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午言木叙
    凌晨一点,他从酒吧后门出来,再次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路榷倚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披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纱布从袖口隐约露出来一截。


    手里没拿别的,也没看手机。


    这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林时屿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后门在这里?”


    “猜的。”


    路榷的语气很自然,“前门太吵了,你应该不会喜欢。”


    林时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拎着帆布包带子,闷头往前走。


    路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不用每天都来。”林时屿忽然说。


    路榷没应声。


    “昨晚的事……谢谢你。”林时屿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小岛,”


    路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微的笑意。


    “你往前走你的,我走我的。这条路总装得下我们两个,对吧?”


    林时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逻辑上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抿着嘴唇,走得更快了一些。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似有若无,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路榷像是定时刷新的npc,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出现在浮昧。


    阿白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变成了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开始认命地帮忙收人工快递。


    “今天是小蛋糕,”


    阿白把盒子递给林时屿,挑了挑眉,“桃子味的。”


    林时屿看了一眼,接过来,丢进冰箱。


    阿白叹了口气。


    第二天,蛋糕不见了。


    冰箱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蛋糕保质期短,别浪费。水果是今天新买的,要及时吃。


    阿白把便利贴拍下来发给林时屿,配了一串感叹号。


    林时屿盯着看了两分钟,选择锁屏,没回复。


    他上午第二节有课,在远一点的电教,没来得及吃早饭。


    才走出教室,发现路榷靠在走廊上,朝着他很自然地招了招手。


    “酒酿圆子。”路榷把保温袋递过来。


    林时屿:“……”


    “不要。”


    “小岛不拿的话,我就一直站在这儿。”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语调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


    林时屿沉默一瞬,一把夺过保温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路榷带着不明显笑意的声音:“保温袋记得还我。”


    林时屿:“……”


    他走得更快了。


    和不是很想多见面的人读一所学校的困扰还在上升。


    林时屿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鬼打墙,曾经满校园追着人写浣熊观察日记的日子被反转重演,他似乎变成了某只倒霉的浣熊本体。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满为患,林时屿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两圈都没找到空座。


    正犹豫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


    林时屿:“……”


    简直不用惊讶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不抱希望地抬头,迎面果然是那张最近刷新频率奇高的脸


    “占座了。”


    路榷说,表情坦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林时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放着他们两份餐盘的桌子


    最后还是在站着吃饭和屈服坐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努力吃得很快,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来,眼睛全程凝在饭菜上,坚决不肯和路榷进行任何互动。


    路榷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饭,偶尔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往林时屿那边转运一下。


    林时屿:“……”


    排骨有什么错呢。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色香味俱全地存在而已。


    于是一言不发地全部吃掉。


    吃完饭,他垂着眼,起身就走。


    路榷盯着对方吃得很干净的餐盘,低头笑了很久。


    ***


    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复刻。


    浮昧的碰面是每日照例,路榷靠着脸皮厚讨来不重样的果汁喝,每一杯名字都奇奇怪怪。


    按照阿白的说法,几乎称得上是一部负面成语大全。


    点单的主顾照单全收,喝完还要把杯子倒扣过来,笑眯眯地同人示意,自己一滴都没浪费。


    林时屿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下班时候永远在后门会见到的人,林时屿走在前面,路榷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就停步,路榷说小岛晚安,然后林时屿离开。


    从不多留一秒,也从不说多余的话。


    林时屿认为,他们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进入对方屋子的关系。


    上次只能算作意外。


    发现路榷在送自己回家后不会立即离开,也是意外。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林时屿去厨房倒水,无意间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熟悉的人影坐在长椅边,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大概有1分钟。


    人影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那人站起来,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时屿闪身后退,躲去了窗帘边。


    他不知道路榷在做什么。也许是纯粹发呆,也许是在观察他的窗户。


    他把窗帘拉紧,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想。


    阿白在某一天问他:“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时屿擦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关系。”他说。


    阿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阿白没再问了。


    人类只需要二十一天就会养成一个习惯。


    尽管被人接送下班这件事情非常无关紧要,时间周期的规律性还是很容易地刻进一个人的行事历。


    因此在第二十五天,林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口时,很莫名地停留了四分钟。


    他很轻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包带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一边停留,一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以至于脑子发昏。


    他决定再给自己留一分钟的时间。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一刻,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巷口转出来。


    直到路榷跑近,林时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堵车了。”


    路榷微微喘着气,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盒草莓。


    “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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