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靠近正午,简野给她打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桑兰司坐在书房里说还没有,简野当机立断说要请客,她最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跟环境都一流,特适合朋友之间周末小聚。


    “关懦今天应该也没事儿吧?要不把她也叫上?”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果然一闲下来就憋不住好屁。


    桑兰司叠腿往后一靠,一只手翻着平板,另一只手打电话:“你不是加上她微信了,不会自己去问?”


    “那我不得提前问问你的意见吗?”简野故意压低声音,“我跟关懦又不熟,是你们俩关系好,我算个啥,是吧?”


    桑兰司依旧自如地翻着屏幕:“她是个独立的人,交什么朋友是她的自由,我又干涉不了她。”


    手机那头的简野立刻“呦呦呦”的叫唤起来:“还交友自由呢,不是你昨天摆脸色的时候了?”


    一张合照就能把她从隔壁勾过来,还交友自由,骗鬼呢。


    简野一想到这就觉得好笑,平时让这人上酒局好声好气地喝两杯难如登天,为了关懦倒是很心甘情愿,敢情还是怪自己这个当上司的分量不够,撼不动这尊大佛。


    “哎,你说,你这到底是叫危机感,还是该叫占有欲?”


    脸皮真够厚的,桑兰司开了免提,懒懒地嘲笑:“对你有危机感?”


    简野福至心灵,看破道:“那就是占有欲喽?”


    将手机撂到桌上,桑兰司继续翻看方案书,慢条斯理地说滚。


    但是没否认“占有欲”三个字。


    简野笑了,知道桑兰司只是嘴硬放眼全世界都难再找出一模一样的死傲娇,这人从不把自己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大学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旁人想劝也劝不了,反正只要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


    “你不想承认就算了,反正到底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会不会戳人旧事,简野酝酿着道:“你说,关懦是怎么想的?”


    桑兰司坐靠在窗边,没吱声,不过眼皮子掀了掀,注意力慢慢地不再全部集中在方案上。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关懦出院之后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但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瞎猜了。”


    桌上的手机里传出简野的试探:“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毕竟她失忆了,讨论过去没多大意义。我能看出来你们现在的关系是真的好,那她是因为昏迷期间受你照顾,醒来后单纯想感谢你,所以才跟你成为朋友的?”


    朋友……


    桑兰司垂眼,罕见地没有回避跟关懦有关的问题,“可能吧。”


    毕竟关懦不止一次地给她发过好人卡,的确心地善良、知恩图报。


    “咳,那她对你……”


    “喵。”


    书房门口忽然传来猫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桑兰司蓦地出声打断简野:“玉兔玉米饿了,我去喂它们。”


    简野“啊?”了一声,咂嘴抗议:“我话还没说完呢。”


    桑兰司发出一声嗤笑:“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跟以前一样,打算搞单相思……”


    桑兰司伸手,点下挂断键,“嘟”一声送简野离开,起身喂猫去了。


    饭点已到,玉兔玉米齐齐蹲在一旁,坐等桑兰司准备猫粮。


    两小只埋头吃饭,桑兰司就靠在橱柜边瞧着,同时脑海中不断闪烁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念头。


    没什么重要的。


    反正等到x关懦恢复记忆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她不打包行李连夜跑路就算不错了,眼下的和谐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这么一想,把关懦介绍给简野其实也很没必要,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等关懦想起从前那些破事,估计连带着连简野也会被讨厌上。


    何必呢?


    桑兰司缓慢地低眼,看见两只猫吃得欢实,鼻间溢出点笑,打算出去了。


    但当转过身时,她的心里忽而又浮现出另一道声音:不会的,关懦不是那样的人。


    她那么温吞的性子,耳根子软得惊人,好歹相处了两个多月,即便记起从前也不一定就会立刻翻脸,如果自己再说上些类似挽留的话,应该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等等,想什么呢?


    从来只想着不放过别人的自己此刻居然在考虑如何不跟人撕破脸,意识到这一点桑兰司简直要被自己给气笑了:“桑兰司,你怕不是疯了。”


    饶是这样,桑兰司始终没离开猫房,两只脚像是黏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玉兔率先吃完过来蹭她的腿撒娇,她方才低头挪了一步,松了松神,她弯腰把猫捞进怀里,直起身后靠上门沿,缓缓地问:“她会吗?”


