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怎么办,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想她。」


    还没到深夜,对面又犯老毛病,倪若水开解道:「忍吧,等过去了就好了。」


    「好难!其实仔细想想,给她当舔狗也不错,起码那时候我更快乐。」


    「……」


    「对不起我知道我又开始犯贱了[流泪]」


    「没关系,我理解你。」


    「呜呜呜你是不是也想你前男友了?」


    「谈不上想,不过今天看到他了。」


    倪若水和冯昼的关系太熟,有些话反而不好意思再说,对网友就没这个顾忌,彼此素未蒙面,只当一个有固定回音的漂流瓶。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倪若水提过只言片语,大概就是他失恋了,以后专心搞学业。


    倪若水极少说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前男友,今夜堪称破例,句号立刻开启吃瓜模式:「感觉怎么样?」


    「能怎么样,分都分了。」


    「分了又不能证明你不爱他了,而且见面之后不是会更想对方吗?就像我,每天都在想念那个她[嚎啕大哭]」


    倪若水神色冷淡,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想起邵京焱之前是为了他主动戒过烟的,开始也不是完全戒断,偶尔抽了一根,邵京焱回到家就冲进浴室洗头洗澡加刷牙,然后张着嘴让倪若水闻他,清新的柠檬香。


    邵京焱向他预支一个吻,等下次忍不住烟瘾的时候,他会用来告诉自己,倪若水不喜欢烟味,再特么抽,宝贝就不让他亲咯。


    倪若水此时回忆起这件往事,脑海中出现的并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英俊面容,而是门落锁时的那道声音,咔嗒


    邵京焱把他关在门外。


    倪若水眼酸,困了,最终回复句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什么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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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觉不爱:很累,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了。很多年前的网络流行语了 但很适合水说这话的语境hhh


    第3章 舍不得我了


    倪若水发完那条消息就睡觉了,睡着后还是做梦,但梦里没有再出现前男友的脸,这夜的梦境称得上惨淡:他站在十字路口,感觉自己轻飘飘,像个无处可去的游魂。


    翌日起床看手机,发现句号后来又有回复他:「说得好,respect![敬礼]」


    倪若水默然,垂着浓长的睫毛,眼睑下方投映出两扇浅浅阴影,眼睛眨动间,形成的光影犹如振翅翩跹却飞不走的灰色蝴蝶。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邵京焱的无视本不该让他如此耿耿于怀才对,倪若水细眉微蹙,内心深处有一种没来由的失意和恼怒。


    倪若水不会放任自己在这种情绪中过度沉湎,很快就打起精神收拾东西去上课。


    周三下午没课,倪若水准备直奔自习室奋战论文时,突然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喂?若水,我是妈妈。是这样的,我和你爸今天正好都有时间,现在在开车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学校,我们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母亲这一连串的开场白,不可谓不小心,大概是害怕冷场。


    成年之后,父母对他的态度不再像以往那般严苛,或许是因为对他已无期待,又或许是因为弟弟比他更讨喜也更争气,日复一日治愈了他们那颗被倪若水伤透的心。


    总之,他们在心里渐渐与倪若水这个叛逆的孩子和解了,他们愿意开始怀着一种为人父母的平常心,试着拉近彼此的关系,归根结底,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挺好的。”倪若水轻声回答,想了下,干巴巴地问他母亲,“你们好吗?”


    “好,都好。你弟弟上周代表市里的小学生去参加数学竞赛,拿到了金牌。你爸爸手术后一直在修养身体,医生说他恢复得超出预期。妈妈前段时间也评上高级职称了,总算是没白忙活一场。”母亲在电话里喜气洋洋地告知他一个个的好消息。


    母亲方才的话刚落音,弟弟倪世臻就按捺不住兴奋,响亮地叫了他一声哥哥,同时臭屁道:“是全市第一名哦,我很厉害吧!”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不失温情地教育自家的小儿子:“胜不骄,败不馁,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要再接再厉。”


    倪若水只是安静地听,期间有些控制不住的失神,直到母亲又和他讲了什么话,他才再次出声:“我到校门口接你们。”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父亲停稳车子,母亲先行下来,紧接着便是和冲天炮一样飞扑进倪若水怀里的倪世臻。


