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小朱直奔着关懦和简野过来,也没管艺博馆那俩人,走到跟前一人一声“学姐”,说章老师有事请她俩去趟办公室。
刚才还气场十足的简野的脸嗖一下就绿了。
视线从庄萝和首席脸上扫过,两人都熄火了,各有心事的样子。关懦转头和小朱确认:“现在吗?”
小朱点头:“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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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没说章芮找她俩具体是什么事,只让她们直接去办公室就行,末了还让二人放心,首席那边她会代去解释的。
简野听完脸上顿时更绿一层,怂怂地说好,麻烦了,然后去赶办公室的路上拉着关懦的胳膊不肯撒手,拼命求她待会儿帮自己分摊点火力。
关懦一开始还没懂简野怎么会这么害怕章芮,等到了办公室,亲眼见着简野像株风雨中凋零的小草似的,被章芮从头骂到尾、里里外外贬得一文不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第133章 破土
从美院楼里出来,关懦担忧地问身旁:“简野,你没事吧?”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把脸,扬起笑容:“没事,不就是挨了顿骂嘛,我心理素质好着呢。”
心理素质强不代表不会难过,章芮的那些批评过于严苛和针对,就连关懦这根木头听了都想要裂开,何况是简野。
到停车场关懦仍不是很放心,拉开车门也没急着上车,反复确认:“你真的不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简野一愣,然后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释然地摇了摇头,笑着说自己真的没事。
章芮一开始叫她俩过去只是单纯想问问联展的情况,顺带见简野一面,哪晓得正好逮着简野在饭局上搞事情。一个人瞎搞也就罢了,偏偏还带上了清清白白从不惹事的关懦,章芮一时上火把简野骂了个狗血淋头,直到要去给学生上课了才罢休。
难听是难听了点儿,但道理是对的,简野挨完深刻反省,的确不应该把关懦扯进来掺合自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陈年旧事,太糟心了。
车辆启动,几分钟后驶出鹭美的校门,简野开口问:“桑兰司应该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吧?”
副驾驶的关懦偏过头来。
简野扶着方向盘:“看你这么担心我,她连我手腕上的那些伤也跟你说了?”
“是我主动问她的。”关懦解释。
简野点点头,随后又撇了下嘴,嘁声道:“肯定把我说得跟神经病似的。”
“没有,桑兰司说你很厉害,是个天才。”
简野蔡不信,她还不了解桑兰司,能从这人嘴里得到一声聪明就谢天谢地了,“她说我厉害我相信,但‘天才’这个词应该是你自己加的吧。”
……被发现了。
关懦不好意思地改口:“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简野笑起来,对于她的夸奖非常受用,厚着脸皮说:“确实,那几年都是这么夸我的。”
关懦试着问:“章老师也是吗?”
简野知道她是想开解自己,很快地否认:“那倒没有,章老师一直都不太喜欢我,她喜欢的是你和桑兰司这样,聪明心细、沉稳实干,一步一个脚印的。”
不明白自己和桑兰司怎么会被归为一类人,关懦思索了几秒,问:“那你呢?”
“我?我的梦想是不劳而获。”
关懦表情一。
简野被她的反应逗得发乐:“所以说嘛,我这样的人章老师不喜欢也是正常的,被骂了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有心想安慰人,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关懦绞尽脑汁也就只蹦出来干巴巴的一句:“章老师还是很在意你的。”
简野笑了下,“我知道。”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她说:“红客没了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变得很混乱,几乎有一整年都待在医院里,期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家里人和桑兰司帮我处理的。后来我才知道,当初我留下的那些债务窟窿除了家里替我解决了一部分以外,剩下的几乎全是章老师帮我填上的。”
关懦一怔。
简野:“这件事之后经常有人在背地里议论章老师包庇自己的学生,质疑她和红客有利益来往。章老师是艺协的副会长,不可能对这些声音视而不见,所以打从那时候起为了避嫌她就基本不跟我们来往了,哪怕是和桑野合作的项目也从不和我们在私下见面。”
“一直到近两年,协会有意扶持包括桑野在内的一些行业新锐力量,章老师才陆陆续续见了我和桑兰司几次,不过见了面也只谈工作,不谈其它。”
简野淡笑着总结:“章老师是圣人,对自己的学生总是有着非常强的责任心,甚至有时候不惜牺牲自己。她怕我再走老路才对我这么严厉,我不怪她,只是觉得挺对不起她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老师操心,好像自己一辈子都长不大了一样……”
话题有些沉重,简野话锋一转,道:“不过有桑兰司在,我也不是很担心,桑兰司曾经和章老师有点儿像,总是认为自己肩上担着很多责任,就算天塌了自己也不能倒,有她在帮我省了不少心……”
桑兰司的确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但关懦注意到简野说的是“曾经”,心中有些疑惑,等到简野说完,她问:“为什么是曾经?”
简野看了她一眼,意外道:“桑兰司没跟你说?”
关懦微愣:“什么?”
