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要的，焯一下去掉些咸味和杂质，冬笋也要焯水去涩。”杨川头也不抬，正飞快地将葱姜蒜切成需要的形状，葱段、葱花、姜片、姜末、蒜末，分门别类放在小碟子里，像一幅色彩清新的微型画。


    徐烨“嗯”了一声，另起一个小锅，放入切块的咸肉和切成滚刀块的冬笋，加水煮开，撇去浮沫，捞出备用。


    咸肉特有的咸香和冬笋的清香随着蒸汽飘散出来，已经让人开始期待那锅汤的滋味了。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徐烨将腌好的鱼片盖上保鲜膜放在一旁，然后把放凉的五花肉放到杨川的手边。


    肉块已经定型，肥肉部分变得晶莹透明。


    接下来需要将肉块切成尽可能薄的片，这极其考验刀工，还是让杨川来更合适。


    杨川拿起菜刀，凝神静气，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刃贴着肉片划过，一片片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的肉片便整齐地码在了白瓷盘里，像一朵盛开的肉花。


    接着，杨川开始炒制番茄炒蛋的番茄部分，热锅凉油，下入一部分蒜末爆香，倒入番茄块，中火翻炒。


    昂贵的番茄品质确实出众，很快就被炒出浓郁红润的汤汁，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加了少许盐和糖调味，便将炒好的番茄盛出备用。


    然后，在同一个锅里再倒些油，油热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


    “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形成蓬松金黄的蛋块。


    他将之前炒好的番茄倒回锅中，与鸡蛋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裹上红亮的茄汁，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一道色泽诱人、香气浓郁的番茄炒蛋就出锅了。


    蛋块嫩滑，番茄酸甜适口，汁水丰盈，是最经典的家常味道，却因顶级的食材而显得格外不同。


    之后是刀豆土豆。


    锅里放油，下入沥干水的土豆块，煎到表面微微焦黄，再放入刀豆一起翻炒。


    加入生抽、少许老抽上色，一点糖提鲜，再加适量热水，盖上锅盖焖煮。


    趁着焖煮的功夫，杨川开始调蒜泥白肉的酱汁。


    碗里放入大量的蒜末，这是这道菜的灵魂，加入生抽、香醋、糖、一点点花椒粉，再泼上一勺烧得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蒜香、醋香、焦香瞬间被激发出来，混合成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最后淋上几滴芝麻油，搅拌均匀，红亮油润的酱汁便做好了。


    杨川将切好的五花肉片在盘子中摆成整齐的旋涡状，中间放上切好的黄瓜丝，最后将那碗灵魂蒜泥酱汁浇上去。


    红亮的酱汁顺着肉片的缝隙流淌，蒜香扑鼻，白肉肥而不腻，黄瓜丝清爽解腻，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徐烨那边也完成了肉馅的调制，粉红色的和牛肉糜经过搅拌已经上劲，呈现出黏稠的胶质状态。


    杨川取一片百叶，放上适量肉馅，像包春卷一样卷起，两端折进去，一个饱满的百叶包就做好了。


    接着是往三角豆腐里塞肉，用小勺将肉馅仔细填进那个小洞里，不能太满以免撑破，也不能太少显得空荡。


    他的手指灵巧，动作飞快，不一会儿，一盘胖乎乎的百叶包和鼓囊囊的三角豆腐就准备好了。


    这时，刀豆土豆也焖得差不多了。


    杨川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蔬菜的清甜味涌出。


    土豆已经变得绵软，用筷子一夹就断，刀豆也吸饱了汤汁，颜色油亮。


    他开大火稍微收了下汁，让汤汁浓稠地包裹在食材上，便盛了出来。


    土豆沙糯，刀豆脆嫩，咸鲜中带着微甜，是能让人扒掉两碗饭的朴实美味。


    再然后是豆花鱼，锅里放油，加入豆瓣酱、泡椒碎、姜末、蒜末，小火炒出红油和香味，然后加入适量热水。


    水开后，加入用超市买的现成嫩豆花，轻轻推散，加盐、糖、白胡椒粉调味。


    汤底再次沸腾后，转为小火，将腌制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锅中。


    鱼片遇热迅速变白卷曲，在红亮滚烫的汤中浮沉，犹如片片云朵。


    煮到鱼片刚熟，立刻连汤带料倒入一个预热好的大汤碗中。


    最后，在顶部撒上大量的蒜末、葱花、干辣椒段、花椒粒，浇上一勺烧得滚烫的热油


    “哗！”滚油激发出所有香料的极致香气，麻辣鲜香瞬间爆炸般充满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客厅。


    “我的天，好香！”林初夏在客厅坐不住了，像只被香味勾引的小猫一样溜达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眼睛盯着那碗红艳艳、油汪汪、堆满雪白鱼片和嫩滑豆花的豆花鱼，口水差点流出来。


    “马上就好，再等等。”杨川笑着把他推回去，“还有一个汤。”


    最后的腌笃鲜是压轴。


    取一个砂锅，将焯过水的咸肉块、冬笋块、还有徐烨刚才顺手切好的新鲜五花肉块一起放进去，加入足量的清水，几片姜，一小把葱结。


    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转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煨着。


    时间在咕嘟咕嘟的声响中流逝，咸肉的醇厚、鲜肉的丰腴、冬笋的清甜渐渐交融，形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鲜美。


