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明明还没听清耳边的声音,豆大的泪珠就已经断了线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多少年没见关懦哭过,黎聿被她这一下给吓坏了,直到术后第二天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在关季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给她打小报告。
“懦懦果然还是个小孩子,”黎聿笑道,“手术结束后哭了一个下午,一直在外面守着……”
戴着呼吸机,关季躺在病床上缓慢地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被点名的当事人正站在病房外眼巴巴地望着她。
发觉关季似乎在回应自己,icu外的关懦眼帘一亮,扭头轻声道:“桑兰司,我妈好像看见我了。”
“不是好像,”桑兰司揉揉她的脑袋,“她一直在看你。”
闻言,关懦立刻回头,踮着脚尖向病房内招招手。
术后被送进icu病房,关季预计要在里头待上个四五六天,出于病人的健康考虑,家属每天的探视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每次只能进一个人。黎聿平时还要向关季汇报公司里的事务,探视的次数就比关懦多一些,偶尔关懦还需要她帮忙传话,两天下来感觉有些微妙。
“我怎么觉得我妈和黎姨比和我还要亲?”
“你才发现吗?”厨台边正在煮汤的桑兰司说,“黎姨陪在你妈身边的时间也比你长吧。”
关懦一边切菜一边诚实地点头:“她们一直没分开过。”
桑兰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关懦糊涂。
“没什么,”桑兰司回过头,给锅中的正在嘟嘟翻滚的蘑菇奶白汤调味,“你吃黎姨的醋?”
“怎么可能,”关懦好笑,“黎姨都跟在我妈身边二十多年了,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更何况我从小就是黎姨带大的,”她坦率道,“黎姨也一直把我当做她的孩子照顾。”
桑兰司噢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这么多年黎姨都没成家?”
“没有,”关懦回道,“黎姨是个事业心强人,别说成家了,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连恋爱都没谈过,和我妈一样……嘶!”
脸颊突然被捏,关懦呆呆地抬头,“怎么了?”
桑兰司和她对视半天,最终还是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没事,”从锅里舀了点腾腾冒热气的浓汤,桑兰司吹了吹汤匙,递到她嘴边,“帮我尝尝,看看咸不咸。”
又过了两天,关季的各项体征进一步趋于稳定,终于从icu转回到普通病房。
主治团队给关季制定了一整套完善的术后恢复方案,其中包括一系列注意事项和复健项目,关懦研究的时候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医院躺着、每天被桑兰司照顾的日子。
“懦懦。”
关懦回神,“……黎姨?”
刚去取了化验报告,一进门就看见关懦坐在窗边傻乐,黎聿莞尔,轻声问:“怎么对着病历本笑得这么开心,想什么呢?”
关懦起身,摇头说没什么。
术后亏虚,关季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黎聿轻手轻脚地将报告单放到柜上,折回来继续微声问:“小桑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关懦慢步走过来:“回公寓准备晚餐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关季都只能吃流食,但医院安排的餐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养护”经验异常丰富的桑兰司就发挥强项做回营养大师,又在长辈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辛苦小桑了,”黎聿浅声,“要是没有她,关总的术前术后也不会这么顺利。”
关懦谦虚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黎聿:“……”
唇角一敛,关懦快速收起尾巴:“回去我就和她道谢。”
黎聿哭笑不得地抬手捏捏她的脸。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了会儿,病房窗外的天色暗下去,黎聿看了眼时间,关季应该快要醒了,便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一件件地叠放到床尾,关懦看得好奇,小声问她这是要干什么。
“关总睡醒后习惯洗澡,这几天她的伤口没办法沾水,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帮她擦擦身。”黎聿道。
关懦一听就要伸手:“好,我来吧。”
黎聿一愣,下意识看了看病床上的关季。
短暂的迟疑后,黎聿笑着对关懦说没事,她照顾关季也有一些经验了,擦个身费不了多少事。
“还是我来吧,”关懦温声道,“毕竟我也在病床上躺过,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动弹不得、在别人的目光下一寸寸地赤裸和被清洁的感觉并不算好,除非对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否则心中多少会有些不适。
听她这么说,黎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以为已经成功说服她了,关懦伸手想拿衣服,没想到刚要碰着黎聿忽然又先她一步把衣服抱走。
“?”关懦诧异地抬头。
黎聿咳了一声,快速调整好表情,对她轻柔地笑:“懦懦,我刚刚突然想到关总有些忌口,要不你先给小桑打个电话吧,别白白浪费了小桑的工夫。”
……?
