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恰好章芮也在学校,关懦被叫去美院办公室询问了些近况,花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关懦撑起伞往回走,原打算出校门打车回去,没想到经过小浪底时收到桑兰司发来的消息,说她还在校内,问关懦大概多久结束。
【关懦:已经结束了。】
【关懦:你在哪儿?】
【桑兰司:图书馆。】
图书馆离得不远,就在小浪底附近,不过进出都需要学生证,关懦疑惑桑兰司是怎么进去的,桑兰司说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要去艺术史馆查点资料,十一期间是鹭美的开放日,外来人员在管理员那儿实名登记就行。
关懦撑伞站在雨里:“那我等你出来?”
“雨停了吗?”桑兰司在电话里反问她。
“还没。”天气预报说要下三个小时。
“那算了。”
关懦:“啊?”
桑兰司:“我没带伞。”
关懦:“……”
搞半天是让她送伞。
前台登记完,关懦进去图书馆,按手机定位找过去,没多久就发现了坐在一楼窗边的桑兰司,桌上摞着厚厚几本书,一边翻阅,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
关懦怔了怔,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黄金假期,图书馆里没多少人,空桌位多得是,不过桑兰司前后的位置都是满的,还时不时有人从她身旁经过,窃窃私语地回头。
关懦失笑,不想打扰桑兰司干正事,就没急着过去,挑了张距离桑兰司大概十多米的空桌,悄无声息地坐下。
一模一样。
嗡,手机一震。
【好的:临时有些事,我要晚一会儿到。】
桑兰司皱眉,问:【前台不让过?】
【不是,】关懦一本正经地打字,【有东西落章老师那儿了,我回去取一趟。】
信手编的鬼话,没想到桑兰司真信了。
远远的,关懦抬头,看见桑兰司单手回消息,神色平常:【保温杯?】
关懦一。
好巧,她以前读书那会儿还真经常丢三落四把保温杯忘在外边儿。
她立刻又编了个不存在的东西:【艺博馆前年大展的作品清单,章老师帮我找了一份,我忘拿了。】
面对面关懦扯不出多么高明的谎,但隔着屏幕看不见脸,她觉得自己编借口的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毕竟她没理由说谎,桑兰司没理由不信:【嗯。】
放下手机,桑兰司继续手头的事,注意力都在工作上,没有发现十米以外熟悉的身影。
凝视的某个瞬间,关懦忽然意识到,简野说得没错。
桑兰司的确一直都这样,一直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存在,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她都是这么远远地看着桑兰司,甚至因为害怕自己被嫌弃被厌恶,从来都不敢在对方面前多停留一秒。
而现如今她居然当面数落桑兰司哪里不好,在心里埋怨桑兰司对她不够顺从。
是她过分了。
慢慢趴到桌上,关懦用胳膊垫住下巴,出神地望着远处。
她想,的确是自己的错,虽然出于关心,但自己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桑兰司发脾气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道桑兰司生气会生多久,之前她惹桑兰司不高兴,桑兰司顶多晾她个小半天,说一些不好听也不算难听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把自己给哄好。
但这次好像不大一样。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一切分明照旧,但关懦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真实的桑兰司离她很远。
一如眼下,即便物理意义上她们相隔不远,只有十米,但只要桑兰司不抬头,她们就永远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第119章 原点
从图书馆出来,雨水仍茂盛,桑兰司握着伞让关懦靠近点儿,肩膀要被淋湿了。
关懦收肩,乖乖往她身边挪了一两厘米,等并肩走下湿淋淋的大阶梯,稍稍拉开些距离,问:“开完会简总先回去了?”
桑兰司冷淡地嗯声,斜了斜手腕。
关懦:“那你现在……”
“回工作室。”
“我跟你一起去吧?”
桑兰司停了下,撑着伞,偏头看过来。
关懦:“你们工作室不是有个微型展厅吗,李顾问把艺博馆场地的各项数据都发给我了,我想按方案做个对照看看……可以吗?”
雨中夹着凉风,风吹的关懦发丝有些乱,一两缕蹭到脸上,关懦挽了下耳发,脸颊处还硌着几道醒目的红印子。
桑兰司移开眼:“可以。”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去。
桑兰司问:“昨晚没睡好?”
