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水果刀被丢到远处的地板上,骤然发出哐啷的清脆声响,倪若水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察看,邵京焱立刻扣住他那截皓白手腕。
邵京焱没有笑了,用拇指摩挲他微凉的皮肤,拿他毫无办法:“倪若水,你乖一点。”
邵京焱的掌心宽大而温暖,轻轻松松地握牢他纤细的小臂。熟悉的感受。
倪若水似被烫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无法坦然接受男孩陡然间的真情流露,以及此刻略显逾矩的亲昵抚摸。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彻夜尽情享受,无比熟悉彼此的欲|望,同样怀念那时的快乐。
邵京焱刻意撩拨他,倪若水明显是有感觉的,只是被对方碰了碰肌肤而已,从前放|纵声色的滋味,全部死灰复燃了。
分开的半年时间内,倪若水没有弄过一次,仿佛和邵京焱分手,那种体验也随之而去,原来不是不渴望,只是一直在压抑着本能。
邵京焱若有所感,直勾勾地盯着倪若水红润的嘴唇,喉头微动,像个纨绔登徒子。
倪若水被他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发热,邵京焱今天格外英俊,因为要在公司见客户谈生意,一头浓密黑发打理过,梳成大背头的发型,身上穿着高定西装,更显得英气勃发,年轻优越的野心家带着凌厉的侵略性。
“怎么这样看着我?”邵京焱低笑着问道。
邵京焱头脑聪明,明白所谓先发制人的道理,倪若水并没有拒绝他的爱抚,只是默默垂下睫毛,温声道:“你好像更成熟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眼前的邵京焱如此陌生。
邵京焱的成长速度远比他预料的更快,倪若水难免会怀疑,他们真的还回得去吗?
倪若水心中的伤感才刚冒头,邵京焱便松开了他,转而又用右手托起他失落的脸。
四目相对,邵京焱冲他眨眨眼,憋不住笑似的,洋洋得意,幼稚地追问:“还有呢,你再夸夸我,我身上的优点其实挺多的。”
伤感顷刻间荡然无存,倪若水心情颇为复杂:“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邵京焱反而被他这句话骂爽了,哼笑一声,过分靠近倪若水的脸,抵着他的鼻尖,暧昧道:“那正好,你现在可以重新认识我。”
“倪若水,我可是有很多面的。我知道你也是。”邵京焱柔声说,“所以不要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未来有的是时间继续了解彼此。”
邵京焱和他的未来。倪若水移开视线,红扑扑的脸蛋透露出他的羞涩:“胡说八道。”
邵京焱这个前任目前没名没份,但代入的却是倪若水正牌男友的角色,退开些,捏了捏他柔嫩的小脸,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曲解:“你懂我的意思就行,我当你答应了。”
倪若水拨开邵京焱的大手,稳住心态,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闭嘴。”
邵京焱被倪若水那样瞪一眼,浑身上下都舒坦了,阳光灿烂道:“好的,我闭嘴。”
倪若水无奈,往边上走了几步,正欲弯腰去捡水果刀时,邵京焱脸色微变,抢先一步拾起来,左右转动瞧了一会,理所当然地说:“我家就缺把水果刀,这刀我笑纳了。”
倪若水大方道:“给你吧,我这儿还有。”
邵京焱闻言一顿,“……还有啊?”他漫不经心地问倪若水,“在哪,让我挑一挑呗。”
倪若水领着邵京焱进厨房,指向收纳架上的刀具,对他说:“都在这了,你挑吧。”
邵京焱倒是不跟他客气,一把刀也没打算给他留下,“懒得挑了,全放我那儿去吧。要用你就叫我,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送到。”
邵京焱边说边找了个袋子,麻利地没收了倪若水厨房的所有刀具,俨然半个主人。
倪若水无言以对,自从邵京焱搬到他隔壁的那天起,倪若水的生活便被他彻底入侵了,邵京焱一向行事霸道,最开始还打着蹭饭的幌子来做客,后来干脆请了厨师每天换着花样送餐上门,美其名曰是感谢倪若水。
邵京焱平时忙归忙,一到饭点必出现,经常坐在旁边监督、投喂倪若水,花言巧语层出不穷,哄他吃这吃那,导致倪若水近日一上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养胖五斤。
倪若水隐约有猜测,此刻稍加思索,试探道:“为什么你要把刀都拿走,是不放心我?”
邵京焱神色自然,和他对视两秒,嬉笑着回答:“是啊,不放心你这么辛苦。我就怕你又背着我偷偷苦练厨艺,说实话,宝贝,你干这行没天分,我们以后不下厨了好吗?”