    等到其他菜都快做好时，杨川才将百叶结放进去，再煮几分钟，最后撒上葱花，一锅汤色奶白的腌笃鲜便完成了。


    蒸锅里的百叶包也好了，杨川用浓汤宝调的鸡汤，加了少许蚝油和盐、糖调味，淋在蒸好的百叶包上，放到蒸锅里蒸。


    百叶吸饱了肉汁和鸡汁的鲜味，口感柔韧。


    三角豆腐则是放在奶锅里，用红烧的方式焖煮，煮的特别透，从里到外都透着漂亮的红。


    三角豆腐外皮微韧，内里塞的肉馅鲜嫩多汁，加上红烧的咸鲜，完全提现了上海菜的浓油赤酱，滋味十足。


    六菜一汤，全部完成！


    小小的岛台上摆得满满当当，色彩缤纷，香气交织，热气氤氲。


    红艳油亮的豆花鱼，金黄红润的番茄炒蛋，酱色浓郁的刀豆土豆，蒜香扑鼻的白肉，金黄色的鸡汁百叶包和大红色的三角豆腐，还有那锅奶白浓香的腌笃鲜。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客厅里的林初夏和肖明宇再也坐不住了，一起围了过来。


    “我的妈呀……”林初夏看着这一桌菜，眼睛都不会眨了，“这、这真的是在酒店厨房里做出来的？这摆盘，这色泽……川儿，你太神了！”


    肖明宇也赞叹不已：“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徐烨已经打电话给酒店管家，让送四人份的米饭上来。


    他放下电话，看着杨川额头上微微渗出的细汗，拿起一张纸巾，很自然地替他擦掉：“辛苦了。”


    杨川摇摇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不辛苦，看着它们做出来，特别有成就感。”


    他拿出几个提前准备好的保鲜盒。


    “来，我们先给姥姥留出来。”


    他用干净的公筷，从豆花鱼里仔细挑出一些完整鲜嫩的鱼片和豆花，又舀了些红油汤底，装进一个稍大的保鲜盒。


    蒜泥白肉也夹了一些肉片和黄瓜丝，淋上酱汁，单独装盒。


    其他的菜都是热炒或炖菜，不适合久放，就不带了。


    刚分装好，门铃就响了。


    管家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堪比小型脸盆的不锈钢保温饭桶。


    “徐先生，您要的米饭。”管家微笑着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桶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四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这是四人份？”林初夏指着那桶饭，哭笑不得。


    管家保持着专业微笑：“是的，林先生。考虑到各位可能食欲较好，我们准备了充足的分量。请放心，都是新鲜烹煮的五常大米。另外，等各位用完餐后，碗盘餐具留在厨房即可，我们的客房服务人员会进行彻底清洁。”


    “好的，谢谢。”徐烨点点头。


    管家礼貌地退了出去。


    “行吧，看来酒店是怕我们不够吃。”肖明宇笑着摇头，帮忙把那一大桶米饭搬到餐桌上。


    四人落座，面对这一桌丰盛的家常盛宴，竟然一时不知该从何下筷。


    “别客气了，开动吧！”作为主厨，杨川招呼大家赶紧动筷。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蒜泥白肉，在红亮的酱汁里蘸了蘸，送入到徐烨的盘子里。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他期待地看向徐烨。


    徐烨笑着将那片蒜泥白肉放入口中，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软嫩不柴，浓郁的蒜香、咸鲜带甜的酱汁味道瞬间充满口腔，微微的辣意在舌尖跳跃，最后是芝麻油的醇香。


    搭配着清脆的黄瓜丝，口感层次丰富到了极点。


    “好吃！”徐烨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他这一动，其他三人也立刻跟上。


    林初夏早就瞄准了豆花鱼，夹起一片浸润在红油中的鱼片。


    鱼片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豆花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同样入味且口感细腻。


    他吃得倒吸凉气，却停不下筷子：“嘶……好麻好辣！但是太好吃了！这鱼片怎么这么嫩！”


    肖明宇则是先舀了一碗腌笃鲜汤，奶白色的汤头醇厚无比，咸肉的咸香、鲜肉的鲜美、冬笋的清甜完美融合，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里面的百叶结吸饱了汤汁，冬笋脆嫩，每一口都是享受。


    “这汤……绝了，比很多本帮菜馆做的都正宗。”他由衷地说。


    徐烨每样都尝了尝，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番茄炒蛋和刀豆土豆上。


    番茄炒蛋的鸡蛋蓬松滑嫩，番茄酸甜多汁，拌饭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刀豆土豆焖得恰到好处，土豆绵软入味，刀豆保留了脆感，酱香浓郁，也是下饭神器。


    他安静地吃着，不时给杨川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杨川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鸡汁百叶包和三角豆腐塞肉，百叶的豆香与肉馅的鲜美交织。


    三角豆腐塞肉的外皮吸收了肉汁和红烧汁，内里鲜嫩，一口下去，豆香与肉香在口中迸发，还有咸甜的红烧汁，真是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四个人，六个菜一个汤，加上那一大桶米饭，竟然吃得七七八八。


    席间除了碗筷轻碰和偶尔的赞叹，更多的是埋头苦吃的专注。


    林初夏甚至不顾形象地直接用勺子将豆花鱼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着吃，辣得鼻尖冒汗，却大呼过瘾。


    桌上的菜盘基本见了底，四人靠在椅背上，都是一脸满足。


    “不行了不行了，吃撑了……”林初夏揉着肚子，“但是好幸福啊！川儿，你这手艺，不开餐厅真是暴殄天物！不，开了餐厅也是造福人类！比昨天天之锦的菜还好吃！更合我胃口！”


    他是真心实意地被折服了。


    那些顶级餐厅的菜固然精致讲究，但杨川做的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锅气”和“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