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会客间里,茶雾在空中寂静地弥漫,各揣心事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半天,daisy 张了张口:“关老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您母亲的原因……”


    关懦认真地摇了摇头,是她违背承诺在先,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才对,“昨晚你在电话里说得没错,违约是我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当面给你一个解释。”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当时也不过只是随口一提,合同都没看见八字还没一撇哪儿来的违约,为了不让气氛太冷 daisy 立刻提议去楼上的中庭花园转转,刚好今天有艺术品展出,说不定关懦会喜欢。


    “我记得,关女士十几年前就出海了?”


    今日天气不错,晨间太阳高挂,光线充沛,沿着玻璃回廊,两人踱步。


    “嗯,”关懦说,“十六年前。”


    著名企业家退市出海,这事儿当年在鹭城也算是条爆炸性的新闻,关懦当时年纪还小也不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只知道关女士应该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段时间地方的新闻频道经常出现关季的名字,连下课都偶尔有同学跑过来问她,你妈是不是跑去国外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关懦也拿他们没办法,一开始还会认真地解释说她妈是去国外开公司不是卷款跑路,哪有老板跑路带着秘书助理却把孩子留下的,后来发现解释也没有用,这些话大多那些不讲道理的大人们教的,索性随他们说去了,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朋友。


    后来关季的出海之路做得很成功,稳定之后每年都会注捐些资金或者项目给鹭城甚至是周边一带的城市,慈善家的身份也就逐渐广为人知。


    “其实我在刚进入画廊工作的时候也听说过关女士的名字。”daisy 突然说。


    关懦意外地看过来。


    “当时画廊因为选址入驻的问题和市南地方有些冲突,听说最后是联系上了关女士才把问题给解决了,”daisy 向窗外看了一圈,无奈地说,“如果没有关女士的干涉,艺术新区的这片地上最先盖起来的应该是一座大型连锁商场,我们现在在逛的就是百货商店了。”


    延迟几秒才反应过来,关懦笑了下。


    “所以画廊之所以坚持想要跟你合作,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关女士的原因。”


    关懦温浅地点头,她知道的,无论是绿湾、鹭美,还是艺博馆,提起她所有人最先想到的其实都是关季。


    可以说是光环也可以说是标签,关懦都不排斥,对从小独立的她来说,和关季的紧密联系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但我不是。”daisy 突然一转话锋,“关老师,几年前我们就合作过,你应该知道,我是发自内心地欣赏你的才华和个性……”


    站在关懦面前,daisy 言辞尤为感慨,她的态度十分的真诚,语气十分的恳切,如果不是考虑到两边都不是单身,甚至可能会拉着关懦的手握上一两下。


    关懦想了想,说:“就算是这样,半年以内我也不会和画廊签约的。”


    不轻不重的口吻把 daisy 弄得一愣,半天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冷幽默的玩笑话,扑哧地笑了。


    既然签约无望,也就没必要再僵持着身份,立场一摘,两人都没了负担,聊天氛围反而轻松了不少,daisy 就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关心关女士的病情和关懦的接下来的打算。


    临到关懦要走,daisy 想给今天的谈话画上个温馨点的结尾,便问:“所以之后你大概要在意国待上半年?”


    金色的阳光暖茸茸地落到脸上,关懦的神色看上去像在思考,片刻才说:“大概吧。”


    “和桑兰司商量过了?”daisy 好奇。


    关懦偏过头来:“商量?”


    “半年的时间可不算短,你和桑兰司”


    市南和市中离得老远,这么冷的天桑兰司还坚持着每天都送关懦上班,平时一到午休就准时准点地打电话,想到这儿 daisy 不禁莞尔,调侃地改口道:“桑兰司这么黏你,会舍得跟你异地半年?”


    关懦的耳根薄薄一热,“她的工作也挺忙的。”


    daisy 的笑容更深了,“这么忙还每天亲自送你上班,你一走半年,她恐怕就更舍不得了。”


    关懦牵起唇角,不真切地笑笑。


    从画廊出来,时间还早,沿着室内的广场,关懦拎包慢行,路遇绿湾画廊的春季展预宣长海报,她掏出手机想给桑兰司发点什么,却在屏幕上看见一条十几分钟前来自使领馆的短信,提醒她预约的签证申办时间就快过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垂着眼帘,关懦抬起指尖,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让她理智不稳,差点就把这条短信给删了。


    等回过神,她快速地收起手机,扭头拐进了附近最近的洗手间。


    洗手池里哗哗作响,把手冰到几乎刺痛的程度,关懦才慢慢抬头,看向镜面中自己瘦白而潮湿的脸,有意识地平复心情。


    但越是克制,心中彷徨的那部分就酸得越厉害,她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荒唐和不能被理解。


    身边的所有人,简野、daisy,包括关季和黎姨,都觉得桑兰司应该接受不了她的离开。


    回想着这些天耳边听到的话,关懦把头垂下去,喉咙里更加苦得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桑兰司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桑兰司。


    她做不到,别说一年、半年,就算一周、一天都不行。


    就像桑兰司说的,关季病重即将面临手术,她过去陪同照顾理所应当。准备签证材料时关懦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当使领馆的电话打来向她确认有效期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和桑兰司分开,并且是长久地、不知具体时限地分开。