简野迟疑:“桑兰司之前有挺严重的失眠症,医生说是因为精神压力过重导致的。”
失眠?
脑海中闪过一次又一次桑兰司清早在沙发上醒来的画面,关懦悄悄攥紧了安全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简野:“……她真的没跟你说?”
“没有。”
简野小声喊了声“我靠”,“完了我死定了。”
“我不会告诉桑兰司的。”关懦发誓。
简野干笑,桑兰司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到。
关懦悬着心问:“是红客那段时期患上的吗?”
找补无望,简野哑巴了会儿,讪讪地放弃抵抗:“是,还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我那时候三天两头地发疯,桑兰司也被我影响了,一睡着就做噩梦,经常半夜梦见我人没了,所以不敢睡。”
“医生说她压力太大,建议她培养些兴趣爱好,适当转移注意力,比如养只宠物,种点花花草草,出去旅旅游,最重要的是得转变自己的心态……”
关懦晃了两秒的神。
宠物,花草……
“医生的建议蛮有用的,”简野咂嘴,“你看桑兰司现在,每天不是干你屁事就是干我屁事,看谁不爽直接开炮,无差别扫射,压力全给别人……啧,纯折磨。”
想到桑兰司现如今那我行我素的个性,关懦弯起嘴角,但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心疼。
原来桑兰司口中的心事是这些,这哪里是一句“有点儿辛苦”就能轻描淡写地带过的,桑兰司根本没和她说实话。
扫了眼前视镜,简野蓄谋地敲了两下方向盘:“关懦。”
关懦抬眼:“嗯?”
“你觉得桑兰司这人怎么样啊?”简野问得有模有样。
关懦几乎没有犹豫:“桑兰司很好。”
简野:“……”
答得这么快,想都没想,这内心得是有多坦荡,一毛钱的暧昧都没有啊。
简野苦哈哈地点头:“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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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之后又在章老师那儿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回到澜景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停车之后简野说要去买点东西,关懦陪她一起,顺便给桑兰司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楼下,一会儿就上去。
结账的时候关懦才注意到简野买的是什么,两打六听装的啤酒,共计十二听,度数不低。
关懦问她是不是很爱喝酒,简野咳了声,非常欲盖弥彰地说还好还好,家里的酒喝完了,买两打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关懦想起前天晚上简野过来桑兰司家的时候还落下了一瓶红酒,提出要给她送回去,结果简野摇头说不用,还是留给桑兰司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应该挺需要的。
“为什么?”听她语气还以为喝酒能治发烧。
简野过来人一样叹气:“你听说过借酒浇愁、酒壮怂人胆吗?”
关懦:?
桑兰司有什么愁需要浇,有什么胆需要壮?
简野也没解释,站在电梯里和她招手说拜拜,轻飘飘地上楼去了。
关懦疑惑。
嘀嘀几声,密码门解锁,关懦进门,在玄关换了鞋,往里走,发现客厅没人。
刚才在楼下给桑兰司发的消息也没回,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房间睡觉,关懦不敢贸然打扰,在主卧门口徘徊了一阵子,到底没敢进去,悄悄折回厨房打开橱柜,找被简野落下的那瓶红酒。
酒瓶前天晚上就被她收起来放进了橱层的角落,关懦拿出来看了两眼,应该是没被动过,桑兰司这两天在吃退烧药,不能沾酒精,最好还是还给简野……
“你要喝酒?”
身后冷不丁响起嘶哑的人声。
关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桑兰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头发挽起但很散乱,身上的衣服睡得发皱,衣领敞开着,脸上蒙着一层阴湿的病气,正用死水一般安静的眼神看着她。
关懦立刻放下酒瓶,“你什么时候……你不是说烧退了吗?”
走到桑兰司面前,关懦不用测也能看出她现在正在发烧,脖子和锁骨都红了,她忙拉着桑兰司去沙发上坐着,边找温度计边问桑兰司吃药了没,什么时候吃的。
体温测出来,三十八度,关懦坐不住了,在电话里桑兰司明明说烧已经退了,这才过去两个小时体温不可能涨得这么快。
她皱着眉回头:“你骗我?”
桑兰司坐在沙发里看着她:“嗯。”
……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关懦被她这莫名发作的态度弄得有些急躁,感觉自己完全被糊弄了,又想起在车上听简野说的那些桑兰司从来没跟她提起过的失眠症和精神压力,一股突然的恼意从胸口弥漫上来,令她一下子站起来,问:“桑兰司,你到底想怎么样?”
桑兰司抬了下头。
“什么都装作没事,什么都不告诉我,生病了不去医院也不说实话,”这样的语气和语速关懦一辈子不见得能有两回,“你这样有意思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讨厌我觉得我太麻烦,所以连理由都懒得编,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现在就从你面前消失,行吗?”
刹那间,桑兰司看她的眼神产生了一丝变化,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一样,微微弱的,并不明显。
对关懦的怒火桑兰司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下一秒便拖着病中的身体也站了起来。
关懦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还没碰着,就被桑兰司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