倪若水每次要认真时,邵京焱总有法子打岔,而且往往都能精准踩在倪若水的点上。
倪若水在吃这方面没什么兴趣,下厨基本都是加热速食,前段时间为了给邵京焱补身体才动手炒了两三个菜,味道确实一般,如今厨艺遭质疑,难免恼羞成怒:“那你还吃那么多,还有谁是你宝贝?不许乱叫。”
邵京焱就笑,没正形道:“你是我宝贝。”
倪若水顿感难为情,这会儿再也顾不上和邵京焱探讨刀的去留问题,不肯理他了。
邵京焱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是极有经验的,倪若水又不可能狠下心赶他出去,因此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和他同坐一桌吃饭。
邵京焱早已看穿倪若水的虚张声势,多少也有些有恃无恐的意思,更豁得出去和他纠缠腻歪。倪若水前两天帮他回复消息,邵京焱趁机磨他的性子,成功加回了好友,此后只要一有机会就明目张胆地叫他宝贝,倪若水对他无计可施,一而再地选择迁就他。
这情形很像他们在国外初识的那段日子,邵京焱时常不请自来,和倪若水作伴。
细想一番,邵京焱当朋友也是很好的,对他称得上关怀备至,如今每天的晚餐都是由专业厨师在隔壁做好端过来摆桌的,倪若水无事可做,本想切一盘饭后水果,谁知中途又忘记了,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出,不过和邵京焱吵吵闹闹,他也就没空再去多想。
饭后,邵京焱找了陪噜米减肥的借口,在倪若水那里磨蹭到晚上九点,时间不算早了,他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倪若水抱着猫咪送他到门口,不忘叮嘱他:“注意伤口,如果有什么事你一个人不方便,可以来叫我。”
倪若水关心在意他,眼中漾着盈盈的波光,美而不自知,柔情似水的眸子很动人。
邵京焱看着他,越看越心痒,没忍住流氓做派,俯身凑近,猛地亲了倪若水一口。
噜米在他怀里疑惑地叫了几声,倪若水错愕地捂住脸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
邵京焱咽了咽口水,眼神火热,“晚安。”
倪若水含羞带怯,作势要关门,模样纯情得不得了,支支吾吾道:“你……你快走。”
邵京焱嘴角上扬,笑得特别风流浪荡:“好,那我走了啊。明天见,若水。”
“邵京焱,醒一醒。”倪若水伸手拍了下还在梦中的青年,“你怎么睡着了还能笑呢。”
“……嗯?”邵京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原来仍在倪若水家,居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过去了,梦里顺利偷香,韵味无穷,等会儿不妨再复刻一次,让美梦成真。
邵京焱懒散地坐起身,抹了把脸,醒神些许后,找倪若水说话,问他:“几点了?”
反观倪若水,心不在焉,用指腹拨弄锋利的刀尖,随口回答道:“应该快九点了吧。”
邵京焱在看清他的动作后怔住,额头隐隐暴起青筋,“你怎么又把水果刀拿出来了。”
倪若水抬眼,注视着他,似乎正在研究邵京焱脸上的神情变化,“你猜我想干什么?”
心脏不问缘由地猛跳,胸腔内部像被灼烧,传来一阵钝痛,邵京焱面不改色,扯出一个假笑,轻声对倪若水说:“我猜不到。”
刀刃锋芒毕露,倪若水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握上去,掌心便被划开了一道切口。
鲜血淋漓,可他似乎一点也不疼,反倒更为使劲地攥紧,下一刻红色血液满溢,很快淌湿了倪若水雪白的手臂,异常刺目。
邵京焱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紧接着扑了过去,抢夺倪若水手中的尖刀,颤声道:“别这样吓我,根本不好玩。”
倪若水审视着邵京焱痛苦的神色,强硬地抽出刀子,上面沾满了他的血,“你怕吗?”
邵京焱仿佛听到了倪若水的皮肉被尖刃割开的声音,那么清晰,他狼狈地点点头,魂不守舍,哽咽道:“我怕,你到底怎么了。”
倪若水当着邵京焱的面自|残,还笑微微的,反问:“我怎么了,你不是知道原因么?”
邵京焱觉得好痛,痛得甚至有些愤怒,他抓住倪若水的细胳膊,低声道:“对,我都知道了。如果你怪我的话,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你自己,倪若水,你傻不傻?”
