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他便自己拿了一个珐琅碗装粥。


    这粥里面放了腌过的碎猪肝和菜丝,滋味很好,又容易下口,白雪岚呼啦呼啦,连吃了四五碗,把一瓷锅吃得底朝天。


    宣怀风在床上歪着头,含笑看着他。


    白雪岚不回头,也知道他目光正放在自己身上,身上便暖暖热热的,此情此景,竟可用无声胜有声来形容了。


    他便越发地乖起来,吃完粥,去洗了手,仍旧坐回床边来,只探了探宣怀风的额头就罢了,居然没有再逞手足之欲。


    不料,这样一反常态,宣怀风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若还是平日那样毛手毛脚,闹个不停,他还知道怎么应付,现在白雪岚既不乱动,也不乱吻,只一脸温柔,君子似的坐着,那心儿在黑眼瞳的凝视下,就跳得厉害了。


    怦怦!怦怦!


    随时要跳出胸膛似的,那声音如有人在里面擂鼓。


    宣怀风自己这样无缘无故地心悸,很是不好意思,脸上热热的,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尴尬得脸红了,他心里清楚,就算装睡,恐怕白雪岚也会这样坐在床边望着他的。


    宣怀风索性对白雪岚提出请求:「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如请你辛苦一下,再教我几句法语吧。」


    白雪岚很是高兴,说:「好,我正是一个好为人师的。嗯,倒要先想想,教你什么新鲜话好呢?」


    露出沉思的神态,略一想,就展眉笑道:「我知道了。」


    宣怀风说:「请先生开课吧。」


    白雪岚便流畅地说了几个法文词组出来。


    宣怀风皱眉道:「你说慢一点,我没听仔细。」


    白雪岚抑扬顿挫地又说了一遍:「je t’aimais,je t’aime,je t’aime toujour。你先把我说的,跟着读一遍吧。」


    宣怀风跟着他学过几天法语,这里面倒有一些字眼是明白的,打量着白雪岚,无奈道:「我是真心请教的,你反借着机会讨便宜吗?」


    白雪岚问:「我怎么讨便宜了?」


    宣怀风便不做声。


    白雪岚问:「我也是真心教你的,这三个词组,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问话的态度颇为正经,很有先生的模样。


    宣怀风将信将疑起来,答道:「我想,大概意思是差不多的,就是时态上的区别吧。」


    白雪岚只轻轻「嗯」了一声,笑而不答。


    宣怀风好学之心不倦,反而被勾起了兴趣,主动请教:「到底我说对了吗?」


    白雪岚说:「是你要我详细解释的,我就说了,可不要又责怪我借着机会讨便宜。」


    清清嗓子,解释道:「je t’aimais,是过去时态,意思是我过去爱着你。」顿了顿,又望着宣怀风,低声补了一句:「是过去一直爱着你。」


    这早被宣怀风隐隐约约猜中,现在从他口中证实般的道出来,不经意地心脏又是扑腾一下,直撞上肋骨,连谴责他的话都忘了说。


    「je t’aime,就是现在时态了。里头的意思,就是我爱你,我现在很爱你。」


    他一边优雅地吐着字,眼中爱火直燃起来,烧得面对着他的宣怀风满脸红晕,竟有些微醉之感。


    白雪岚说:「你既然要学,也不能光听不说,那最后一个,je t’aime toujour,你琢磨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打着教育的名义,名正言顺要知识的答案,宣怀风要是不答,反而露怯,更是丢脸,想了想,低声问:「大概是将来时,是我将来也会爱你的意思吗?」


    因为心动之故,那份澄净的腼腆,就更可爱诱人了。


    白雪岚眼睛一直没离过他半瞬,闻言笑了,声音低沉且温柔地道:「那个意思是,我永爱你。」


    抬起宣怀风的下颚,迭上自己的唇。


    对于他不问自来的吻,宣怀风总免不了一点下意识的抵抗,这次也是微微一惊,自然而然地举起手想推开。


    可唇上感觉极好,是白雪岚干净独特的味道,口腔里面,似乎有什么甜美的东西在轻轻抚摸着一般,浓郁而激烈。


    到如今这地步,推开他又怎样呢?


    横竖,也是推不开的。


    倒不如省些功夫……


    这样想着,举起来的手索性就轻轻搁在白雪岚肩上了。


    白雪岚愈吻愈深,频频缠卷他的舌头,不断爱抚他细腻白皙的脖子,宣怀风便也不由自主学了,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白雪岚强韧的后颈。


    迷迷糊糊地想。


    这人的身体真好,连脖子上的肌肉也硬硬的,藏在皮肤下。


    平日看起来,却又一表斯文。


    谁知道一旦扑起人来,是猛兽一样的快狠准呢?


