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午言木叙
看起来像是主人随手撂下的。
视线停留的有些久,被林时屿察觉。
后者顺着同样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僵了一秒。
顾不上挡路榷的路,他抿着唇,很快走过去,倒拎着兔子耳朵,迅速闪身进了卧室。
兔子很无辜地垂在手腕下晃悠,路榷只来得及匆匆瞥见一点毛绒绒的尾巴尖,在门背后倏忽消失。
“进来……吧。”
停了很短的一会儿,林时屿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路榷站在玄关口,视线落下去,看到鞋柜底层,并排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带着非常鲜明的林时屿风格毛绒的蓝色胖头鲨鱼。
另一双浅灰色的日常款,平平无奇,和商场中摆放的任何一双男士拖鞋都相像。
没有比较明显的使用痕迹。
盯着那双拖鞋看了片刻,路榷的目光逐渐变深。
林时屿拎着医药箱从卧室出来时,撞见仍保持着进门姿势的路榷,微微怔了一下。
待看清对方视线落的位置,他眨了眨眼。
“冬天比较冷,”
他不是很自然地揉了下鼻尖。
“你介意的话,可以穿旁边夏天那个。”
虽然林时屿并不认为蓝色鲨鱼头有什么可被嫌弃的地方
但看在这人今晚替自己挨了一酒瓶的份上,他决定把对方没有品味这句话只偷偷在心里讲。
路榷沉默一瞬,弯下腰,默默地换好拖鞋。
然后他说,“很好看。”
“什么?”
林时屿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转过头。
“鲨鱼拖鞋,”路榷重复,“很好看。”
“你穿会更好看。”
林时屿:“……”
他在茶几前面蹲下来,抬手拍了拍沙发,没搭理这人的话。
“坐这儿。”
路榷从踏进这扇门起,很难得的遵循了所有指令。
医药箱里面的东西码得很整齐,纱布、碘伏、棉签、医用胶带,还有一小瓶没拆封的生理盐水。
小白从卧室里咪咪喵喵地跑出来,两只前爪搭在沙发边缘,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
“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
林时屿低着头拆纱布的包装,从路榷的角度看,眼睫弧度微微翘着,垂落下去。
“明天还要换药,酒店里没有这些的话……”
他没说完。
路榷看着林时屿头顶的发旋。
那颗小小的、旋成一个圈的发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
“好。”他说。
林时屿拆开纱布包装,抬起头,发现路榷正看着自己。
“好什么?”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什么都没讲。”
说着,伸手去够碘伏。
瓶子在医药箱另一侧,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倒了棉签盒,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下意识地,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温热的一点气息很轻地从额头蹭过去。
林时屿猛地直起身,幅度很明显,手背磕在茶几角上,嘶了一声。
路榷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手上那么一点几乎不被人察觉到的力度。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动作很小地挣开。
“不疼。”他说,声音闷闷的。
隔着那么一片昏黄的光线,路榷只来得及察觉到,眼前人从发梢里露出的一小片耳尖,染了很浅的红。
两个人视线交错,对视一秒,林时屿偏开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棉签一根一根捡回来。路榷也弯腰帮他捡,右手动作很稳,把棉签整整齐齐地摆回盒子里。
摆完之后,林时屿的动作凝固住了。
停了会儿,他干巴巴地对路榷讲。
“不能用了。”
掉在地面上,受了污染,现在又装回盒子里。
真是糟糕。
不知道刚刚捡棉签的两个人在想什么。
就这样面面相觑一会儿,叹了口气,林时屿拆开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路榷。
“把手伸出来。”
路榷听话配合。
虎口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纹路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林时屿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去。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路榷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
“不疼。”
“骗人。”
林时屿声音很低地嘀咕,动作变得更轻。
路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时屿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鼻尖有一点微微的翘,嘴唇因为紧张抿着,唇色是很淡的粉。
路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一眼。
那时候林时屿站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刚打印的一沓资料,被风吹散了几页,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他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下一刻就看见那人抬起头,露出那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睛,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林时屿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垂着,又飞快地抬起来。
像不怎么胆大又礼貌的小兔。
“好了。”
林时屿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下次你去医院换药,可以顺便”
“小岛。”
路榷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时屿顿了一下,话被打断,抬起头。
路榷的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很深,像有什么在里面流淌。
“刚才在酒吧,”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时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碘伏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他想起来了。
在冲突发生之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对路榷说
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想说“你不要再来了”,想说“我不想再见到你”,想指出对方那些道歉和跟随的无意义性。
可是……
他看着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看着他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轻。
路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合拢。
“没关系。”他说,“可以慢慢想。”
林时屿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
路榷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握住了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