    说来也奇怪,他在弟弟四岁那年出国,之后聚少离多,没怎么带过小时候的倪世臻,可这小孩偏偏和他很亲,总爱黏着他。


    一家四口有段日子未见,大人可能还没那么容易亲近起来,但有个好奇心重的小孩在,一路上问这问那,瞧着倒也其乐融融。


    a大是国内名列前茅的百年老校,父母一来是为看倪若水的近况,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带小儿子参观名校,以此激励他奋发进取,来日往更高处走。


    父亲牵着倪世臻在前面,母亲则与他同行,出言关心倪若水,说:“你看着都瘦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呀。”


    倪若水鼻酸,忍了一会,说:“不辛苦,就是天越来越热了,胃口不太好。”


    母亲望着倪若水苍白的小脸,既感到一阵陌生,又生出一种隐痛,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她确实曾和丈夫一样,因儿子身上带着这种天生的阴柔感而懊恼过,她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等她有这份心时,倪若水已经就这样孤单地长大了。


    “哥哥!”倪世臻转头又跑回来,紧紧牵住倪若水的手,“我要你陪我一起玩!”


    倪若水心里不上不下地难受着,被倪世臻一闹,反而无暇自顾,好脾气地应:“嗯。”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可不是给你用来玩的。”父亲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


    倪世臻闻言撇嘴:“知道啦爸爸。”


    “唉!要是我老大在就好了,他知道可多好玩儿的东西,有他在一点也不无聊。”


    倪若水微愣,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倪世臻抓着倪若水,不依不饶地来回晃,请求道:“哥哥你帮我叫老大出来好吗?”


    倪若水眼神回避,“他……应该没空。”


    父亲这时候却对倪若水说:“还是先问一下那孩子吧,你弟一直念着他,我和你妈妈也难得来一趟,想着晚上请他一起吃顿饭。”


    母亲对邵京焱的印象极佳,因此在旁附和:“是啊是啊,再忙也要吃饭嘛。”


    看着父母充满期盼的眼神,倪若水一时哑然,竟说不出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邵京焱大年初二那天来他家里拜过年,开一辆迈巴赫s600 pullman,顶着罕见的靓号车牌,大有一副贵婿登门的派头。


    倪若水留学时期就了解邵京焱的家境,没觉得怎样,领着弟弟出门迎接,父母走在后面,见到那辆车,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再看对方送进门的礼品,更是心想:这不像拜年倒像提亲,实在过于隆重了些。


    那是倪若水和邵京焱感情最甜的时候,他主动将年下恋人介绍给父母认识,邵京焱也甘愿为他在春节期间往返于两国之间。


    倪若水也曾天真地憧憬过他们的以后。


    往日正经严肃的父亲露出了和蔼面孔,俨然已认下他们的恋爱关系,在饭后会让倪若水带着邵京焱出门散步,倪世臻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逢人就以骄傲的口吻介绍:“这是我哥哥和我哥哥的朋友喔!”


    邵京焱不知收敛,将手臂搭在倪若水的肩上表示亲昵,好似公孔雀开屏,纠正家弟的措辞:“是好朋友,好、朋、友。”


    顺利见完家长,邵京焱要离开时,倪若水送他,心中涌出不舍,但仍然忍耐着,微笑对恋人说:“新年大吉大利,起落平安。”


    邵京焱察觉出倪若水的异常,冲他挑眉,坏笑,随后就将人一把拉入怀中抱紧。


    “舍不得我了?”


    邵京焱叹口气,无赖似的歪缠在倪若水身上,低声道:“那行吧,我亲你一下好了。”


    幸福确定到来之前的不安,令倪若水有片刻的迷惘,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会变吗?


    倪若水那样想着,没有再害羞地推开邵京焱,反而用两条细长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迎上来,仿佛就要与他牢不可分。


    邵京焱受宠若惊,不禁笑了两声,耳朵立刻红透,他本能地将脸往倪若水的颈窝深埋,忘情地拱来拱去,吸闻他肌肤的味道。


    倪若水浑身透着一股清纯的冷香气息。


    邵京焱喜欢得在他锁骨处吻了又吻。


    倪若水的手心很嫩,无言地用指腹温柔摩挲邵京焱的后颈,他没有吐露挽留的话,但一举一动皆是挽留之意。


    邵京焱感觉自己快要被香晕过去了,猛地抬起头,捉住倪若水那不安分的两只手,狠狠地揉搓几下,表情凌乱,埋怨他道:“这么玩弄我,到底还让不让我走了。”


    倪若水就用那双漂亮的眸子凝视着他,「别走」,这是邵京焱从中读出的意思,可倪若水却懂事地说:“你走吧,别误机。”


    是,飞机从来不等人,但邵京焱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情愿为口是心非的恋人而留下,被他爸打越洋电话好一顿臭骂。


    邵京焱当时心不在焉地听他父亲训他,不以为然地想,他就是看不得倪若水露出那种类似伤心的眼神,怎么了,他就是疼他的宝贝,又怎么了?千金难买爷乐意!


