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做了半辈子司礼监二祖宗后,竟有一天会沦落到在这小厨房里来求一个厨子高抬贵手。


    季晚在忙碌中抽了手,把那把小板凳搬出去,见礼道:“卢爷稍坐。”


    卢应被惊醒了。


    “咱家……我、我不坐。”


    他看了一下那把丑极了的凳杌,犹豫了一下跟着季晚进了小厨房。


    季晚正站在灶台边,挽着衣袖,露出半截小臂,手上还沾着细碎的肉末,正在剁臊子。


    卢应咬牙,一下子跪倒在了夯土地面上。


    季晚看他。


    “卢爷,您不必这样。”他说,“我只是做饭的厨子。”


    (牛奶泡饼干)


    卢应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从内兜里急忙拿出一沓银票,捧到他眼前。


    第一张便是十万两之巨。


    可想这沓银票价值几何。


    “季爷,合该我叫您一声爷爷,祖宗!”卢应哀求,“我没得罪过您啊。我徒弟犯了冲,我让人杖毙了。皇上他要拿您作难,我只是个陪唱的。您行行好,让王爷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一马,好不好?”


    季晚摇了摇头:“我不能收这个。”


    卢应在地上爬了好几步,刚想抓住他的衣摆却被身后跟进来的沈苍一脚踹开。


    “你不知道。”卢应哭道,“你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后面有人……我不能下诏狱,我不能。我会比死还惨。求求你……求求你……”


    季晚看他许久,最终也只是道:“卢爷,我只是个厨子。”


    卢应的眼神由祈求成了绝望。


    他趴在那里,三山帽掉了,斑驳苍老的发髻散开,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处。


    高高在上之人,终于狼狈不堪,真犹如丧家之犬。


    季晚移开视线,低下头,将切好的臊子放入了盆中。


    “季晚!”宁和牵着谭嬷嬷的手从院门进来,见了他,笑着挣脱了谭嬷嬷的手跑过来。


    季晚看到她,温和笑了。


    他洗净了手,出去迎接。


    他把宁和抱在怀中,刚要说话,却见宁和看着后面的眼神一缩。


    他直觉不好,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那卢应已经跌跌撞撞起身,抓住了他剁臊子的那把刀。


    “卢爷?!”季晚失声喝道。


    卢应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恍恍惚惚看了他一眼。


    季晚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卢应用那双绝望到疯癫的眼眸冲自己笑了一笑。


    “都是一样的。”他凉薄地说,“不会有好结果。”


    下一刻,他脸上闪过狠厉决绝,猛地将菜刀横在颈间,手腕用力向下一割——!


    这似乎只是一瞬间发生之事。


    却又似乎被无限地延长……


    耳边所有的喧嚣都随之安静了下去。


    只剩下即将飞溅出来的鲜血。


    接着眼睛被捂住,连带着宁和,两人一并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血腥气和鲜血溅射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他听见了赵珩冷清平静的声音。


    “晚晚,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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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忍住写多了一些。


    当双更。


    求个夸夸。~(@^_^@)~


    第50章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


    卢应的血喷溅了一整个厨房。


    水缸里,果蔬上,柴火堆上,还有那刚切好的臊子……全沾染了血腥。


    无法再入。


    季晚整个人都有些发蒙,在他怀里发抖。


    赵珩看也没多看一眼那卢应的尸体,只命沈苍收拾。


    接着将人拥在怀中,带回了旁边的小院,把人送到罗汉榻上坐着,拥在怀中。


    季晚异常安静,一直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有人送了热的参茶过来,赵珩取了,喂他喝下。


    “这便被吓坏了。”赵珩叹息一声,“以后可怎么办?”


    温暖的参茶带来了些活着的气息,季晚垂首勉强对赵珩道:“奴婢、奴婢失仪……”


    “无碍。”赵珩回他。


    季晚问:“郡主呢,她有没有事。”


    赵珩笑了声:“她?她比你胆子大,已经去找吕阿楠玩去了。”


    “……这样。”季晚喃喃。


    “只是死了个奴才而已。还不值得你担惊受怕。”赵珩安抚他。


    季晚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王爷……”他轻轻问,“见过很多死人吗?”


    “见过。很多。”赵珩道。


    他轻抚季晚的后背,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些年鞑靼人不安定,屡犯国境。开平地处边境,首当其冲遭其蹂躏,常年战火纷飞,竟无一日安宁。我五年多前封藩于开平,抵达封地的时候,遍地荒骨,民户十不存一。


    “鞑靼人常年食肉,体格强壮,要杀一个鞑子得死好几个战士……我见过的死人无数,将士的、百姓的,还有鞑靼人的,堆成了山。无法掩埋,只能就地焚烧,焦臭的味道数月不会散去……没有人再打得下去了,人都死光了。可没有办法,想活就得战。不战便是死,以血还血、以战止战,才能换得真正的安宁。”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季晚茫然地重复了这句话。


    “在开平的时候,我懂了一件事。求饶和妥协只能换取屈辱的苟延残喘。只有于绝境中奋起,将敌人斩杀,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珩勾起季晚的下巴,用拇指擦拭他眼角湿润的泪渍。


    “晚晚,你要记住,永远不用施舍任何怜悯给敌人。用其尸骨为你垫脚,才是它们唯一的归途。”


    *


    天彻底黑了。


    为熟睡的季晚留了一盏灯,赵珩出来合上门。


    回头就见沈苍站在抱厦下,手里拿着包药。


    “王爷,这是府中的大夫给开的安神汤。”沈苍说,“要属下给季晚熬上吗?”


    “你?”赵珩颇有些鄙夷,“你会做饭吗?”


    沈苍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也对。那我让金婆婆给熬。”


    赵珩想到膳房那边的小厨房犹如一个血洞,便觉得整个膳房都有点脏。


    他唤住了沈苍:“给本王。”


    沈苍不明就里转回来把药包躬身奉上。


    赵珩将药包打开仔细翻检了药材,确实都是些安神的药材,没有其他东西。


    他便转身进了小院的厨房里。


    稍微看了一眼,灶膛的火还燃着。


    灶上的锅里有现成的热水。


    将药材放入罐子里,注入热水,又在另外一口小灶上熬煮。


    赵珩坐下来,添了把柴。


    抬头看,沈苍跟了进来,直愣愣地看着当今亲王在厨房里烧火熬药,眼神多少有些迷茫。


    “下午卢应自戕,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些。”赵珩不悦道。


    沈苍回神,有些讪讪:“您不是说了吗,他死了对谁都好。”


    赵珩语塞。


    “下次记得,至少换一个地方。”末了他道,“否则本王就把那染血的蒸肉和臊子都赏给你吃。”


    沈苍哦了一声。


    赵珩尤觉得不解气:“自己去领十杖。”


    “啊?”


    “害季晚和郡主受惊。你说你该不该打。”


    沈苍脸色变幻很久,最后也只能憋屈认了,默默地应了声是。


    *


    沈苍出去了。


    只剩赵珩一个人在灶膛口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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