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她的袖口被关懦攥住了,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拉着她的手腕,如同在攀求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关懦哆嗦着佝偻起上半身,白床单被搅乱,桑兰司感到手上一凉,沾着冷汗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处,关懦死死地闭着双眼,唇角抽抿着,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幼犬一样细弱。
护士发现不对劲,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几分钟后,蒋医生也来了。
关懦的眼睛又被扒开,医生拿着笔电筒,一边观察她的瞳孔反应,一边熟练地询问各项问题。
桑兰司就在一旁看着。
姓名,年龄,数字……
关懦靠在床头,基本的问答反应都很流畅。这会儿她人已经从梦魇中彻底清醒过来,思维意识都恢复了正常,但脸色还是白得有些吓人,仿佛还停留在刚才的应激当中。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安抚,等结束了收起笔电,浅声问:“梦到车祸了?”
关懦虚弱地点头,余光看了眼床畔后方。
从医生进来桑兰司就没开口说过话,好安静。
桑兰司感应到什么,眼帘往上抬了抬,关懦快速地挪开了眼。
蒋医生笑了下,“放心,没什么大问题,你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了,以后随时可能会记起些有关事故的细节,要是还担心做噩梦晚上睡觉就让爱人在身边陪着。”
说着看向桑兰司,叮嘱道:“复健期病人的情绪问题也得上心,这几天晚上身边尽量别离人,万一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好及时发现。”
陪睡?
关懦一愣。
桑兰司倒是没什么反应,平静地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要注意的点儿,梦魇对关懦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蒋医生让她放宽心,一般来说做个梦不会产生太大问题,要怪只能怪昨天那些车祸现场的合集,正常人看了晚上都得睡不安稳,更别提经历过大型事故的关懦。
听完,桑兰司无声侧目,关懦肩膀僵了下,偏头躲开她的视线,一副犯了事的表情。
送走医生,桑兰司顺手把病房的门关上,然后回到床头,一句话没说,倒了杯温水。
关懦以为是要给她的,牵起唇角笑了下,“谢谢”二字快到嘴边,就看见桑兰司手腕轻轻一抬,不紧不慢地将杯沿递到了她自己个儿的唇边。
关懦:“……”
喝完水,桑兰司端着杯子,站在柜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关懦。关懦被盯得不自在,不吭声地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拇指。
“还疼?”
关懦慢了半拍,反应之后松开被捏红的指尖,轻轻摇头,说:“不疼。”
然后又补充,“刚才也不疼。”
应激的时候其实没多少痛感,就是胸口难受,喘不上气,还有些痉挛,缓过来就没事了。
“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桑兰司重新拿了个纸杯,倒好水,放到柜子上,“医院联系我来给你办出院手续。”
“噢。”关懦点点头,没去深想,只是办个手续而已,桑兰司为什么要这么一大早过来,“……我前天早上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关懦张了张嘴,想问她既然看见了为什么没回,但想到以桑兰司身份根本没必要跟自己解释什么,问了也是自讨没趣,话便又压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极了,茶杯里的热水蒸腾出细细密密的水雾,但毕竟是夏天,即便开着空调雾气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就湮于无形。
关懦其实有挺多话想说,出院安排,离婚协议,刚才的梦魇和应激……但这么多心事只是一股脑堆积在胸口,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刚刚……”
“你刚刚梦魇梦到什么了?”
桑兰司开口要快一些,关懦酝酿了下,边回忆边道:“车祸,抢救,还有人……”
一番折腾下来梦里的发生的事她有点记不清了,车祸基本可以确定,但一直在耳边回响的是不是救护人员抢救的声音就不太清楚了。
还有梦里那个领着她往前走的人,关懦始终没有看清她的脸,可能从没在现实中见过对方……
“记不清就别想了。”
思绪被桑兰司出声打断,关懦乖乖点了下头,及时制止自己的脑袋瓜子。
她也是一样的想法,身体健康为先,车祸还是先放一放,实在记不起来就算了,免得又应激跟刚才一样
桑兰司的袖口还皱着,说不定还沾上了冷汗,关懦的视线一落过去就被烫着似的弹开,有点无法直视。
值得庆幸的是桑兰司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只端起水杯,神色平静地饮了一口。
关懦无端觉得口渴。
柜台上还有杯水没被动过,放了这一会儿温度应该刚好,伸手就能够着。但关懦不清楚桑兰司是不是倒给她的,便一时靠在床头没动,打算等桑兰司从床畔走开,自己下床倒一杯。
可桑兰司半天都没有要从床边挪开的迹象。
关懦抬脸,挽在耳后的长发松散开,白净的脸上写满心事,欲言又止:“……”
桑兰司低眸和关懦对视上,眼神先后落到她泛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尾,眸光动了动,慢声问:“什么?”