    吻到肺都发热了,两人才念念不舍地把唇分开,彼此胸膛腾腾急跳,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喘气声。


    不可思议,明明不是初吻,却像初吻那样,让人忽然迈进了另一段生命似的新鲜。


    白雪岚怕自己心热起来,一时把持不住,动了宣怀风的伤口,长呼了一口气说:「课已经教了,你这好学生也该闭上眼睛好好睡了。」


    宣怀风问:「你今晚也睡那一张小床吗?」


    白雪岚说:「我不睡,我就坐在这里。」


    宣怀风问:「为什么?」


    白雪岚说:「昨天我就睡那小床的,一觉醒来,才知道你发了高烧。这是前车之鉴,我今晚就握着你的手坐在床边,要是你又高烧起来,我就会知道。」


    宣怀风说:「你白天又要处理公务,又要照看病人,晚上还不睡,怎么成呢?可不要我刚好一点,你又病了,那才真的糟糕。」


    白雪岚说:「反正我要时刻探着你的体温才放心。」


    宣怀风叹了一声,想了片刻:「那你上来睡吧。」声音微不可闻。


    白雪岚却是听明白了,不敢置信地问:「你不是诓我的吧?」


    宣怀风说:「好,我诓你。那就算了罢。」


    白雪岚忙道:「不不,就算你诓我,那我上当也是甘之如饴的。」


    事不宜迟,把外套利落地一脱,掀开被子一角,道:「你小心一点,我慢慢地进来。」


    很小心地躺上去,侧着半边身子,让宣怀风把一边肩膀贴着自己,病床比不得家里的床,自然更挤一点,两人身子都贴在一块。


    白雪岚问:「有没有挤到你?」


    宣怀风说:「凑合着吧。」


    轻轻挪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白雪岚低声说:「这个床小,你可不要动手动脚,小心半夜跌下去。」


    白雪岚笑得吃了蜂蜜似的,应道:「你放心吧,我懂得。」


    宣怀风看他说话的语气奇怪,问他:「你懂什么?」


    白雪岚说:「来日方长,我自然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动手动脚不迟。」


    不待宣怀风反驳,在他唇上重重啄了一下,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两人相拥着睡了一觉。


    到了早上,宣怀风又发起热来,白雪岚立即醒了,匆匆去把德国大夫找过来,得到的解释也还是一样,中枪的伤患高烧反复也是常见的。


    幸亏白雪岚手笔大,一次过要了十支盘尼西林,尽够用的,只要高烧一起,打一支便是。


    打了针,慢慢的高烧又下去了。


    这一天白雪岚再不肯离了病房,就在病房里出出进进,在走廊里和孙副官说公务,签文件,命人打电话到海关总署督办诸事,自然也免不了电话回去白公馆,就宣怀风的饮食嘱咐一番。


    不料,到了宣怀风伤口换药的时候,考验就来了。


    白雪岚正在走廊和宋壬谈着事,看护士推着涂了白漆的小金属车子过来,知道是要给宣怀风换药了,便把宋壬先撂在一边,自己转头进了病房。


    护士们进来,见白雪岚,便说:「要给病人伤口换药,请您在外头等吧。」


    白雪岚笑道:「有什么不能让我见的?不怕告诉你,前一阵子我才中过枪呢。」


    护士们知道他是个重要人士,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劝他,过去便打算动手。


    白雪岚忙道:「我来帮一把。」


    把宣怀风身上的白薄被揭开一半,只盖住两腿。


    护士要解开宣怀风的病服,他又说:「这个我来。」


    温柔小心地解了,露出宣怀风包扎着白纱布的腹部来。


    护士笑道:「哟,您这位先生,可不把我们的活都给做了?」


    白雪岚却无心说笑,说:「纱布我就不解了,你们是专业人士,我这个门外汉比不上。千万小心点,别弄疼了他。」


    宣怀风被护士们目光打量着,怪难堪的,对白雪岚说:「你到外面去吧,有护士在,有什么不妥的?」


    白雪岚:「不是,我要留在这里,给你打打气才好。」


    宣怀风叹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们正说着,两个护士也做起事来,一人摆弄小金属车里的瓶瓶罐罐,另一人过来,给宣怀风解腹部的纱布。白雪岚坐在床头,让宣怀风头靠在自己大腿上,竟比盯着自己伤口还要紧,不住口地叮嘱:「小心一点,轻一点,慢慢地来,又不赶时间,不必太快的。」


    他目光慑人,嘴上又不停,那护士本来还很沉稳的,后来也有些乱了神,稍不小心,揭药用胶布时手就错了一下。


    宣怀风轻轻皱了眉。


    白雪岚气道:「看!看!叫了你小心,怎么就没听见?」


    那护士颇有几年资历,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没有白雪岚这一号的,不由反驳道:「您先生也真是,既这么着,我们不换了,只能请您亲自动手。」


    说来也奇怪,不管官帽多大,只要是人,到了医院来,便好像要比医生护士矮一截了。


    生死虽然由天,但生病的时候得罪这些人,却是最没有意思的。


    白雪岚想着宣怀风的伤到底要靠这些人的,瞪了她一眼,只好不再做声。


    宣怀风还是第一次看他吃瘪,竟是被一个护士嗔了,不由好笑,唇边刚勾起一丝,刚好覆在伤口上的纱布揭开,宣怀风脸色一变,拧起双眉。


    白雪岚着急地问:「怎么样?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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