    小猫咪听不懂这些,躺她胳膊上悠闲地舔爪爪,没有烦恼。


    桑兰司静默了片刻,捏着猫猫的后颈,明明想要故作凶狠,但嗓音却依旧低低的:“她最好不会。”


    -


    好不容易逮着关懦来画廊,daisy又把她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肯放人。


    打车回家的路上,关懦翻看手机,发现朋友圈多了几十条点赞和评论,点进去一看全是简野发的,各式各样的彩虹屁:


    【哇!好漂亮!】


    【哇!好可爱!】


    【哇!好会拍!】


    【哇!新品种!】


    关懦的朋友圈里有很多照片和视频,桑兰司家的猫、桑兰司家的花、桑兰司家的窗户……


    简野和桑兰司住上下楼,对照片里的这些一定很熟悉。


    关懦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愧疚,简野现在还不知道她就借住在桑兰司家里,还以为她跟桑兰司只是朋友之间偶尔上门拜访,玩得开心了拍点照片和视频也很正常。


    这种明知道对方蒙在鼓里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有意隐瞒的感觉很不好,让关懦觉得自己很是惭愧和虚假,可是否挑明、如何挑明的权利都握在桑兰司手里,她没法越俎代庖。


    更何况,她的心思也不完全单纯。


    车窗外夜景飞逝,关懦捏着耳机线,心情忽高忽低。


    昨天在工作室,她问桑兰司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简野她们目前正住在一块儿,桑兰司的回答是:有空再说。


    一听就知道是个随口敷衍的答案。


    桑兰司怎么想的她总是猜不透,猜得多了,还会纠结忐忑和自我怀疑,俗称庸人自扰。


    关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当初表白被拒的那个晚上哭得有多伤心,她只觉得眼下的心境比当年的失恋期还难熬。


    失恋的阴雨不过一阵子,但眼下的拉扯似乎没有尽头,唯一能做的,仿佛只有沉默地等待绳线彻底崩断的那一天的来临。


    第117章 感情


    七点多到家,关懦取下帆布包,换鞋走出玄关。


    桑兰司正坐在客厅里改方案,大理石桌上散着许许多多文件材料,以及几张设计手稿,乱糟糟的。


    “回来了?”


    玉兔屁颠颠地跑过来,关懦答应了一声,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桌边环视着,问:“是联展的方案吗?”


    “嗯。”


    推开笔记本,桑兰司活动了下手腕,将面前的狼藉简单整理了,站起身道:“洗手,吃饭吧。”


    关懦点头:“好,我马上。”


    回来的路上桑兰司给关懦发了微信,确认过她到家的大概时间,晚餐的饭菜都还热着。


    吃饭时两人面对面聊了些工作,从艺博馆联展到人物专访再到绿湾画廊,白天关懦和 daisy 谈了一天仍没答应要续约,她心中还有顾虑,想听听桑兰司的意见。


    “和画廊续约不好吗?”桑兰司分析,“绿湾几乎算是鹭圈艺术市场的风向标,运作模式已经相当成熟了,你们之前也合作过应该有体会,如果绿湾开出的条款合理,和它续约没什么坏处。”


    “是这样……”


    关懦戳了戳筷子,白天daisy 也是这么劝她的,绿湾甚至开出了接近三七的分成比例,解约条件也允诺为她一松再松,为了签个艺术家能做出这种程度让步的放眼鹭圈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家,如果要签约,绿湾无疑是最佳选择。


    只是她的顾虑,恰恰不在于绿湾,而在于她自己。


    关懦迟缓地说:“但是你知道的,我妈还有黎姨都在国外……”


    提到关季,桑兰司眼底掠过一丝异常,关懦低着头,没注意到:“和画廊续约至少要两年起步,这就意味着我得一直待在国内,直到合约期结束。”


    手中的餐具慢慢地放下,桑兰司问:“你打算出国?”


    关懦抿唇,喉咙中溢出一声模糊的“嗯”,“我妈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几年,不出意外的话等公司稳定了就会直接在国外定居,我也应该搬到国外去。”


    这念头早在她还没出院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刚从植物人苏醒过来她身体还没恢复,就算去到关季身边也只会徒增麻烦。


    多亏了桑兰司的照顾,“再过半年我的身体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关懦捏紧筷子说,“有时间我找黎姨商量商量,也问问她的意思。”


    听她说完,桑兰司没什么表情,还是刚才那副语气:“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国内,为什么突然想要出去?”


    ……不知道。关懦也说不清,大概是历经重大事故后人的心性也会发生改变,她觉得自己远不如从前那样坚强,心口总是像缺了不知名的一角,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修补不了。


    害怕这个缺角会变得越来越大,她有点儿想逃。


    “可能是年纪到了,”关懦由着自己胡说八道,“不都说年纪大了就容易想家吗,我现在也差不多……”


    桑兰司接话:“想家是因为孤独和委屈,你孤独吗?”


    关懦噤声。


    桑兰司又问:“你委屈吗?”


    “……”关懦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桑兰司盯着她,虽然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但关懦能从她眼中感觉到隐约的冷意,跟台风天的雨水一样,冷得她骨头一阵阵泛酸。


    她想:每次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都会觉得很委屈。


    垂下眼帘,关懦默然了须臾,回答:“没有。”


    “只是我得考虑到将来,”她维持着语气,“我身边重要的人都在国外,做决定的时候应该考虑到她们。”


    桑兰司把水杯拿了过去,晚餐到现在没动过,满满一杯,端在手里发沉。


    喝了一口,仍剩下很多,桑兰司把杯子握在手里,说:“知道了。”


    关懦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继续吃饭,拿筷子的动作格外标准,像在拍公益广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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