语气游入耳中,关懦心头兀地一颤。
两天没见,桑兰司好像……变温柔了?
爱上阿晋的表情包了,如此这般萌物,完全就是关小懦啊完全~
[让我康康][摸头]
第13章 恶劣
应该是想多了,毕竟之前不是没有过,每次对着桑兰司产生一丝温柔错觉,结果都会以心碎收场。
吃一堑长一智,关懦宁愿归咎于自己耳朵有毛病,但还是忍不住将目光黏到桑兰司身上。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很想一直一直地看着桑兰司。
从噩梦中醒来却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关懦险些以为自己又变回了植物人。
头顶白茫茫的一片,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一万座雪山朝她压下来,冻得关懦四肢麻木、冰凉,动弹不了分毫,如同从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
直到看清眼前的面孔,看清叫她名字的是桑兰司,恐惧、后怕、无措、委屈……种种情绪瞬间喷涌而出,眼泪一下子将她淋湿。
桑兰司拉开了椅子,关懦回过神,视线终于垂下去。
“水要凉了。”桑兰司说。
正沉浸在心事里的关懦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是给我倒的?”
桑兰司面无表情地说:“不是。”
关懦看向柜台,嘴角弯起来,“谢谢。”
坐在床边看着关懦喝完水,桑兰司伸手,把放在一旁的出院信息表拿过来,翻看之前护士提醒要仔细确认的内容,看完要签字的。
关懦看见,抿抿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纸页翻动的声音响在病房里,簌簌的,过了许久,窗外日光逐渐露头,关懦听见桑兰司开口:“不吃早餐?”
关懦应声:“现在餐厅人很多,应该要排队。”
“去晚了小心连粥都喝不上。”
有道理。关懦点点头,简单整理好心情,掀开被子下床。
没想到脚一沾地,坐在对面的桑兰司放下文件,也跟着站了起来。
关懦不明所以地仰起头:“怎么了?”
桑兰司表情看起来比她还莫名:“只许你一个人没吃早饭?”
“……”
-
下楼果然在电梯间碰见不少人,都在等电梯。等到了一楼餐厅,依旧到处都是人头。
餐厅的面条味道要比粥好一点儿,但在窗口排队的人多,得先取号。
关懦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两个打闹跑过去的小朋友,问:“你吃面吗?”
桑兰司回过头,嗯了声,走到她前面,用手机扫码取了号:“你去找个位子。”
空位子不太好找,基本上都是分开的,离得老远。
但靠门口的位置有一对夫妻快吃完了,关懦就走过去站在玻璃门边等着。
好一会儿,夫妻俩离开,服务员过来整理桌面。等服务员收拾干净,关懦挑了靠里的座位坐下,抬头正要看桑兰司队伍排得怎么样,应该快到头了,就看见门口款款地走来一人:“关老师,这么巧。”
关懦眼角狠狠打了个抽。
顾蓝意的上司不知道得的是什么重病,需要员工三天两头地来探望,短短几天的工夫关懦已经碰上她三次,这运气放在中彩票上该多好。
“好巧,”关懦远远地看了眼窗口那边,“你也来吃早餐?”
“没,我路过门口,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顾蓝意今天打扮得很俏丽,高跟长裙,卷了头发,化着精致的妆,出现在住院部餐厅这样的地方显得很不合群,和关懦说话时笑容满面,十分引人注目。
一开口,声音也是甜的:“你一个人下来吃饭?”
关懦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蓝意其实桑兰司也在。
万一她俩遇上,不会又干起来吧。
前天遇上关懦时她就一个人在楼下散步,见她不说话,顾蓝意意会,把拎在手里的包放下,道:“要不我陪你吧,正好我要等同事,她还没到。”
“呃,不用,我朋友也在……”
“有人。”一道声音插进来,突兀地打断两人。
关懦抬头,就看见桑兰司站在过道旁,手臂抬着,端着餐案,案上是两碗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面是热的,某人的脸是冷的,虽然没皱眉没瞪眼,但还是能瞧出脾气。
关懦眼睫一抖,不知怎的,一阵心虚,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但还是有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