    无名的阴影忽然间将她从头到脚地笼罩住,关懦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沉睡的日子,即便没有关于那三年间的记忆,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份切实而浓烈的无助。


    她需要桑兰司,从苏醒过来后睁开眼的第一刻就需要,桑兰司是她的灯塔,是她安全感的来源,离开桑兰司就意味要把她心脏被填满的那部分再次割开,她根本办不到。


    水声还在哗哗地流淌,冬日里的冰水刺骨的凉,关懦看见自己泡在池里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她分不清究竟是事故后的身体太弱还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立刻就想见到桑兰司。


    第227章 偶遇


    关懦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冷水很有用,她成功地把情绪给压下去了,可惜两只手挨惨被被冻得没了知觉,以至于她在出门碰上人时一个不小心把包脱手掉到了地上。


    “抱歉,”对方立刻道歉,“我帮你捡吧。”


    关懦弯腰拾着包包和几张撒出来的纸质材料说没事,而后突然发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抬起头。


    那人一愣,沉默地看着她的脸,半天说:“你家是不是就住在画廊?”


    隔俩个月就能在画廊碰上一次,缘分强到这地步,多少沾点因果报应。


    临近中午,室内广场的客流量逐渐增多,环境有点喧闹,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宁凝率先开口:“好巧啊,又碰上了。”


    关懦整理好随身包,说:“嗯。”


    宁凝说:“你来画廊办事?”


    关懦说:“嗯。”


    宁凝:“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关懦:“嗯。”


    宁凝:“……”


    算了,闷葫芦一个,不开窍的。


    两手插兜,宁凝的状态挺松弛,目光在附近周围环视了一圈,回头若有若无地问:“身体好多了吧?”


    关懦总算给了她一点不冷不淡的眼神:“什么?”


    “上回,”宁凝抬抬下巴,眼神往楼上示意,“你跟我在楼上坐了会儿,不是胃病犯了吗,要紧吗?”


    关懦的反应速度似乎总比正常人慢半拍,延缓了几秒才说:“没事,已经好了。”


    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温吞。


    宁凝顿了顿,咳了一声,向她道歉,“那天对不起了……你该不会真的是被我气生病的吧。”


    “不是,”关懦解释,“是我胃不好,喝不了太多冰的。”


    宁凝的目光就往她身上扫过去,“你身体不好?”


    关懦下意识地把两只泡得僵红的手揣进兜里,“是有点……你今天有展?”


    话题转移得挺生硬的,但因为莫名岔这一下,宁凝还真就接着跟她聊了起来:“没,陪小顾过来的。”


    “顾副总监?”


    “把‘副’字摘了。”


    关懦连连点头:“恭喜顾总监升职。”


    “恭喜的话你还是留着跟小顾说吧,”宁凝随意地说,“小顾对你那么客气,您主动问一两声招呼也不亏。”


    “……”又开始了固定的阴阳怪气流程。


    当下心情一般,关懦没多少聊天的兴趣,何况她和宁凝一贯相处不来,上回见面就闹得不怎么愉快,再聊下去恐怕又要冷场,就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宁凝却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顶着腮帮子打量她一会儿,又挂上礼貌的脸皮,用老同学叙旧一样的语气搭话:“刚刚看你捡的是签证材料,是有出国的打算?”


    关懦还算客气地颔首:“嗯。”


    “桑兰司知道吗?”


    关懦安静了下,眉心平坦着,慢吞吞地把包提到肩头,反问她:“你是喜欢桑兰司吗?”


    宁凝:?


    关懦:“好像每次偶遇你都会提到她。”


    眼角一抽,宁凝深吸了一口气。


    盯着关懦的脸看上许久,她忽然笑开,勾开落在颈边的黑色短发,兴致勃勃地问:“我要是喜欢桑兰司,你打算怎么办?”


    关懦想了想,坦然地说:“让你失望了,桑兰司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下宁凝的表情彻底愣住。


    半天,她往后一挪,抱起胳膊,皱眉说:“你不是喜欢桑兰司?”


    关懦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没在宁凝面前透露过和桑兰司的关系。


    “我又不瞎,你以为自己把心思藏得很好吗?”


    关懦:……


    宁凝依旧皱眉,注意力还在她的上一句,“你说桑兰司有女朋友了是什么意思?她喜欢的不是你?”


    关懦疑惑:“是daisy跟你说的?”


    宁凝莫名:“daisy跟我说这个干嘛?她和桑兰司很熟?”


    谈话进行到这儿已然驴唇不对马嘴,外星人来了都要破译上一段时间,关懦想想还是算了,宁凝说话一贯吊儿郎当弯弯绕绕,听不懂也正常。


    她分开注意力看向手机,快到中午了,不知道桑兰司今天忙不忙,有没有午休。


    看出她想走,宁凝歪头,掂量片刻,冷不防地提议:“加个联系方式吧。”


    关懦的视线意外地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


    “毕竟老同学一场,还做过两年室友,”宁凝虚假而熟练地打起熟人牌,微笑着说,“有时间一起聚一聚,小顾也一直想约你。”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