关懦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工作节奏太紧,外加身上这些小毛病,她的睡眠质量大不如之前,一到安静的环境很容易发困。
“一会儿上车睡会儿,”桑兰司仍是平直的口吻,“以后睡觉别戴耳机。”
关懦摸了摸脸颊,被耳机线压出来的突起还没消下去,触感尤其清晰。
桑兰司特地提起,估计是这几道红杠非常影响观感。
“好。”
雨天,又是黄金周,市中心路况拥堵,开车回工作室花了不少时间。
桑兰司开车平稳,到了工作室楼下关懦都没醒,抵着座背,脑袋斜靠,睡得很熟。
桑兰司看了眼时间,等了半分钟,关懦仍然没醒,扭头想把她叫醒,但看见关懦脸上的红痕,话到唇边又止住。
车外雨水依旧,窗户被水渍模糊,隔绝出相对安静的空间,笔直冷清地坐了会儿,桑兰司慢慢靠上座背,肩膀松下去,望向身旁,一动不动了。
她的眼中倒映着很多东西,除关懦以外还有许许多多:阴霾的天空,淋漓的风雨,斑驳的车窗……
桑兰司有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但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天地远近,最终还是回到了身边、回到了一个人身上。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点。
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手,桑兰司碰了下关懦的肩:“关懦。”
声量和力气都太小,远不足以把人叫醒。
僵持少顷,桑兰司将手收回去,别过脸,不去看关懦,以防自己趁人不备做出些无法预料的举动。
毕竟二十岁时的她不是没干过。
-
关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醒来时桑兰司在接电话,简野打来的,桑兰司一边跟那头回话一边解开安全带,同时示意关懦下车。
刚醒来有些迷茫,关懦反应了两秒,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到工作室了。
十一假期员工都放假,工作室里没人,关懦将伞挂到门口的伞架上沥水,等桑兰司挂了电话才问:“我睡了一个小时?”
“路上堵车。”桑兰司道。
小长假鹭城确实容易堵车,关懦没多想,跟在桑兰司身后进门。
两人各自都有工作,关懦在一楼西区的展厅,桑兰司在楼上办公室,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约莫半小时后,简野来了,见着关懦也不意外,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跟桑兰司一起过来的吧?你忙,我找桑兰司有点儿事。”
简野步伐挺急,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要紧情况,等人上楼,关懦掏出手机翻了翻项目工作组的群聊,全都是正常沟通的聊天记录,并没有紧急事件。
二楼,简野眉头紧锁,进办公室径直开口:“我早说老顾不死心吧。”
办公桌后桑兰司已经看了她发过来的那几张截图,反应不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没习惯吗。”
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桑野工作室的老板就是红客前创始人,红客初创团队爆雷云云,三天两头炒冷饭,别说吃瓜,看都看烦了。
“谁不知道老顾的德行,”简野郁闷,“但他这手段也太脏了,一天到晚净挑着项目期下黑手,恶不恶心啊。”
桑兰司放下平板,项目忙得要死,加班觉都不够睡,她懒得把眼神分给奇星,纯属浪费时间。
简野:“你说老顾整这一出会不会影响到联展啊?”
桑兰司不甚在意:“以前他也不是没蹦哒过,有用吗?”
“以前是以前,这次又不一样,”简野拉开椅子,忐忑地坐下,“别忘了,艺博馆那边还有庄萝呢。”
“你怕她发疯?”
简野噎了下,“发疯”这个词未免太难听了点儿,桑兰司嘴真够毒的。
“就当是吧,”简野含糊道,“为了红客她记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老顾又把那些破事翻出来做文章,她看见了难保不会发疯……”
“她不敢。”
“啊?”
桑兰司低着头,不咸不淡道:“桑野不缺联展这一个项目,多的是想跟我们合作的。但她不一样,她只是个助理,如果工作过程中因为个人情绪问题而影响到联展,唯一的结果就是丢饭碗,没了工作就更容易被桑野报复,她应该还没蠢到这地步。”
简野听完愣了会儿,搓了搓胳膊:“我靠,我起鸡皮疙瘩了……好歹一起打拼过,也算同甘共苦了几年,你真一点情面不留啊?”
桑兰司抬眼:“庄萝什么时候和你讲过情面?”
简野失语,虽然桑兰司说得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那,这事儿……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