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夜晚的图书馆很安静,她在自责与难堪中睡了过去,被管理员过来叫醒时桑兰司已经不在了,偌大图书馆只剩下了她,以及落地窗外漫天凋零的银杏叶。


    距离那么近,桑兰司一定发现了她,物哀及己,那一刻关懦忽然很讨厌自己。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怎么都无法甩开的鼻涕虫,被她喜欢上的人很倒霉,已经极度明确地拒绝过却还是摆脱不了她。


    所以说,她对桑兰司的喜欢一直没变过,过去很多年她死性不改,为了能留在桑兰司依旧给自己编造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只是这次的借口太大太沉,桑兰司给她的太多太好,关懦没办法说服自己再继续佯装下去:“我想亲口告诉桑兰司。”


    哒一下,风卷着,一片银杏叶摇摇晃晃地落到脑袋上。


    简野茫然地将它从头发上摘下来,递到面前看了眼,发现澄黄的叶片上还扒着一只肥嘟嘟的毛毛虫,吓得当场蹦起吱哇乱叫。


    嚷着让关懦看看头上还有没有了,关懦过来帮她清理头发,简野心有余悸,拍着胸口抱怨:“都这么多年了学校怎么还是不给银杏撒药……”


    关懦细心地捻住挂在她发梢的叶子。


    简野哼唧:“关懦。”


    “嗯?”


    “万一你和桑兰司闹掰了能别删我好友吗?”


    关懦懵懵地说:“啊?”


    一吸鼻,简野可怜巴巴地瞧着她,眼角挤出好大个泪泡儿:“我真的不能叛变,桑兰司她会宰了我的。”


    -


    书房,窗户没关。


    一阵风吹进来,凉意习习,桑兰司咳嗽了一声,声音传到手机里,正在说话的小福的语速慢下来:“总监,要不您还是先休息吧?”


    关上窗太闷,睡了三天的桑兰司想透透气,无视了喉咙里的不舒服,冷哑道:“你继续。”


    小福默了默,知道不可能说服她,便拾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重新交代她和简野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当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简总说要搬走,我想挽留她,可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所以才一时冲动表了白,然后”


    “然后她就被你吓跑了。”桑兰司干脆道。


    电话那头一阵颓然:“……是。”


    “很蠢。”桑兰司很平静地点评。


    小福深吸了一口气,依旧认骂:“是。”


    “你不是说那晚你还喝了点酒,表白完没对她做些什么?”桑兰司继续问。


    “……”小福尴尬了一阵子才低声道,“我抱了简总一下。”


    “就一下?”


    “……两下。”


    “强行。”


    “……是。”


    “没做别的?”


    “没做别的!”小福连忙道,“真的,只是抱了两下,第二次她一推我就松手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桑兰司淡淡道:“你该庆幸你当时松手了,否则就算简野不追究,我也会帮她告你性骚扰。”


    “……”


    小福哪敢吭声。


    桑兰司:“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小福犹豫:“我想,约简总见个面,正式地向她道歉。”


    “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单独跟你见面?”


    小福苦笑:“应该不会了吧。”


    “清楚就好。”


    一张毒舌的嘴把人扎得心脏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过年杀猪都不见得有这么快的刀,小福默默消化着,缓过劲来才说:“可我给简总打过很多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消息,她始终都没有回复我,我担心她会不会是没看到我给她的道歉……”


    “你见过她手机有离身的时候吗?”


    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小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低笑了下,苦涩地说:“她只是不想再面对我。”


    “我劝你别这么快下定论,给自己也给她一点时间,”分析起别人的感情桑兰司从来都很理智,“共事三年的员工忽然跟自己表白甚至还强行搂抱,换做是我,你现在早已经被桑野开除了。”


    小福:……


    “你应该了解,简野最重感情。”


    “是,”小福表示认同,“这也是我喜欢简总的原因。”


    桑兰司静了三秒:“谁问你了?”


    小福后知后觉:“抱歉。”


    “给她点思考的时间。”


    桑兰司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毕竟是她手底下的员工,她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你在工作室待了三年,工作之余和简野关系也一直不错,等她冷静下来”


    “她就会考虑我吗?”小福没忍住。


    “你做梦。”桑兰司毫不留情地击碎她的幻想。


    “等她冷静下来再决定开不开除你。”


    小福差点在手机里哭出来。


    桑兰司让她趁早认清现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你怎么付出怎么牺牲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就算是割肉放血也都是你自找的,别妄想用这些来绑架她。”