关懦迷茫。
她怎么不知道她妈还有什么忌口?
晚间,回到公寓休息,洗漱之后关懦有些疑惑地和桑兰司说起这事,桑兰司靠在床头提醒说:“可能黎姨觉得她和你妈也很亲近吧。”
关懦拉开被子躺下:“再亲也不可能比我亲吧?”世上还有什么关系是比母女俩更紧密的?
桑兰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关懦不解。
“没事,”桑兰司顺手关了灯,只留下墙上的一盏夜视手工灯罩,在黑暗中散发着柔曳的蓝色昏光,躺下的同时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睡吧。”
关懦轻笑,嗯声,安然地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床上突然诈尸:“黎姨喜欢我妈?!”
……
翌日清晨,仍旧是阴天。
拎着早餐来到医院,关懦在病房门口没着急进去,左顾右盼地徘徊。
“不进去吗?”桑兰司跟在一旁歪头问。
关懦扭头小声道:“我怕万一黎姨在和我妈聊天,我突然进去会打扰到她们。”
桑兰司不禁弯唇,才一个晚上就消化了这么冲击的信息,关懦还是太懂事了点儿。
一早关懦起床时还很正经地跟她商量:“桑兰司,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我妈和黎姨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互相有意肯定早就在一起了,万一黎姨是单相思被我们戳破了她得多伤心……”
考虑得相当周到,桑兰司非常认同她的看法,予以表扬,并奖励了她一个长达三分钟的亲亲。
“桑兰司。”病房门口关懦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朝桑兰司勾手指。
桑兰司挑了下眉,倾身凑近,“嗯?”
“要不你先进去,”关懦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量道,“我好像……有点尴尬。”
“尴尬?”桑兰司低低地笑起来,“尴尬什么?”
关懦脸红,惭愧不已:“我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黎聿的身份一下子变了,具体变在哪儿她也不清楚,总之就是意义和从前大不相同,哪儿哪儿都觉得别扭,
“懦懦?”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脑瓜子都没反应过来,关懦的身体已经转了过去,嘴巴一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黎姨。”
桑兰司回头,看见黎聿过来,也客气地叫了她一声。
去楼下打印检查报告,黎姨一回来就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病房门口杵着半天不动,脚底下粘了强力胶似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关懦张了张嘴,开始瞎编:“我怕我妈还没睡醒,进去把她吵醒。”
黎聿奇怪:“这都几点了,关总早就醒了,你平常来得不也比今天早吗?”
“啊,是吗?”关懦装傻,“那可能是我看错时间了吧。”
门口插科打诨地推拉一阵子,三人终于进了病房。
关季果然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输液。
早餐是黎聿给关季喂的,关懦全程亲眼目睹,脑袋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注意到黎聿的手好像碰到了关季的脸,一会儿又觉得黎聿和关季说话时的语气好像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听上去那么微妙……
浮想联翩的一顿早餐吃完,黎聿扶着关季慢慢地躺下,关懦在一旁看着,视线徘徊在黎聿忙碌的背影上,不知不觉间内心渐渐地从翻腾转为平静。
少顷,她收回目光,低头不自觉地笑了下。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表情,手臂轻轻地碰了下她,“怎么了?”
关懦抬眼,笑着摇摇头。
就是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可爱。
病床上的关季忽然说了什么,两人齐齐看过去,关季的眼神落在桑兰司身上,手术之后她暂时还不能太频繁地说话,唇瓣一动逸出的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黎聿才能听得清。
“关总问小桑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黎聿流畅地向两人转述,“不是说只在意国待一周吗?”
“……”
关懦不动声色地瞅了桑兰司一眼。
第260章 零点
“桑兰司,我说真的,你把我弄死得了。”
手机里,简野诚恳道:“反正我也活够了,等我变成鬼,我一定飘到意国和你同归于尽。”
“噢,”电话的这头,桑兰司毫不走心地说,“飘过来之前记得办签证,海关不让过。”
“我坐行李箱去弄你。”
“尸体也算违禁品。”
……
刚回到公寓就听见露台上桑兰司打电话和简野拌嘴的声音,关懦压着唇角没发出动静,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脱了鞋,垫着脚尖快速闪进卧室。
桑兰司打完电话回屋,正好撞见一道猫猫祟祟的身影从房门口晃出来,穿着软暖的冬衣,带绒球的帽子也顶在脑袋上,打眼一瞧跟只埋头打洞的兔子似的。
视线下移,桑兰司反手把露台门关上,走过来问:“怎么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