邵京焱的十八岁意气风发,认为世界就在他脚下,而倪若水在那个年纪,却需要和心理疾病持续对抗,焦虑、抑郁以及自毁倾向,光是想一想,邵京焱就一阵后怕。
他理解倪若水不愿轻易示弱的自尊心,他避免提起,但倪若水的病就像挥之不去的阴翳,邵京焱始终为他忧虑,他不仅在忙公司的事,也在找寻更权威的心理医生介入。
邵京焱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倪若水冷淡道:“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邵京焱摁住他出血的部位。
倪若水自顾自地问:“你找人调查过我?”
“邵京焱,这是我的私事,你怎么能”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把刀放下,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邵京焱完全慌了神,急声恳求他,强行拉着他站起来。
倪若水面容哀伤,神经质地说:“我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邵京焱呼吸紊乱:“我道歉,我……”
倪若水皱着眉,流下了两行泪,手上伤口惨烈,“我太痛了,你来救救我,邵京焱。”
邵京焱胸口闷痛,那种心脏欲裂的痛感,几乎要逼得他跪下了,“别怕,若水,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保护你,宝贝,我”
邵京焱蓦然惊醒,后背冷汗涔涔,“操。”
他还沉浸在那个真实的噩梦里,一度心有余悸。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砰砰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本能先于理智,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哐哐砸倪若水的门,慌乱之下,甚至记不起来他曾录入过指纹密码。
凌晨一点,倪若水开门的时候穿着米色睡衣,却并没有睡容,深夜未眠,眼下浮现出浅淡的青色,茫然道:“你怎么来了……”
邵京焱不由分说抓住他,翻来覆去地检查倪若水的手心,光洁白皙,没有梦里的血红刀口,他的灵魂总算归位,“你没事就好。”
倪若水不明其意,十分惊讶地望着他。
邵京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愧疚地抱住了倪若水,力道很重,嗓音低哑道:“我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若水,对不起。”
被吓到的人明明是你啊,倪若水心想,摸了摸邵京焱的后颈,抚慰他:“我在这呢。”
邵京焱更迫切地拥住他,单手箍紧了他的腰,倪若水乖乖地攀着他的肩膀回应,揉摸他的头发,温柔地问:“感觉好一点了吗?”
邵京焱闷不作声地摇头,搂得他更加紧密,倪若水被迫双脚离地,于是和他有了一个百分百的拥抱,夏季衣物单薄,皮肉的触感,体温的交融,既强烈,又美妙。
“你在发抖。”倪若水爱怜地配合他,试着为邵京焱缓解压力,“没关系,别害怕。”
颈窝传来那种被濡湿的感觉,一滴又一滴,倪若水很熟悉,那是眼泪坠落的温度。
邵京焱哭也哭得很孩子气,他不想让倪若水发觉他的脆弱,迟迟不抬头,可是倪若水一如既往的纵容,令他忍不住索要更多。
“原谅我,你原谅我吧。”邵京焱喃喃道。
倪若水面露担忧,往后退了一步,脱离邵京焱的怀抱,随即又抬起手,替他擦了擦脸颊的泪水与汗水,“我原谅你,不哭了。”
邵京焱心如火烧,轻轻勾住倪若水的手指,“你都不知道……我要你原谅我什么。”
邵京焱看他的眼神永远那么真,倪若水很难不动容,“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原谅。”
感情是相互的,邵京焱无限包容过他,被他伤害过,依然不计较,又回到他身边。
邵京焱难得迟疑:“真的?你别骗我。”
倪若水失笑,牵着邵京焱的手,软声道:“先进屋吧,我给你煮一杯安神茶。”
倪若水熟能生巧,泡茶的动作连贯漂亮,邵京焱喝了两杯,渐渐镇定下来,此刻不挪眼地看着他,越看越喜欢。
“现在愿意说了吗。”倪若水耐心引导他。
邵京焱得寸进尺:“我能不能抱着你说?”
倪若水想了想,走到他面前,邵京焱立刻就像胆小的孩子把脸埋入母亲的肚间,靠着这份温存稳定心绪,“我梦见你拿刀……”
邵京焱没有任何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向倪若水坦白,如同起誓般:“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我想陪着你。”
“倪若水,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的隐私的,原谅我这一回吧。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对我怎样都行,就是不要再推开我了。”
“你知道的,我爱你,一直都爱着你。”
邵京焱站起身来告白,直视倪若水。
倪若水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的泪光从他眼眶里一点一点地满溢上来,亮晶晶的,那是邵京焱至今目睹过最美丽的涨潮。
倪若水泪地望着邵京焱,那些难以捕捉的飘忽情绪,现下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