    话说得难听,但没一句是错的,小福忍着酸涩说是,她都知道,更没妄想过别的。


    一直以来她都藏得很好,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被发现的,但当简野整整齐齐地来到她身边,和住到她同一个屋檐下,她发觉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总监你可能不知道,比起不敢说出口的暗恋,眼睁睁看着她来到我身边、再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这才是最让我觉得煎熬的。”


    “……”总监面瘫。


    小福很难过:“没尝过甜就不知道什么是苦,一旦尝过,原先那些习惯的苦就再也忍受不了了……”


    放在十年前,桑兰司大抵会像评价简野一样地评价此刻的小福:“少看点弱智小说。”真挺癫的。


    但现下她没这个资格。


    情爱很弱智,也会把聪明人变成弱智,虽然小福本人可能不清楚,但其实她现在是在被另一个更为神经的弱智进行感情指导。


    老大不说老二,既然大家都不太正常就没必要再互相拉踩谁的智商更低,纯属浪费时间。目前最重要的是问题的解决办法,而具体的办法桑兰司已经提供了,接不接受在于小福她自己。


    “辛苦了。”桑兰司象征性地撒了撒同事情。


    另外,她问:“表白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手机里的小福茫然地“啊?”了声。


    桑兰司:“痛苦,痛快,轻松,后悔?”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总监这些年的生活中只有工作,小福会以为桑兰司背地里至少谈过十段恋爱。居然仅仅只用四个词就把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给全部概括了,简直是当代恋爱心理大师。


    “都有,”整理着情绪,小福酝酿,“但并不完全是后悔。”


    “我一直都知道,反正总会有这么一天,早一点说出口就能早一点心死,让自己早一点回归到正常生活……”


    即使所谓的正常生活是无趣的、孤独的,内心被疤痕堵塞,找不到出口,但爱情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她不可、非有不可的东西,荷尔蒙会消散,疼痛会被遗忘,时间最终会抚平一切,所有人都是这样。


    这道理很好懂,可惜从来没有几个人能完全做到。


    窗外拂进来一阵风,桑兰司又咳了一声,感到胸口隐隐闷痛,最后叮嘱小福几句,她挂断了电话,去厨房给自己煮梨汤。


    等水沸腾的期间,桑兰司靠在一边翻微信的工作群聊,本来只是想看看上午的项目会有没有什么反馈,但脑海中一走神,手指就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关懦的头像,不知道为什么。


    照片还是玉兔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盘子,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关懦没有频繁更换头像的习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再用上五六个年头也说不准。


    长时间的低烧把人的注意力都烧得涣散了,桑兰司盯着头像没看一会儿,疲惫地捏了捏眼角。


    她意识到了自己想干嘛。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说给别人的,对于关懦她从来都不讲道理,也始终不会释怀。


    她想把关懦抓回来。


    抓回来逼问她记起了什么、记起了多少,之后打算怎么办,要走还是要留,那些所谓的信任、了解,关心哄人的话还作不作数,是不是一旦记忆恢复就连朋友也不用做了。


    如果关懦的答案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逼着关懦一遍遍改口,一直改到她满意为止……


    -


    聊天框里编辑了一行字,又删掉,再编辑,再删掉……折腾了几个来回,关懦泄了气地将手机往边上一放,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简野。”她轻轻碰了下坐在隔壁位置的简野。


    简野也不知道在愁些什么,半场饭局都唉声叹气的,关懦叫她,她应了一声,端着果汁憔悴地靠过来,“你说。”


    餐桌上十几号人谈笑风声,没人注意到这边,关懦拧巴巴地挤出点儿勇气,低声问:“如果有人出于某种原因对你撒了谎,事后她主动向你坦白道歉,你会原谅她吗?”


    ?


    简野愣了一秒,啥意思?


    冷不防蹦出来个道歉原谅的话题,简野雷达狂响,直觉关懦嘴里的事儿和桑兰司必然脱不了干系,当下多留了个心眼儿,思索道:“嗯……不好说,撒谎也要看是什么谎,是小打小闹吗?”


    关懦摇头。


    心里一咯噔,简野表情不变:“那是什么性质的?钱、利益,还是感情?”


    关懦低声:“……感情方面。”


    “……”简野开始流汗了。


    桑兰司从不肯和人透露自己的感情经历,所以迄今为止简野都不清楚这人和关懦在读书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当年桑兰司那求而不得的从暗恋到失恋的狼狈模样她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关懦对桑兰司的态度完全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见着她要么像见着仇人要么像见着鬼,现如今桑兰司仗着关懦失忆接近她还把人拐回家同居,可不就是骗感情吗。


    “咳,”简野清嗓,小心翼翼道,“那也得分是什么感情什么目的……”


    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关懦垂下眼睫,抿唇好半天,才难堪地将短短几个字说出口:“只是为了接近你。”


    简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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