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倪若水仰躺在床上，眼睫半开半合，风情初显，冲着邵京焱嫣然一笑，“笨蛋。”


    那是一张酡红、甜蜜的笑脸。


    倪若水闭上眼睛欲睡，邵京焱凝视着他，中途伸出修长的食指，碰了碰他的上眼睑，说：“倪若水，原来你这里有一颗泪痣。”


    藏在双眼皮的中间，垂眼时就会被瞧见，一定是和他亲近的人才能发现这颗痣，正如此时此刻的邵京焱。


    现在回忆起来，仿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邵京焱又看见那颗他和倪若水亲热时，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小小泪痣。


    倪若水躺在病床上，面部轮廓与那年逐渐重合，只是如今虚弱、苍白，不复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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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写越精神但是必须睡了


    第6章 要藕断丝连


    vip病室内一片静寂，唯有一道手机振动声持续嗡鸣作响，大有打不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邵京焱嫌吵，俯身靠近倪若水，在他的口袋里摸索一阵，找出手机后定睛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师哥」原来是这个之前没少煽动倪若水和他分手的狗头军师。


    “终于接我电话了小师弟！关键时刻怎么突然失联呢，明天中午抽个空一起吃饭呗，邱载教授说他请客哟，庆祝你一举拿下学术创新奖！行不行？他那边还等着我回信呢。”


    邱载和他们师出同门，比倪若水大七八岁，是他们导师带的第一届学生里的黑马，脑子特别聪明，本科直博，人生起点高，毕业后留校任教，从讲师一路做起，三十岁出头便成功评上副教授，晋升速度堪比飞升。


    邱载本人温文尔雅，是校内公认的青年才俊，和底下这群师弟的关系都不错，尤其欣赏倪若水，在学业上给予过他很多帮助。


    邵京焱和倪若水还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些提防这个人，忍不住给倪若水吹枕边风，内涵道：“男人啊，一过二十五就不能要了。”


    倪若水闻言，眼神幽怨地飘过来，望着邵京焱：“可是我下个月就过24岁生日了……”


    邵京焱非常双标地表示：“你当然除外。”


    倪若水似乎更加受伤：“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算男人，所以才要排除在外吗？”


    倪若水挖了个坑，等着邵京焱跳下来，只可惜演技过于拙劣，被后者一眼就看穿。


    邵京焱将人搂进怀里，闹着玩似的揉搓两把，嬉笑道：“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嗯？你明知道我在说那个副教授，我不喜欢他总是找你，还和你讲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他是我的老师啊，而且每次聊的内容基本都跟专业课相关，你肯定听不懂啦。”


    他们偶尔会在自己没课的时候陪对方一起上课，邱载是极受学生欢迎的年轻教授，待人温和，一视同仁，但对倪若水却青睐有加，时常在课堂上点名提问，当众表扬。


    倪若水很尊敬邱载，邵京焱心里不爽，明着说坏话吧，好像又显得自己挺小气的，暗戳戳地含沙射影，反被恋人将了一军。


    “可他没结婚，还单身，又是三十上下的年纪，你以前的理想型都是他这一款的吧。”


    没交往之前，他们只是朋友，倪若水过去的少男心事，邵京焱当年听的时候还不怎样，后面再细想，内心却酸溜溜地直冒泡。


    “我不管。你必须要抵挡住这份诱惑。”邵京焱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低声要求道。


    倪若水是那种凡事都容易当真的性格，用两条细白手臂环着邵京焱的脖子，抬起头在他左颊快速亲了一下，“我心里只有你。”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倪若水从爱慕年长者到被年下男俘获，是邵京焱的出现才改变了他，软声向男孩告白，“我就喜欢你啊。”


    甜言蜜语的时候，邵京焱被哄得昏头，如今才觉得讽刺，倪若水竟那么擅长说谎。


    分手将近半年，离他返回纽约的日子越来越近，照这情形看，倪若水显然不在意。


    “小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呀。”冯昼催促。


    邵京焱低低地笑出声，仿佛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对电话那头的冯昼打招呼：“晚上好啊师哥？要我说，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只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可做不了倪若水的主，你还是等明天再来问吧，他已经睡了。”


