在上面做完了一番事,他竟是连个过来扶的人都没有。
一个护兵问,「总长,这家伙怎么办?」
白雪岚问,「还没死?」
护兵笑着说,「眼睛还睁着,当然还没死。要不我照他脑门上打一枪?」
白雪岚说,「胡闹,这是首都,你以为还在老家战场呢?叫两个人来,把他送医院去罢,再给他家里留一笔钱,做治病的钱。」
张大胜插嘴道,「总长,这人来海关闹事,当着面和您过不去,不弄死他就够慈悲了,还要送医院?还要送钱?」
白雪岚很大度地说,「一码归一码,他在海关摔倒,我们海关尽一点责任,免得让人说闲话。另外,他待的那个社会风化监督小组,找人去查一查。他这样的为人,我很怀疑有些营私苟且的事,如果查出证据来,都送去给警察厅的老周,请他们处置。」
关文全眼睛一闭,头就歪了过去。
护兵蹲下伸手探了探,报告说,「吓晕过去了。」
白雪岚也觉好笑,「老鼠一样的胆子,也来挑拨你白大爷。这种瞎了眼的东西,快抬走罢,别弄脏我的海关衙门。」
说完,不再看关文全一眼,往大门那边走了。
有他一句吩咐,后面自然有人会把晕过去的关文全抬到医院去。
第二十八章
宣怀风按照报纸上的说明,已坐轿车到了医院,在询问处的护士那里把病人的房号一问,住的是楼上最高级的单人病房。
宣怀风便径直往楼上来。
到了病房外,却有几个穿着便装的大汉守门,其中两个还是鹰勾鼻子的。
宋壬说,「奇了怪了,今天总看见洋鬼子当看门狗。宣副官,他们腰间衣服下鼓鼓囊囊,不用问,一定是藏了枪,别是有什么坏心。」
宣怀风摇头说,「你现在把你总长那套都给学全了,一看人不顺眼,就怀疑有坏心。人家刚刚遇上大劫案,小心一点,并不为过。」
他一靠近,守门的几个人都露出警惕之色,把手往腰上摸。宋壬也紧张起来,手也不禁要去摸枪。
宣怀风对宋壬摆手,要他放轻松,先走到其中一个洋人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话,那洋人保镖神色果然不再那么戒备了。
然后那洋人保镖打开房门,像是进去请示什么。
很快,就听见病房里一个人兴奋地嚷嚷,说的话却是宣怀风才听得懂的英文,「快让他进来!那是我的好朋友!」
那洋人保镖出来,对宣怀风打个请进的姿势。
宣怀风对宋壬说,「你就在门外等我罢,我看看病人就走。」
宣怀风进了病房,首先就看见好大一簇鲜花摆在床头桌上,医院的病人原该是恹恹之色,这一位却不同,坐在床上满脸笑容地招手,用英文说,「宣!我的朋友,看见你我很高兴!」
正是宣怀风留洋时的同学尼尔.怀特。
宣怀风走到床前,和他用力握了握手。房里只有他们二人,还是说英语来得便利,宣怀风也就用英语沟通了,笑道,「看见报纸说上你因为劫案受伤,我很担心。现在看见你,我就放心了。」
怀特说,「我很幸运,只受了一点擦伤。有的人因为我家庭的原因,大惊小怪,再三要求我住院检查,我就住了。不过,能吸引到你的注意力,我感到高兴呢。你一向是个懂得关怀人的人。对了,我应该为你叫一杯喝的,你喝茶还是咖啡?」
宣怀风说,「不用客气。」
怀特坚持,「这是美国人的礼貌。」
便用英语招呼门外守卫的人,倒了一杯热咖啡进来。
宣怀风道了一声谢,接在手里。
怀特说,「我记得你喝咖啡,放一勺糖和一勺奶。」
宣怀风,「是的,谢谢你记得这么清楚。」
怀特乐呵呵地说,「当然,我们从前在策划组时,我曾经帮你买过几次咖啡。那是我离开美国,到英国读书的第一年,你给了我许多真诚的帮助。现在我再一次到了陌生的国度,又是你,再一次关怀地来到我的身边。宣,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带给人心灵上最好的慰藉。」
宣怀风没想到顺便过来探个病,能得到如此高度一番赞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换话题说,「上次在餐厅见面很仓促,我也忘了问。你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坚决到英国去读法律,现在是不是已经拿到法学位了?到中国来,是要发挥所长吗?」
怀特立即沮丧起来,摇头叹气,「宣,在高兴的时刻,我不想提这些令人遗憾的事。」
宣怀风问,「是出现了变化?」
怀特对于他,是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苦笑着说,「我父亲身体出现不适,我后来不得不放弃学业,回美国帮助父亲处理家族的企业。你离开英国后,没多久,我也离开了。」
宣怀风喃喃说,「原来如此。」
他和尼尔.怀特一样,都是没有在英国完成学业的人。
不过怀特回美国,至少还有一个生病的父亲可见,而他回到广东时,却只有宣司令一座坟冢了。
相比之下,不禁有几分感怀。
宣怀风生性内敛,不欲在旁人面前露出忧伤情绪,便微笑了一下,随手拉一张椅子到床边坐下,把怀特的伤情问了几句,确定只是小小擦伤,并不碍事。
宣怀风问,「你这次到中国,就是为了家族企业的发展吗?」
怀特点头说,「是的。本来没这么快行动,但查特斯打了许多电话,以同学的名义力邀我到中国走一趟,说这个国家遍地都是黄金,充满了机会。而且他的姐夫是英国驻中国的大使,行动上可以给予许多便利。那次我们去餐厅吃饭,正是为了庆祝查特斯成为英国铁路公司在华代表。」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忽然在宣怀风的脸上看出一点不以为然。这洋鬼子大大咧咧,也有心细机敏的时候,下意识就转了口风说,「当然,我其实并不需要查特斯提供的便利,我们美国在这里也设有大使馆。」
