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倪若水和邵誉不熟,对他印象不深,但两人的确是同班同学。邵京焱说的是真话。
“……”邵京焱出现后一通搅和,倪若水原本心中还因为教授新婚一事而微微失落,这会儿却已经没感觉了,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打球就算了,我现在要回家休息。”
“哦,”邵京焱乖巧道,“好吧。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再约你出来玩儿。”
倪若水不太想加陌生人,正犹豫着如何拒绝,邵京焱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已解锁屏幕,大大方方地展示二维码,“你扫我。”
“……嗯。”倪若水只好老实地掏出手机。
邵京焱在等待添加的过程中,又盯着倪若水的脸一直看,分神想道,这个人长得,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呢。
手机屏上方跳出弹窗,邵京焱点进去,请求添加好友那一栏内写着「我是倪若水」,对对对他记起来了,当年听到的不就是这个名?邵京焱点下同意键,内心暗爽。
邵京焱是那种出生就在罗马的幸运儿,所谓天龙人之子。其父是在美华人,亿万富豪,年轻时叱咤风云,稳做财权操盘手,培养独生子,退下来后专心陪夫人环球旅行。
邵京焱在纽约长大成人,就读于顶尖私立学府,中英文兼佳,辅修法语,什么都体验过,打橄榄球,参加马赛,去深海潜泳,品烈酒,开法拉利跑车,混迹名利场学习玩转游戏规则,少年多金,拥有高傲的资本。
十三岁那年难得回趟国,闲得没事做,邵京焱说想去他表哥的学校逛一逛,少爷开了金口,自然有人积极操办为其引路。
也是那一天,邵京焱从他人口中听说了倪若水的花边事迹。
倪若水在他就读的那所高中很有名,虽然还是未成年,可名声却传得极差,众口铄金,后来甚至连他的父母都不愿管他了。
倪若水肤白如雪,加之男生女相,本身长得非常漂亮,每天不上课的时候总是跑到体育馆去看男生打篮球,直勾勾地看帅哥,说他是在发春吧,反而又经常性地发呆。
在倪若水这儿,只是寻找一个目标来移情,而在旁人的角度,难免妄加揣测,说他大概是同性恋,在随机挑选对象暗送秋波。
死基佬,假清高,真闷骚。
校内黄毛这样和他表哥贬低倪若水时,邵京焱叼着根棒棒糖一昧地听,听完后得出结论:这男的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黄毛越说越起劲:“最可恶的是,居然真有蠢货主动上钩,跑去问倪若水要电话。”
结果呢,倪若水反而露出一种被骚扰的反应,每回都拒绝,有的人偏不信这个邪,追着倪若水问为什么,难道你对我没意思?
倪若水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对那人说:“请别再靠近了,你身上汗味很重……”
诸如此类,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黄毛恶狠狠道:“他以为自己是天仙呢,长得也就那样,操。”
正说着,倪若水和一个女生并肩从他们面前路过,黄毛愤然:“又和校花勾搭上了!”
邵京焱当时年纪尚小,听得似懂非懂,注目一会儿,根本不在意倪若水是男是女,反倒问他表哥:“哪个是校花啊?”
邵誉当场笑话他:“真是在老美待久了,成小外国佬了,男女你还分不清?校花是女孩,长头发那个。”
邵京焱不以为意,心想,可是班花珍妮的头发就和那个被骂的男生差不多,漂亮就是漂亮,和头发长短又没有关系。
邵京焱待得无味,溜达一圈准备回了,刚到走廊拐角处,忽然听见有男学生扎堆儿在说倪若水的坏话,靠,这个学校的人都是围着倪若水转的吗?怎么张口闭口全是他。
邵京焱觉得烦,用百试百灵的那招吓唬人:“谁在这里乱造谣,信不信我告老师?”
男生们心虚,骂了句多管闲事就跑了,倒不曾想当事人也在偷听,见邵京焱为他打抱不平,温声道:“小同学,谢谢你。”
邵京焱假装倨傲,审视着这个叫什么水的坏男生,呃,可他看上去完全不坏吧!
有个形容品质的褒义词叫「真善美」,倪若水就长着一张真善美的脸蛋,那些风言风语,不堪的传闻,与他本人丝毫不搭边。
“不客气,我不是小同学,我读七年级了。”邵京焱略微不满道。
“哦……因为我看你个子……有点……”
“我很快一米七了,后面还会长高的!”邵京焱雷霆小怒,这个什么水,嘴巴坏得很。
其实那时候倪若水就出落得很水灵了,肤白,貌美,眼睛大,眼型偏桃花眼,不笑也有卧蚕,倦懒得总像没睡醒的样子,看着迷糊,脸那么乖,但是时常语出惊人。
倪若水失笑,眉宇间却有浅淡的忧愁。
邵京焱愣了下,自己根本都没凶他,真是的“喂,帮个忙,”他别别扭扭地递出一个棒棒糖,“你帮我剥开。”
果然是小孩子,倪若水一边想,一边接过照做,伸手还给邵京焱时,却被对方反手轻轻一推,直接就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酸甜的柑橘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邵京焱好得意的,却装作老成教育他:“吃点甜的会有好心情,不要愁眉苦脸啦。”
倪若水怔了一会,点点头,笑得明媚。
他带着真心的笑容说:“谢谢你哦。”
转而又问:“你叫什么,在哪个班?”