    父母对邵京焱作为他另一半的这件事,十分满意,其实在倪若水的意料之中。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一对父母会因为儿子是同性恋而感到难堪不耻,也会因为和儿子搞同性恋的对象是个出类拔萃的富二代而隐隐欣慰,人心原本就如此善变。


    倪若水活得割裂,原生家庭造就了他拧巴的性格,他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一床浸水的湿棉被,是父母最为沉重的负担,他们一人扯着一头用力地绞,希望他完好如初。


    可是淌了一地水,他因此痛哭,父母震怒:你又哭!总是哭!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父母都是苦出头的小镇做题家,能在这座大城市立足真的很不容易,这些年来全靠自己一个人拼搏,父亲入职国企,母亲从事教师行业,为他牺牲过许多,哪怕倪若水和他们理想中的孩子南辕北辙,哪怕他们也曾经打算过放弃倪若水,但最终还是选择尽全力去托举他们第一个孩子的人生。


    倪若水在国外风花雪月的本科阶段,学费生活费各项费用加在一起,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后来父亲体检查出肿瘤,直到马上要动手术的前一周,才把他叫回国告知此事。


    那时倪若水刚上大三,含泪说他不回去读书了,他父亲气得要吐血,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嘴上恨来恨去,后来却坚持卖掉了在老家的一套房子,给倪若水继续完成学业。


    父亲大病一场,对世事看开了很多,也对儿子更宽容了,所以送走邵京焱之后,又找他聊过一次,那番话倪若水至今还记得:


    “小邵这个孩子,性格不错。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既懂礼数,也有分寸,可见他的家教很好。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心里说爸爸俗,见钱眼开,但我还是挺高兴,最起码以后能有个人给你托底了。若水,你选的这条路,真是不好走,爸爸只能相信你选的这个人是可靠的,不要欺负你了去。你呢,不会诉苦,难过的时候宁愿闷着自己偷偷地哭,要是碰上为难的时候,他能替你出头。”


    “如果他不能,那也没关系。我和你妈妈还在呢,以后还会有你弟……过去是我们对不住你,不是你的错,别和自己过不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倪若水在吃的那些药,瓶身标识太特殊,父亲留意到后上网查过,才知道自己的小孩竟然有自毁倾向。


    倪若水生得一张柔柔弱弱的脸,但那些示弱的话,总是无法说出口。


    即使面对父亲的悔悟剖白,也只是闷了半晌,平静地说:“爸爸,没关系,我不怪你和妈妈,我也很喜欢弟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


    “至于邵京焱,”倪若水顿了顿,眉眼柔和了几分,温声说,“我和他会好好的。”


    邀约吃饭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或许是倪若水表现出来的迟疑太过明显,“怎么了?”父亲敏锐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倪若水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没有。”


    好吧,之前是吵过架,吵得很厉害,所以不得不分手了,但倪若水不能这么讲,他听见自己编的瞎话:“他是交换生,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初来乍到,要适应很多东西,每天都挺忙的,我不想太打扰他。”


    倪若水麻木地告诉自己,为期一年的交换生时限即将结束,等邵京焱回美国后再坦白吧,到时就说是异国恋,感情慢慢变淡了,双方商量后决定和平分手。


    “那也是,你们还年轻,学业为重。”


    父母倒不执着于请这一顿饭,说说也就罢了,倪若水陪着他们闲逛,偶尔解说,更多时沉默以对,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无趣。


    校内花树繁密,正是风过就落英缤纷的时节,倪若水分心,盯着脚下脏了的樱花。


    倪世臻在这时忽然激动起来,指着前面一群人,一蹦三尺高:“啊!是我老大!”


    这动静属实不小,对面闻声看过来,倪若水也抬眼望去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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