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当下关懦最关心的就是手术安排,黎姨一口气跟她解释了不少,几个月前关季突犯心力衰竭,原本计划的动脉瘤手术不得不往后延期,目前主治团队也在紧盯着她的身体状况,一旦条件允许就会立刻进行手术。
“昨天的检查结果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说这话的时候黎姨脸上有藏不住的笑容,“如果接下来的检查也理想的话,医师团队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手术日程。”
视频里关季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二人的谈话,手上扎着长长的输液管,她很久都没有动一下,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只在关懦开口时苍薄的眼皮才会微微抬上一抬。
关懦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和关季长得这么像,一瘦下来气血凋落,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被子一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懦懦。”黎姨亲切地叫她,问她最近怎么样,身体如何,出院之后有没有再去医院复查云云。
关懦一边回答,一边努力维持着笑意,始终没有在关季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或者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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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兰司踩点到家时关懦正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坐着休息,手机丢在一边,脚边缩着两只安静依偎的猫。
餐厅还没收拾,一眼扫过去桌上的碗碟都还满着,饭菜几乎没被动过,桑兰司猜到和关季的电话应该打完了,脱下外套倒了杯温水,走到茶几旁放下。
弯下腰,桑兰司试着伸出手,用还有些泛凉的手碰了碰关懦的脸颊,看见对方轻轻动了下,方才慢声说:“关懦,我回来了。”
关懦抬头,看了她两秒,眼眶一红,然后一句话没说,倾身搂住她的腰,重重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掩盖住鼻腔内溢出来的所有声音。
第221章 梦境
和关季通话时关懦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却在看见桑兰司回来后的第一眼就哭得漏了天,连家里的两只猫都被她吓到了,爬起来一左一右地在她脚边踱步,连连发出叫唤。
昨夜为了桑兰司而强忍着的泪,在今晚如同大雨般落下,客厅里响着关懦崩溃而压抑的哭声。
桑兰司眉头蹙得很深,能做的却只有用力地把人抱紧,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单薄的后脊,说一些看似温柔安慰、实则苍白无用的字眼。
哭不算坏事,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关懦这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桑兰司就长久地跪在沙发边,用身体充当避风港,给予她微弱的慰藉。
过去不知道多久,哭声停下,桑兰司没有立刻开口,手心仍轻缓地抚着关懦的后背。
又良久,怀中轻动,关懦缓慢地靠上她的肩,把眼角渗出的最后一滴泪也洇干。
“关懦,”桑兰司出声,“累了吗?”
怀中疲惫地点了点头。
桑兰司顺了顺她的头发,起身把她抱回了房间。
哭到疲倦,关懦的反应都变慢了,躺到床上,被盖上被子时她才迟钝地移了下手。
“放心,”桑兰司摸摸她的脸颊,“我没事,不难过。”
“你今晚……”
“还没吃,”桑兰司接话,“餐桌上的饭菜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动,我去热一下,随便垫一垫。”
关懦陷在枕头里,乏力地平复着呼吸,不再说话了。
将被子掖好,桑兰司松开手,起身刚走两步,想到什么,脚下又停住。
酝酿须臾,她回过头,看向床上,“关懦。”
闻声,关懦睁开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下次”
桑兰司想说,如果下次再难过可以直接发泄出来,不用强忍着等她回来,但看见关懦通红的眼眸的瞬间,心脏又像被一直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
让关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掉眼泪,对她来说似乎又是另一种折磨。
“下次和你妈妈通话,还是让我待在边上吧,”桑兰司改口,“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应当亲自问候下。”
眼睫晃了晃,关懦牵起嘴角,瘦白、乱红的脸上浮现出零星的笑意,含着鼻音,浅浅地对她说好。
“还有……”
关懦一直望着她。
“有什么计划可以直接去做,不用考虑我,”桑兰司的喉咙动了动,嗓音平稳,“就算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从房间出来,桑兰司先把过廊上徘徊的两只猫送回了隔壁。
之后,她回到客厅,捡起关懦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输入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密码,找到关懦和关季黎聿一整晚的聊天记录,沿着时间一页页地翻看。
和关季的视频通话不过才二十分钟,因为那边被临时安排了检查项目,所以通话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桑兰司早早回来也没能赶上。
黎聿给关懦发了很多和手术相关的详细事宜,包括术前准备、术中风险,后期恢复之类的,关懦看得很认真,连关季术后怎么调养都花心思问了。
桑兰司看着屏幕上洋洋洒洒地内容淡笑了下,当初关懦自己住院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上心。
【黎姨:手术顺利的话恢复期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关总的意思是不希望你过来,毕竟你的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最好还是留在国内好好静养。】
关懦的回复是: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对话到此结束。
靠着沙发坐下,桑兰司划了划了屏幕,聊天框已经拉到了底部,没有别的内容了。