邵京焱闻言,右手比出一个八字,将下巴放在上面,冲他邪魅一笑,极其中二道:“我菠萝吹雪行走江湖,做好事从不留名~”
倪若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粲然一笑。
不远处有人叫小少爷,邵京焱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接着对倪若水说:“我要走了。”
倪若水颔首,“去吧,菠萝吹雪大侠。”
“拜拜!”邵京焱朝他挥挥手,转身跑了起来,青春洋溢,真是早晨八九点的太阳。
邵京焱之后回到美国,生活多姿多彩,尽管没忘了倪若水那张脸,却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和他再见。
看来他们挺有缘,邵京焱自信总结。
倪若水彼时看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以及方框里的那颗蠢萌菠萝头,“你头像是……”
这下子连他也记起来了。
那年只见过一面的初中生,让倪若水感到好奇,后来还特意上网搜过的菠萝吹雪。
邵京焱歪了下头,冲倪若水哼一声,故作深沉道:“怎么样,终于想起我了吧。”
倪若水一时汗颜,是的,全想起来了,当年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同学,终于长成了一米九大帅哥,而且还在用菠萝吹雪做头像,不知该说他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两个人四目相对,莫名一齐笑出了声。
邵京焱那时瞧着倪若水,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眉眼舒展,真是很美,很诗意。
咚咚,冯昼敲了两下桌面,纳闷地问倪若水:“怎么站着发呆,想什么呢?”
前边那桌的小学生在用家长的手机看《果宝特攻》,乐不可支,童声清脆。
倪若水别过眼,“没,我们就坐这吧。”
落座后用餐,冯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倪若水不时会拿起手机回消息。
冯昼脑中警铃响了,察觉到小师弟可能有情况,八卦道:“吃饭还聊,和谁呀?”
倪若水随口回:“我们的同道中人。”
冯昼大吃一惊:“又是一个gay?”
回望倪若水研一报到开组会的那天,会后加上了冯昼好友,后者的朋友圈背景是同志电影里的名场面,他和邵京焱一块看过。
“师哥,你这图……”
冯昼直接就撂了:“没错我是gay。”
“哦哦……”倪若水说,“其实我也是。”
自此,a大又多了一对gay中密友。
“那倒不是。”倪若水心不在焉道,“他是异性恋,在daily论坛加我的一个网友,他对哲学情有独钟,不过被父母逼着学土木工程了,偶尔会让我给他推荐一些阅读书目。”
冯昼咂舌:“这孩子也太苦逼了。”
“是啊,不过他性格挺乐观的,希望他以后还会有机会重回亚里士多德的怀抱吧。”
这位网友的网名是个句号,最初加上好友那会儿,倪若水刚分手不久,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乐于替对方答疑解惑。
一来二去聊着聊着,竟也算半个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对哲学感兴趣?”冯昼问。
倪若水嘴角上扬,说来好笑,“据说是曾经用情太深,舔女神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被彻底伤透了心,如今看破红尘,唯爱哲学。”
“得,又一个拿哲学当幌子的恋爱脑。”
冯昼老神在在地当起爱情导师:“年轻人,别灰心,岂不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倪若水垂下眼,轻声说:“有道理。”
终究也是没闲着,忙到了下午五点半,同组师姐忽然叫住他,拜托他顺路给金融学院的安德烈送资料,“你知道的小倪宝宝,男女寝两个相反方向,我和朋友约好饭了,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一次?姐回头请你喝奶茶!”
“不用客气,他住国际学生公寓几号楼?”
“万分感谢!他住剑兰公寓9号楼502!」
倪若水安静两秒,说:“好的。”
电梯上升到第九层,倪若水走出去,摁响902的门铃,“请问安德烈在吗?”
“哎呀,你找安德烈?可他住在502……”白人男孩十分热心,表示可以陪他下楼。
倪若水再三回绝对方的盛情,准备转身离开时,望见了这条长廊的尽头,大窗口外是远方的天空,翻卷着灰蓝色的云团,其间金光乍现,如一道道华美裂缝。
高大青年站在景中,懒洋洋地看过来,倪若水与他遥遥相望,恍惚觉得一眼万年。
他们现在,就连对视也生疏。
邵京焱漫不经心地喷出一口烟,低下视线,将烟头碾灭,朝倪若水的方向走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倪若水狼狈地转过头,双腿却迟迟未动,沉寂的心脏随着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正在一下一下地打鼓。
距离最近的时候,也许只隔了一两步,邵京焱跟他擦肩而过,转身打开旁边一扇房门,他走进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了。
倪若水下楼送完东西,回到寝室发现许久未见的室友也在,于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纪溪见他气色不佳,有些担忧地问:“水,你身体不舒服吗,脸好白啊。”
倪若水还是微笑,语气轻松道:“唉,写论文太费脑子了,我累觉不爱。”
纪溪显然深有同感,“就是就是,因为写这个今天又被我导批斗,啊!论文去死吧!”
二人如此这般又说了一会儿话,倪若水面露困倦,纪溪赶紧催他上床睡个饱觉。
倪若水洗漱之后反而精神了一些,闭上眼睛数羊,指尖摩挲着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主持说心诚则灵,是他的心不诚实吗?
倪若水平静地问自己,是这样吗?
枕边振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思绪,倪若水拿近一看,是网友句号发来的新消息。
「睡了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