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衣帽间的窗户还敞着,夜晚的风吹进来,把额发和心情都弄乱,听着电话里关懦紊乱而沙哑的嗓音,桑兰司靠在衣柜边闭了闭眼,无声地吐了口气。


    过去的一周,她把自己忙成了一具不会停转的机器,连情绪都一并摒弃了,当下听见关懦的声音才觉得自己慢慢活了过来,“关懦。”


    电话里的话说声蓦地停下来。


    桑兰司低下头,感知着从窗外灌入的风和水汽,心口起起伏伏,维持着语气:“想我了吗?”


    “……”


    等了许久,她才等到那头压抑到极致、却仍掩饰不了崩溃的回答:“桑兰司,我好想你……”


    -


    老天总算给了一回面子,飞往意国的当天雨水忽然小了许多,航班虽然有所延误,但最终没有取消。


    零点准备登机,简野不放心地打来电话,先好声好气地说了些一路平安注意安全的送别话,最后露出真实嘴脸:“你真的只打算在那边待一周对吧,不会和关懦一见面就乐不思蜀永远不会来了……”


    “嗯,你猜得没错,”回着关懦的消息,桑兰司心不在焉道,“我不打算回来了,你收拾收拾,找个靠谱的趁早把工作室给卖了吧。”


    简野:……


    在简野绝望的哀嚎下,桑兰司上了飞机。


    起飞前关懦还在给她发消息:


    【桑兰司,黎姨打算派司机去接你,落地之后你记得先给手机开机。】


    【你带了多少行李,衣服够吗?】


    【医院这边的公寓有点儿小,要不还是让司机直接送你去别墅吧?】


    【桑兰司,你起飞了吗?】


    ……


    桑兰司一条一条地回复着。


    回完最后一条,飞机缓缓输入跑道,她关掉手机。


    舷窗上沾着的几滴雨水,陪着她一起飞往一万公里外的关懦身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意国,时间是当地早上七点。


    司机直接把桑兰司从机场送到了公寓楼下,“小姐这时候可能还在休息,需要我打个电话告诉她您已经到了吗?”


    桑兰司看了眼腕表,说不用了,随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


    意都的冬天也在下雨。


    飞机落地时桑兰司就在想,这边的气候比鹭城还要潮湿,关懦在这儿待得一定很不习惯,阴雨天身上一定很痛。


    一定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过不知道多少次。


    电梯抵达对应楼层,叮一声,门开,她按着地址找到到某扇门前。


    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桑兰司独自在过廊上等了会儿,等到时间过九点,关懦差不多该睡醒了,才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


    【桑兰司:醒了吗?】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身后响起一连串急切的动静。


    桑兰司回过身,目光落到开门的人身上


    高档公寓,过廊足够安静,一点细小的声音落入耳中也尤为清晰。


    “桑兰司……”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关懦紧握住门把,站在门内,不真切地又叫了她一声:“桑兰司。”


    第253章 公寓


    关懦瘦了。


    不止是瘦了。


    有一瞬间桑兰司甚至觉得,面前的她和当初躺在医院还没苏醒时没什么区别。


    一把瘦削的骨头晃在衣中,皮肤苍弱,眼中无光,头发随便地拢在肩侧,连睫毛似乎都是干枯的,只有唇边弯着点生涩的弧度,见到桑兰司很高兴的样子。


    关懦又叫了她一声。


    清哑的声音落入耳中,桑兰司回过神,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伸手把行李箱拉过来。


    为了方便日常在医院间来往关懦才临时搬来的公寓,住进来还没多久,屋子里的东西很少,没多少人气。


    进门,玄关的顶灯亮起来,越过立柜能看见客厅墙边置靠着的褐色沙发,依旧散落在上面的毛毯和枕头。关懦从桑兰司手里接过行李箱,拉到角落放着,随后从玄关的柜子里拿了双干净的拖鞋让她换上。


    桑兰司注意到她身上的卫衣外套那原本是桑兰司的衣服,关懦离开时从鹭城带过来的,这些日子她应该经常穿洗,帽绳都有些炸线,看不出原来的版型,透过衣料能看见后脊骨的走向。


    鞋换好,关懦走到桌边,想着给桑兰司倒杯热水,一提壶才发现里头的水是凉的,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对上桑兰司的目光,手底下不自觉地往里藏了藏。


    桑兰司视线一掠,发现她的小动作,“没热水?”


    “……”


    关懦默默地将水壶放下,点头。


    桑兰司从玄关过来,用手背贴了下壶身,冰的,继续耐心地问:“是忘记保温了,还是根本没烧?”


