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桑兰司的语气就更干了:“随便,你自己决定。”
“随便”这个词的背后含义一般来说都不随便,关懦重新打起精神,四处张望了一圈,主动道:“那我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桑兰司冷淡地问。
关懦指指玄关:“你一个人住应该没必要在门口摆那么多双鞋子吧?”
桑兰司:“……”
关懦:“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里面有几件是我的。”
“……”
关懦回想着往健身区去:“早上我锻炼完器材好像忘了收拾……”
住了二十多天,家里很明显存在着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想掩人耳目至少要把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收拾干净。关懦平时没有买买买的习惯,属于她的东西只有衣食住行方面加在一块那几样,客厅阳台转几圈就基本都收全了很省心。
桑兰司冷飕飕地靠在过廊,看关懦一件件把衣服鞋子拿回卧室,再两手空空地出来,活干的比第一天搬进来时还认真。
“都收拾完了?”桑兰司面无表情地问。
关懦思索:“还有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就说是我的,”桑兰司臭着脸,“她们也不会没事吃饭吃到一半往别人家的书房里钻。”
……好吧。
关懦闭嘴。
第64章 头疼
桑兰司在不高兴,关懦瞧出来了,并且很确定,但没有多余的勇气去深想。
她怕自己会过度解读桑兰司生气的原因,带着私心去胡乱臆测,然后一厢情愿地得出她和桑兰司或许有可能的结论,更怕被这种结论冲昏头脑,去说一些越界的不该说的话。
很多年前她就被桑兰司拒绝过一次,说是伤疤也好、阴影也罢,总之她已经吃过了教训,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否则到时候她和桑兰司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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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同事都还没到,桑兰司正在餐桌边提前布置碗筷,她穿着深色的衬衫,没有系围裙,侧面望去身形颀长,长发低挽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显得气质更冷、更难以接近。
关懦心头堵着的那股劲不知不觉间缓缓散了。
好朋友上门拜访聚餐是件值得热闹和高兴的事,不应该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关懦的脾气是一小阵雨,细细微微的只淋自己一个,而且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好,总是有迹可循。但桑兰司不一样,她身体里的情绪开关让人捉摸不透,可能上一秒还在艳阳高照下一秒就雷云阵阵,再下一秒可能又多云转晴。
换个角度来说,桑兰司这人一旦生气,光靠嘴皮子哄哄是没用的,为数不多的办法要么是让她把受到的气原原本本地撒回来,要么戳中某个能极大程度动摇她的点,让她有足够的理由来原谅对方犯下的过失。
想通过前者来打破僵局是不大可能了,只能琢磨琢磨后招。
玉兔玩累了,小跑到沙发边上蹭关懦的腿撒娇,关懦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无意间看见手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红肿痕迹,想起在有关她身体健康的问题上桑兰司总会多些耐心,脑子忽然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犹豫了会儿,她心虚地看了眼餐厅的方向。
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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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路上堵车,简野和小福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到。
回完消息,桑兰司靠在大理石桌沿边刷视频,关懦穿着拖鞋晃到她身边:“桑兰司,家里有温度计吗?”
桑兰司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淡淡地瞥她一眼:“干什么?”
关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头有点疼,好像有点发烧了……”
桑兰司一开口能呛死人:“头疼你摸什么脖子?”
关懦:“……”
她改了动作,把手心贴到脑门上,捂着额头说:“脖子和额头好像都很烫。”
桑兰司不语,保持着靠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关懦坚持且持续地捂着脑门。
几秒过后,桑兰司把手机撂到桌上:“过来。”
关懦心口一松,仿佛看见了希望,原地站着很是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的,家里有温度计吗,我先量下温度看看。”
但桑兰司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
关懦不肯过来,桑兰司就直起身过去。
走到关懦面前,桑兰司抬起手腕,不咸不淡地说:“手松开。”
靠得有点儿近,关懦心率加快,但还是对方的注视下乖乖把手放下。
桑兰司用手背试了下她额头,温度差不大,还算正常,关懦见状抬起手腕,“能试出来吗,要不还是用温度计测吧。”
手抬过去时不小心碰到桑兰司的,桑兰司感到异常,皱了下眉一把抓住她的手,扣在掌心里握紧了,问:“手怎么这么凉?”
关懦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扣住她的五指,整个人呆住,脸颊乃至额头的温度开始飞速飙升,磕磕绊绊道:“我刚才去洗了个手,可能是水温太凉,我忘了。”
小九九差点翻车,她干笑着找补:“那应该是手太凉了才会觉得额头烫,我坐着歇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桑兰司静了两秒,松开她的手,平直地说,“温度计在茶几抽屉里的药箱里,我去拿。”
“……好。”关懦答声。
说完忙跟着转过身,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后。
很快,桑兰司在客厅的药箱里找到温度计,拿出来一测关懦的体温,37度,也在正常范围内。看着计表上的数字,桑兰司蹙起眉,侧目看向身旁。
关懦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枕头,除了刚开始找她时说了句头疼,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眼神温和而乖顺……个鬼。
关懦默默圈紧抱枕,感应到桑兰司投来的视线,心中惭愧不已。
靠头疼装病来吸引大人关注是刚上学的小屁孩才会做的事,成年人这么干就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精力。但关懦实在想不到能叫桑兰司动摇的好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装可怜来博同情,玉兔和玉米偶尔也会佯装被咬疼了找桑兰司撒娇,她只作这一次,应该没事的……吧?