    冯昼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说话的声音是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邵京焱痞里痞气道：“哎，一言难尽。”


    兔子又进了狼窝，冯昼简直痛心疾首：“不对吧，你们分手很久了呀！难道是又复合了？这、这……你让倪若水接一下电话！”


    “师哥，你大概误会了。”邵京焱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我和他，没有复合的打算。”


    冯昼脑子宕机：“……啊，你什么意思？”


    “没复合那就是分手了，分手了还上|床，做炮|友啊？！不行不行，你这人没道德底线就算了，别拉上我小师弟。”冯昼十分着急。


    倪若水身边的同性朋友，邵京焱就没几个是看得惯的，冯昼便是其中一员，也许是他的雄竞意识过强，不自觉地把人当作假想敌，也很难容忍别人分走倪若水的注意力。


    现如今，他们的关系已成为过去式了，邵京焱无权再干涉倪若水交友，因此也懒得再装模作样，更不必继续对冯昼假客气。


    邵京焱嗤笑一声，说：“你管得着吗。”


    锋芒毕露，完全符合冯昼对邵京焱的初印象，个子太高，还长着一张花心的帅脸，身上是那种迟早有一天会变坏的渣男气质。


    冯昼对这类富二代有偏见，认为自己看人很准，邵京焱骨子里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倪若水和他谈恋爱，肯定要迁就他。


    “我是管不着你，但倪若水一向拎得清，你等我回头劝他的，哼。做炮友？别在这白日做梦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放过他吧！”


    邵京焱不怒反笑，四两拨千斤道：“师哥，给你报个时，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多亏有你提醒，我也该去睡了。”


    冯昼立刻激动道：“那啥，你不要碰他！”


    邵京焱的回应，则是无情地挂断电话。


    于是冯昼所有的抗议也随之戛然而止。


    邵京焱神情索然，沉默地站在原地。


    就在此时，屏幕上方忽然弹出几条新消息通知，倪若水的手机录入过他的面容id，只要识别到他的面部便能解锁，分手后彼此的联系方式全删光了，可这个密码却没删。


    或许是倪若水忘记了，所以他才得以看见这几条文字信息，都是网友句号发来的：


    「我女神刚刚官宣正牌男友了……」


    「好伤心好难过好抑郁我好想跳楼！」


    句号还在以一个惨遭抛弃的失败者形象碎碎念，不停向倪若水哭诉顺便求安慰：


    「呜呜呜果然被你说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这个旧人去了，人家新男友马不停蹄就来了，早知如此，不如当舔狗[下跪]」


    「杀伤力最强的办法还是被我女神发现了[绝望]真的，你也可以随便找个人来官宣报复你前男友，这一招实在太狠了[欲哭无泪]」


    邵京焱愣了两秒，往上滑阅聊天记录，果然很快就翻到倪若水发的那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什么好想的」。


    一看这条消息上面的时间，是他们在走廊碰面的那天晚上，他故作冷淡装不认识，倪若水也真潇洒，原来对他根本毫无留恋。


    “邵先生您好，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您朋友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太瘦了，加上体质弱，有些营养不良。目前刚给他输完液，估计等一会儿就能醒了，到时候可以先让他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如果您觉得不放心的话，这边建议留院再观察一晚。”


