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松台忽然笑起来,他一笑,血泪就顺着眼角落下。


    “老皇帝该死。季晚你也该死。”松台说,“可三春姐把你当亲弟弟,什么都给了你。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季晚,我没办法下手。”


    *


    大暴雨来了。


    狂风大作,几乎要掀翻河上的那一行乌篷船。


    船工在风雨中大喊:“不能再走了!看不清路了!雨太大,船要沉了!”


    然而天子在船上,没有退后的圣旨,便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也不知道在逆水中行了多久。


    船身猛地一震,终于停靠在了岸边。


    还不等搭上舷板,赵珩便已跨步上了岸,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奔入了黑夜。


    天整个黑了下来。


    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那些喊着陛下的声音转瞬就消失在了暴雨的嘈杂中。


    斗笠与蓑衣是无用的,浑身早已湿透,雨还在不停地往眼睛鼻子耳朵里倒灌。


    脚下全是淤泥与沼泽。


    漆黑的夜中,那些死在二十年前的冤魂们仿佛全然复活,要从淤泥中重生,将每个活人拖拽入地狱。


    也不知走了多久,赵珩终于艰难地抵达了目的地。


    松台不知所踪。


    闪电划过长空。


    照亮了坐在树下安静的季晚。


    “季晚!”赵珩喊了一声,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季晚眼神盯着远处的瓦砾,并不看他。


    “晚晚!”赵珩将人抱入蓑衣,又唤了一声。


    嘈杂的雨,被蓑衣遮挡了少许。


    季晚终于缓缓回神,看他。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似在看着赵珩,眼神游移,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双无论什么困境中都清澈发亮的双眸中,再找不到温柔的波澜,只剩下死寂的灰。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赵珩。


    像是锥子一般,直插心窝。


    飞走的蝴蝶,落在了自己的掌心,再不会飞走。


    后悔吗?


    就像那在外碰壁的猫儿。


    撞尽南墙后。


    终究会回到主人的怀抱。


    即便是伤痕累累,但终究不用担心他再有什么不知趣的野望。


    可——


    季晚不是猫。


    是他心爱之人。


    赵珩在雨中用唇亲吻怀中人的每一寸肌肤,企图暖热季晚冰冷的脸颊。


    “是我错了。”他苦涩道,“晚晚……是我之过。”


    “怀瑾。”季晚却轻轻唤他。


    赵珩紧紧抱住他。


    “你要什么?你说,我无一不应,我都答应。”


    “……我累了。”季晚声音迟缓,像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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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这个沿河道款项克扣的设定参考了《李卫当官2》关于修河堤款项的设定。


    ==


    哦对了,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74章 庸医


    暴雨滂沱。


    就算是常年生活在江南一带的人,也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般的景象。


    天色漆黑,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闪电撕裂天空,雨水仿佛自天中倾泻般,尽数落在了人间。


    荒野泥地也盈满了雨水,让沈苍等人的搜寻也分外艰难。


    正焦灼无措时,一道闪电骤然劈落,刺破沉沉夜幕。


    雨雾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是赵珩。


    他正将季晚裹在蓑衣中,双臂环抱而来。


    赵珩浑身湿透,衣袖拖曳于泥中。


    首服已失,发髻散开,一头黑发披在身后,暴雨砸在他的周遭,顺着他的发梢低落。


    明明应是狼狈之姿,他却似沉沉暗夜化身,与漫天风雨浑然一体,周遭肆虐的狂风尽数沦为帝王威仪的衬托。


    沈苍一喜,正要上前,赵珩抬眼扫过来,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情绪。


    众人骤然驻足,呼吸一滞,再无人敢动弹半步。


    纷纷下跪行礼。


    “朕带季晚回去,你留下,找到孟松台。”赵珩近了,于沈苍交代。


    *


    登上宝船时,早有侍从点燃了炭火。


    整个室内干燥暖和。


    又有侍从上前,送上干净的衣物,要为赵珩二人更衣。


    赵珩不肯假手于人,轻轻将季晚放在柔软的被褥中,再亲手为季晚更换了浑身脏污湿透的衣衫,擦拭湿发。


    待为他洗净首脸污渍时,才瞧见他那被槐树的朽木扎得鲜血淋漓的手。


    忍不住心头又是一阵痛。


    他命人去了镊子、纱布与烧酒过来,在灯下细细挑尽那些碎木小刺。


    那些倒刺碎木陷入肉中,每一根被拔出来,便涌出新的鲜血。


    鲜血顺着他的手掌蜿蜒而下,成了密实的网,把他的手腕与赵珩的手掌全都绕在了一起。


    十指连心,明明应该是剧痛,可他却一声不吭。


    “孟松台到底与你说了什么?”他低声道。


    无人回答,一片死寂。


    季晚半靠在肘枕上,双眸微敛。


    像是醒着,又像是已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真的如他所言,累得已经即将昏昏睡去过去。


    花了许多时间,终于将他手中的那些木刺全部挑尽。


    赵珩命人取了干净的清水,将血污擦掉,又淋上烧酒。


    那么烈的酒流过伤口,应极痛。


    季晚却也只是一抖,再不挣扎,任由赵珩给他敷上伤药包扎。


    待一切处理整齐,赵珩这才起身更衣。


    两侧静立的侍从终于得到了机会,悄然上前,为天子换掉了湿衣,将天子收拾整齐。


    即便是这样的时刻,赵珩也不肯移开视线,就站在软榻对面,紧紧盯着季晚。


    待侍从为他换好最后一件衣物,不等再收拾,他已上前将季晚打横抱起,踹开寝室之门入内,将季晚妥帖地放在了床上。


    床是早就暖热的。


    被与褥柔软如云,将季晚温柔地包裹,他在里面翻了个身,蜷缩成了婴儿的模样,似静静睡去。


    片刻后,赵珩也过来躺下,就在季晚身后,把他拢在自己怀中。


    季晚很安静,又很温顺。


    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全然抱着,一动不动。


    从赵珩的位置,可以看到季晚那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垂成美好凄婉的弧度——一如过去那许多日夜在他怀中时一般。


    人终于重回他的怀抱。


    ……应该是稳妥了。


    但心底有些慌。


    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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