桑兰司弯下腰,用手重新试了下关懦的额头,温度依旧正常,眉头拧得越发深了。
“除了头疼还有哪儿不舒服?”
关懦眼睫很轻地颤了两下,感到额前泛着轻轻的凉意,是因为桑兰司手心的温度比她的要略低一些。
不同于外在气质的冷漠尖锐,桑兰司的体温淡而和缓,叫人很安心舒适,关懦走神的想,如果桑兰司是枚抱枕的话,晚上抱着她一定能睡得很香。
“没有了。”关懦轻声说。
桑兰司正打算将手收回去,忽而听见坐在沙发的人用极微弱、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声音问:“能多贴一会儿吗?”
桑兰司的动作就停住。
“……”关懦垂睫,不敢与桑兰司直视,也不敢再要求别的。
额头与手心相贴,体温与体温换渡,在安静流动的时间里,关懦想到了关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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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开始关季的工作一直很忙,小时候关懦不懂事无法理解和体谅妈妈的辛苦,每回关季出差她都要在家里又哭又喊地闹腾不让走,但关女士性子冷硬不吃她这套,通常还没等关懦哭完她人就已经到楼下坐上秘书的车了,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关懦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关季从哪个垃圾桶捡回来的,母女之间隔阂很深。
一直到关懦九岁,那年关季更忙,几乎整个月整个月的不在家,家里就特地请了新的阿姨二十四小时照顾。
但保姆也是人,再尽心尽责地工作也有疏漏的时候,有次关懦趁保姆不注意一个人偷溜出去扑蝴蝶,结果失足跌进了别墅后院的小睡莲池。那小莲池其实很浅,成年人下去水位才到大腿,但关懦那时候年纪和心智都太小,不懂呼救也不懂自救,等她醒来她人已经在医院躺着,关季、黎姨、保姆、医生全在。
苏醒过来后关懦连续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医生说她是被落水惊着了,叮嘱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顾,于是那几天关季就推掉了所有工作,电话关机,寸步不离开关懦的病床。
关懦窃喜的同时也很埋怨,到了这时候关季才愿意停下她的公司她的事业来关心关心自己,她这个妈妈当得一点儿都不合格。
而后有一天的晚上她照常高烧到被噩梦吵醒,睁开眼时发现,关季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在哭。
准确来说,不是哭,是掉眼泪。也不汹涌,只有那么一滴。干干净净的,像落到雪地里的一粒雨水,转眼就消失不见,但给了关懦无比巨大的震动。
后来黎姨告诉关懦,她高烧的那段日子关季每晚都不眠不休地陪着,有时候她被烧得说胡话,关季就一遍遍在她耳边出声唤她,唤到嗓子沙哑,她终于沉沉地睡去为止。
童年时代的事关懦都忘得七七八八了,独这一件,她记得尤其深刻。也就是从那一年,关懦才慢慢地开始认识到,关季对她的爱和关心并不少,只是方式和一般母亲略有不同。
关季敛于表达,沉默而生疏,关懦被淅淅沥沥的母爱浇灌成了一棵小树苗,虽然成长得不够健硕,但足够干净和正直。
长大后关懦偶尔也会想,要是她得到的爱能够再多一点就好了,一个人久了真的会容易感到孤独。但她从没跟关季提过。
不是羞于口也不是怕被拒绝,而是关懦觉得,关季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和道路,在成为“关懦的母亲”之前,她更应该成为她自己。
桑兰司也是一样的。
在“关懦喜欢的人”之前,桑兰司首先是桑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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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铃响了。
简野和小福到了。
贴在关懦额头上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指尖,“关懦。”
关懦睁开眼睛,像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似的,眼里雾霭霭的,显得睫毛很湿,像出生不久的小动物。
“嗯?”
桑兰司没急着把胳膊抽回来,任由关懦贴着她的手心,视线由上而下,语气挺自然地问:“睡着了?”
关懦刚从回忆里抽神,内外都没有防备,一经提醒,脑袋连忙往后退了退,额头仓促地和桑兰司的手分开。
她红着脸为自己找借口:“没睡着,抱歉,我忘了时间,可能是你的手……温度很好。”
桑兰司:“……”
什么鬼形容。
甩了两下泛酸的手腕,见关懦箍着抱枕脑子坐在沙发上还有点发懵的样子,桑兰司出声问:“头还疼吗?”
“不疼了。”
桑兰司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起来吧,她们到了。”
关懦这才仰头。
桑兰司这是……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