    “……没烧。”


    桑兰司:“你平时喝的都是凉水?”


    关懦不吭声。


    沉默就是默认,桑兰司颔首,表示知道了,旋即扭过头除了沙发桌椅,客厅里就没别的家具,视野一览无余。


    对面卧室的房门门也敞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正对着门口的大床,明明是睡觉的地方,被子和枕头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桑兰司回头,“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


    关懦张了张口,“我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


    “所以就干脆没睡。”桑兰司接话。


    “睡了的,”关懦解释,“我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


    “那平时呢?”桑兰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问,“平时能睡几个小时。”


    关懦闪躲地垂下眼帘。


    “……”


    桑兰司并不是真的想发火和质问,她只是有微小的、一丁点的郁怒。


    被她养护了半年,平常连凉水都不让碰的人,出国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就变成了这副虚弱透支的模样……


    深吸了一口气,桑兰司移开眼,平复着心情,按捺地问:“早餐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关懦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拉住她大衣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些讨好,“我想等你一起吃。”


    憔悴到了极点,一句嘴甜卖乖并不会让关懦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看着她轮廓清晰的眼眶和干得发白的嘴唇,桑兰司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似乎要裂开。


    她后悔了。当初她就不该让关懦一个人来意国,关季有病在身自顾不暇,黎聿兼顾两头分身乏术,她们不可能照顾得好关懦。


    放任关懦独自一个人在外承受这些,和把玉米玉兔扔到街头做流浪猫没什么两样,等同于抛弃和虐待。


    眼中情绪越来越满,桑兰司的喉咙滚动起来,关懦注意到她的表情,抿着唇角浅笑,亲昵地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饭?”


    “……”桑兰司眼中暗色稍退。


    捏捏关懦细瘦的手腕,她放慢语气,声调软下来一些,“你饿了?”


    关懦想了下,慢半拍地点头:“嗯。”


    -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做饭油烟会弥漫到客厅,桑兰司就让关懦暂先去房间里待着,把门关上省得被熏到。


    冰箱里只有些面包蛋奶和速食,只够做一份三明治,桑兰司又在厨房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袋意面,煮上拌一拌勉强够两个人的份量。


    做饭时有点热,桑兰司把大衣脱下来丢到了沙发上,穿着深色的薄毛衣在厨台边煎午餐肉


    关懦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窗户开着通风,外面的天空在阴冷冷地下着小雨,公寓里开着暖色调的灯,伴随着细细滋响的油煎声,桑兰司沉静而修长的背影在厨台边来回忙碌,把她的世界一点点地变吵、变暖,把所有阴霾都驱逐……


    “怎么出来了?”回头看见她,桑兰司提着小煎锅问。


    关懦回神,温温地弯唇:“有点渴了,我出来倒杯水。”


    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关懦走到桌边倒了一杯。


    水太烫还不能入口,她就先放到一旁晾着,坐到沙发上,边等边看桑兰司做饭。


    “你突然过来简野一定吓一跳吧,工作室不是还有好几个项目,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也没有很突然,”空气里弥漫着饱郁的油香,桑兰司拿了枚圆碟,把剪好的两片午餐肉从锅里盛出来,背对着她说,“提前一周就跟她说了,也就文遗的项目落地期间有些赶,其它的往后推一推也没事。”


    为了洗手方便,桑兰司把毛衣的袖子挽上去了,恰当的位置露出半截小臂,远望清白而修直,操作时腕骨会随着动作晃动和起伏。


    关懦的注意力被夺走,视线沿着桑兰司的手臂上移,落到她平直的肩、挺拔的背,弯腰时薄毛衣自然下垂,勾勒着桑兰司窄韧的腰身,绷显出漂亮、充满力量的弧线。


    “……那你请了多久的假?”


    “暂时请了一周,”桑兰司回身洗手,宽松的毛衣领口露出两段雪白的锁骨,关懦不小心被晃了细眼睛,“也可能待得更久一些,至少等你妈做完手术再决定什么时候返程。”


    离关季的手术没几天了,一周的时间应该足够,关懦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能看出桑兰司心情不怎么好,刚进门那会儿眼神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眼下忙着做饭一身气场才稍有软化。


    “那这一周你要住在我这里吗?”她看了看公寓四下,“我这儿只有一间卧室……”


    “要不然呢?”桑兰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不想和我一间卧室,要让我出去住?”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关懦失笑,“公寓有点小,东西不多,不比家里住得舒服……黎姨偶尔也会过来,我怕有外人你会觉得不自在。”


    听见“家里”两个字桑兰司的表情就已经缓和了不少,等关懦全部说完,她的脸色终于完全由阴转晴,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平静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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