宣怀风这才笑道,「你明白就好。查特斯并不是什么好人,和他走得太近,可能会给你带来负面的影响。这是我作为朋友给你的忠告。」
怀特点头说,「我接受你的忠告。查特斯的某些行为,我也并不喜欢。」
宣怀风说,「查特斯的所作所为,很快会受到他应得的结果。我们不说他了,说说你。这场不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怀特谈起劫案,首先就感叹了一番中国这遍地黄金的地方,同时也是遍地犯罪,把满头金色的卷发摇晃着说,「我以为至少火车是安全的,而且,对你,我并不隐瞒,我这次行程是保密的,还有护卫人员。会被抢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只能说,中国的劫匪太嚣张了。幸好,他们的目标是火车上的货物,而不是杀人。否则,恐怕我已经回到上帝的怀抱了。看,他们警告我们保持安静时放了几枪,就是其中一颗子弹擦伤了我的手臂。」
怀特把缠着纱布的手臂抬起来,又补充道,「后来,做记录的中国警察告诉我们,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可能是怕杀死了外国人,会遭到政府全力通缉,所以才没有杀死我。不管怎么说,我感激自己这个外国人的面孔。」
宣怀风说,「治安不好,人人自危,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一样。这次能保住性命就是幸运的。我看报纸上写,丢了一批进口的药物。现在药物价格高昂,我猜你的损失应该不小。」
怀特对宣怀风坦诚地说,「报纸上是在掩饰,因为我的家族不想让事情扩大化。实际上,丢失的并不是什么药物,而是价值不菲的枪火,这原本是一张查特斯为他的中国友人而下的订单。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批中国还很少见的新款手枪和子弹。那些万恶的匪徒,他们抢到了博特四型的手枪子弹,一定会去制造更多的犯罪。」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原来宣怀风正喝一口咖啡,不知如何呛到了,咳得俊脸通红,一时竟是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十九章
白雪岚在海关衙门对付了那群叫嚣放人的政府官员后,就坐轿车回了公馆。
他以为宣怀风说了去禁毒院,那人是一头扎进工作就忘乎所以的,因此做好了守几个钟头空房的准备。不料进了门,却发现宣怀风已经回来,正等着自己呢。
白雪岚那心情的愉快,自然就不用提了,脸上露出笑容,打趣地说,「这是摆出阵势,要审讯我今天的行踪吗?幸好我并没有需隐瞒的。和你在华夏饭店分开,我就回海关老老实实办事去了。上次抓的那些有背景的人,今天发动起来了,许多官员过来索人。我一一照你写的条陈上那些主张来做,果然妥妥帖帖。有你这样的副官,真是我的幸运。以后你就这样辅助我,我也少得罪人,多办点事。」
他说了一筐好话,却不见宣怀风露个笑脸。
白雪岚奇怪了,问,「这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把手往宣怀风脸上一伸。
宣怀风把他手打开,然后在腰上掏个东西,啪地往桌上一放,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白雪岚往桌上一瞥。
好家伙。
这宝贝什么时候把撂枪问话这一招也学会了?气势倒是挺不错。
白雪岚仍端着笑脸,慢悠悠问,「把什么话说清楚?」
宣怀风拿眼睛对他一瞪,果然拿出审问的派头来,「那满箱的博特四型子弹,你是哪里弄来的?说真话!火车大劫案的新闻,都刊登在报纸上了,你敷衍不了!再骗我,小心我不和你客气了!」
白雪岚何等人物,看宣怀风这模样,虽不知是怎么一个过程,但也明白这事必定已经漏了底,如果再狡辩,那就是自己找打了,笑笑地反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见到那箱子弹时,问我是怎么来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勒索了一个人,叫他送我的。」
宣怀风一愣,仔细回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还不甘心,继续虎起脸说,「你这样轻描淡写,就没有一点懊悔的意思。勒索和抢劫火车,压根是两回事。光是事情的性质,就严重得不一样。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总要干这种不要命的事?国家法律,在你眼里都成狗屁了不成?要是让白总理知道了,他扒你的皮不扒?你……你放开我,别动手动脚,正经说事呢!」
白雪岚哪听他这些,见他又急又气地警告不许动手动脚,那俊俏眉目间荡人心魄之极,早就动心了。
笑吟吟把宣怀风硬拉到怀里,低了头,唇在他项颈上乱嗅一起,懒洋洋地说,「不过劫了一批军火,算什么?何况又没有死人,我已经算很顾全大局了。今天忙了一天,累得一身臭汗,你不来慰藉我就算了。只为了这么一件破事,也舍得拿来折腾我?」
宣怀风别的不怕,最怕就是白雪岚蓦然一反强硬本色,露出点委委屈屈。白雪岚这么可怜兮兮一说,他心里就有一半软了,想了想,还是不甘心,磨牙说,「你这完全是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