    专家医师在来之前就接到领导的电话，特意交代他多多上心、加倍关照，于是一番兴师动众，出急诊处理，如此解释完患者的情况，面前的高大青年嗯了声，礼貌道谢。


    医生离去后，邵京焱起身倒了杯温水，又走回来，用手指沾湿给倪若水润润唇瓣。


    倪若水气色不佳，一张雪白的脸，素到极致也是美，此刻陷入沉睡却还带着愁容。


    倪若水，你又在因为什么不开心？


    邵京焱猜测，今夜他不留情面的态度其实挺伤人，话也讲得夹枪带棒并不好听，倪若水那颗玻璃心向来是经不起这种打击的，突然晕倒，可能也有受他刺激的原因。


    不过邵京焱已经不在乎，他和倪若水决定分手那天，决裂的场面就够难看了，堆积的破事太多，也不差这一两件。


    况且那通电话、那些对话框也足以让他明白，倪若水身边不缺人，他只是前男友。


    事已至此，既然都无法挽回，干脆破罐子破摔，如果能让倪若水以后一提起他邵京焱就恨得牙痒痒，那也正合他的意。


    邵京焱冷脸想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倪若水醒来时觉得嘴唇有点痛，他伸舌|舔了舔，下唇似乎有个小伤口，大概是干得裂开了吧，毕竟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喝过水。


    邵京焱同一时间察觉到他苏醒的动静，看到倪若水蹙着眉，茫然舔|唇，他懒散地仰进沙发内，心不在焉地问：“感觉好点了吗？”


    倪若水抬起手背，瞧了会上面的针眼，“……”他费力坐起身来，面色平和地回答道，“嗯。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我感觉好多了。”


    “一句谢谢就完事了？”邵京焱似笑非笑。


    “那个，医药费和车费，还有……”


    “得了吧，我不差钱。”邵京焱打断他，淡声道，“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还。”


    倪若水安静片刻，“你想我怎么还？”


    “不知道，回头再说。”邵京焱随性而为。


    倪若水身上乏力，无意与邵京焱辩论。


    邵京焱有绅士风度，倒出一碗保温的米粥，端过来给倪若水：“吃两口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还不饿。”倪若水说的倒是实话，他近日食欲不佳，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邵京焱和他对视，笑了笑，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如夏日正午的阳光，明朗得令人感到炽热刺目，他问倪若水：“要我喂你是吗？”


    倪若水没力气和他对着干，接过后默默用勺子搅拌，小口小口地吞咽，食不知味。


    倪若水从前就是这样，邵京焱刚认识他那阵子，有次约他出来打球，中午自然和他一块吃饭，见他挑挑拣拣最后也没吃两口，好奇地问过：“吃这么少，你都不饿啊？”


    倪若水摇头，又点头，“我吃饱了。”


    倪若水打小就挑食，不仅不爱吃饭，连零食也不感兴趣，别人吃东西是为了享受食物带给自己的快乐，他仿佛只是为了应付自己的胃，泡面或大餐对他而言压根没差别，每顿摄入的能量能够维持基本生存就够了。


    瑞恩当时也在旁边，听完后发出感慨：“倪真的是仙子啊……”


    邵京焱不以为然：“仙女下凡也得吃饭。”


    此后邵京焱开始留意厨师们的手艺，带着倪若水尝试新鲜菜品，看哪道更符合他的口味，只要一用餐就能编出各种说法，半哄半喂地劝倪若水多吃，一度把他养胖十斤。


    徒劳无功。倪若水现在依旧身形消瘦，并且故态复萌，在邵京焱的目光中勉强吃进去一些粥，就准备偷偷擦嘴，“……饱了。”


    邵京焱拦下他，轻声道：“再吃两口。”


    视线撞在一起，倪若水暗暗叹气，不得已又拿起勺子，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后，说：“我真吃不下了。”


    邵京焱皱眉看着他，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夜已深，将近十一点钟，学校的寝室门早就闭锁，倪若水翻来翻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睡眠质量差，而且还认床，今晚恐怕是无法入眠了。


    邵京焱本来打算等他睡着就走，这会儿听倪若水在床上发出的动静，听得不耐烦，说：“起来，穿鞋子，带你换个地方睡觉。”


    倪若水爬起来，犹豫两秒，问：“去哪？”


    “随便，你到底走不走？”


    倪若水怔了一会，听话地跟上去。


    大g行驶不到十分钟，邵京焱平稳停车，领着倪若水回到他们同居时住的那栋房子。


    每周都有专人前来打扫卫生，一进门什么陈设都没有变，就好像他们随时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