她抬起眼皮,注视着关懦最后发过去的那句“我会好好考虑”,思绪慢慢地游荡。
关懦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关季手术在即,关懦不可能不过去陪在她的身边。
半年,大概短了点儿。
一年,也不一定就够。
就算身体恢复,关季还有公司要管,到时候关懦放心不下,在意国陪着她待上三年五载也有可能。
桑兰司试着想象了下和关懦隔洋跨海、分居两地的生活,意外的,内心居然没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看来不止关懦,在一起的几个月里她也变得成熟了不少,没过去那么小气和神经质了。
只是届时少不了得一天八百通电话,关懦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待机状态,随时随刻回复她的消息,同样的,也得每天向她报备出行,三餐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和对方做了些什么,一共说了多少句话……
嗡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及时打断了桑兰司脑海中萦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她回过神,看见是黎聿给关懦发来的消息,并非什么特别的叮嘱,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早点休息”。
桑兰司盯着手机。
她有股冲动,想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告诉黎聿,你们这样是养不好关懦的,还是把人交给我比较好,在我身边她才能多一些笑脸,每天不用安慰也能自然而然地入睡和醒来。
但仔细一想,关懦在她身边的这几个月受过的委屈、掉过的眼泪也不少,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关季。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关懦,不能帮关懦做决定。
即便她是关懦的爱人也不行。
桑兰司解决完晚餐已经是深夜,简单洗漱后回了房间,关懦在床上正熟睡,因为哭过,眼周红肿,眉心也蹙着。
桑兰司不想把人吵醒,上床时没有发出声音,但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她才刚刚躺下,睡在一旁的关懦就无意识地循着气息向她靠来,把手臂绕到她的腰上,紧紧地搂住。
关懦的胳膊很细,搂抱的姿势,睡衣衣袖掀上去一半,露出比胳膊更细一圈的手腕,皮肤薄白,蹭一下、刮一下就红。
桑兰司张开手掌,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圈了两下,想到之前送给关懦的腰链,又或者她上班常系的那条深色领带,拴上去应该也会很好看,但因东西都在衣帽间里放着,频繁上下床容易把关懦弄醒,只得悄然作罢。
桑兰司。
似乎听见关懦在叫她,桑兰司的目光从腰间的手腕上移开,转过脸,却不见关懦有要苏醒的迹象,仍是刚才的睡姿,呼吸都很浅。
桑兰司观察了片刻,将手伸过去,很近地放到关懦的心口,隔着衣物,感受关懦鲜活的心跳。
关懦作为植物人在病床上沉睡的那三年期间,这动作桑兰司做过很多次,每次做完桑兰司都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和荒谬,居然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躺在自己面前的是关懦本人,而不是一具只有长相和对方相似的玩偶。
究其原因,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相信,有朝一日关懦会来到她身边,让她伸手就能触碰到。
而比起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的一千多个日夜,和关懦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相伴的这半年,更犹如梦境一场。
梦会醒,但生活不会,看着眼前沉睡的清俊的脸庞,桑兰司慢慢地弯了弯唇。
至少当下关懦还在她怀里。
第222章 蒙眼
一通视频电话对关懦造成不小的打击,事后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周末的晚上又一次和关季隔着屏幕面对面通话,确认关季的身体状况的确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方才露出这些天内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几天不见,怎么清瘦了?”黎姨在电话里问。
关懦一愣,张了张口,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切完水果的桑兰司端着盘子从餐厅走过来,替她回道:“担心关女士的身体,关懦这几天睡得不好,一日三餐吃得也不多。”
关懦意外地抬头。
桑兰司在镜头以外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桑兰司的声音突然出现,手机那头静了下来,随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关季缓慢地开口:“小桑也在。”
桑兰司应声,把水果盘放下,绕过茶几,进入视频镜头,在关懦身旁坐下,和对面的关季黎姨分别问了招呼。
考虑到意国那边现在还是大白天,她说的是中午好。
视频里关季靠在病床上打量了这边的桑兰司好一会儿,不轻不重地点头回应了两句。
关懦抿唇,一边望着屏幕,和黎姨说着话,一边在画面以外悄然牵住桑兰司的手。
桑兰司垂眸,敛唇淡笑,轻轻地回握住她。
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面问候,但如今桑兰司的身份已经从协议上的乙方变成了关懦真正意义上的伴侣且事先没征得关季这个既是甲方又是母亲的同意,谈话时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聊天过程中桑兰司便没怎么多话,只偶尔出声答上一两句,做个安静的陪同者。
“你平时还是要注意身体,”黎姨着声叮嘱,“就算有桑小姐……”顿了下,她看了眼关季,适当地改口,“就算有小桑在身边,生活中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嗯,”关懦看着屏幕,“我知道。”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关总这边一切顺利,不用太担心。”
“……好,我会的。”
“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要多学会开口。”
闻言,关懦一怔,扭头看向身旁。
桑兰司起身:“玉米和玉兔还没吃晚饭,我去喂它们,你们继续聊。”
说完,向着视频里的两人颔首,暂时离开去了猫房。
“玉米和玉兔?”黎姨询问。
关懦回过头,解释道:“是两只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