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迎接他的只剩下季晚低声抽泣的动静。


    赵珩用带着茧子的手掌按住季晚的腹处,感受那里的震颤,感慨:“喂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你饱足。”


    *


    待腹部终于鼓胀。


    肃王又问。


    季晚哭着反复说自己饱了。


    这才终于被放过,让肃王抱着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浴盆中。


    这次肃王终于不再从中作梗,让季晚专心沐浴,自己出去,隔着朦胧的屏风,在对面案边坐下。


    手里的卷宗拿得心不在焉,眼睛倒是紧紧盯着屏风对面的身影。


    待那白皙的身影终于起来,又穿上了准备在一旁的衣物,从屏风与幔帐中走出来,对着他缓缓行礼。


    季晚内穿一身石青色缎面蝙纹直裰,里面是月白暗花绫中单,外面配了件织金比甲。


    这会儿尚未束发,黑发披散在他肩头,更加了几分仙气。


    一身冷色衬得他清如寒玉,与屋外的风雪相比竟更多几分高洁。


    肃王手里的卷宗便啪嗒轻轻落在了案上。


    衣服是前些日子就定好的。


    他觉得季晚穿着定然好看,却没料到这般风姿绰约,让人目不转睛。


    季晚走到他面前,有些羞讷道:“是不是太、太张扬了,这身衣服……太越制了。奴婢配不上。”


    肃王的眼神动了动,抬起来死死盯着他那带着红晕的脸颊,好半天才能克制自己把他拉回内室的念头。


    他起身拿起旁边那件银灰鼠毛领的厚披风盖在季晚肩头。


    “本王选的,自然配得上。”他道。


    *


    出来的时候,日头当午。


    季晚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适应这般的光,先看见了沈苍。


    季晚对他作揖:“沈大人。”


    沈苍有些憔悴,见他出来,委屈得有些想哭的样子,瞧见后面跟出来的赵珩,硬生生地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季奉御,我护送你去膳房。”


    他目不斜视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若不是一瘸一拐的比上次更厉害,那真可以称得上健步如飞了。


    季晚连忙跟上去,差点没赶上。


    他这几日也受了不少,体力没有恢复,快到膳房门口了才追上沈苍。


    他气喘吁吁说:“沈大人,我再给你做些骨头汤吧。”


    沈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喝不喝不喝。公务繁忙,不喝了。”


    季晚还要再劝,赵珩道:“一会儿宁和就要散学,你先操心晚上做什么菜吧。”


    确实,今日除夕。


    得好好准备些宁和爱吃的饭菜。


    季晚只好搁置骨头汤的念头,推门入了王府膳房。


    大门内的膳房一如既往的喧嚣,来来往往的伙计忙成一团,几个厨房全都开了火,灶台上那滋啦的油烹响声,厨子们挥动的锅铲,还有风风火火的帮厨……


    张大厨腰还没全好,站在一边监工学徒炒菜。


    孙满在杂役厨房里大汗淋漓,一边嚷嚷道:“我那萝卜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金婆婆正在小厨房门口,用滚水烫鸡。


    一切都是季晚熟悉的。


    站在这里,就觉得心安。


    是万般复杂变幻世界中,最简单的那条路。


    管你是谁。


    一口饭,一口菜。


    在这除夕之夜,模糊了所有的高低贵贱,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金婆婆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了一句:“季奉御,您回来了?!”


    她声音不大,大家却都听见了。


    一群人便都兴奋地嚷嚷起来,喊着季奉御就过来嘘寒问暖。


    孙满最勤快,听见动静出来,大喊一声,就跳进来,挤过人群,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还不等这些人的手拍上季晚的肩,赵珩便跟了进来。


    那些手又缩了回去。


    在赵珩的注视下,成了小心翼翼地挤眉弄眼,然后四散开。


    季晚回头去看赵珩。


    赵珩颇有些无辜似的问:“怎了?”


    季晚摇了摇头,从小厨房里搬出一把凳杌:“您坐。”


    赵珩四平八稳地落座,道:“有些矮。”


    “嗯,这是郡主的板凳。”季晚道。


    赵珩:“……”


    季晚垂下睫毛,颤了颤,压住要上翘的嘴角,轻声道:“张大厨准备了些菜,但总还得再做一些。请王爷稍等些时候吧。”


    *


    赵珩坐在那不合适的板凳上。


    就在廊下。


    周遭的人因了他,都绕道走,自动隔出一个空档。


    倒让季晚在小厨房里能看得清楚。


    无论是备菜、还是添柴,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赵珩穿道袍披大氅,掖袖端坐于那不合适的板凳上。


    他轮廓分明,眉骨突出,压着一双幽深的丹凤眼,其中有危险的东西在暗涌,锐利极了。


    令人不敢长久地直视。


    便是坐在这样的角落,也像是蓄势待发。


    若有风吹草动,下一刻就可以提刀相向。


    又过了一阵子,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着红袄裙的宁和像只凤凰一样从外面飞了进来,一把扑在他怀里。


    “季晚!季晚季晚!”宁和急着喊他。


    季晚的眼眶先红了,他半蹲下去,擦拭宁和的泪,又仔细打量宁和的小脸。


    似乎瘦了一些。


    “就算我不在,郡主也应好好吃饭。”他说。


    宁和不与他争辩,只抱着他哭:“想你了,吃不下。”


    季晚更想落泪了。


    “你、你去王爷那里等我好不好?”他说,“待做完了饭菜,再一起吃年夜饭。”


    宁和起初是不肯的。


    可赵珩唤她:“泠儿,过来。”


    宁和气鼓鼓地看他。


    赵珩伸手:“过来,莫要耽误季晚做事。”


    宁和这才不情愿地走过去。


    【没脑袋-的鱼】


    季晚忙碌了一阵子,再抬头去看,便见宁和已经不再对赵珩生气,坐在他单膝上,头靠着赵珩的肩膀,双脚离地一晃一晃地。


    赵珩抱着她。


    父女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过来。


    像是看了他许久。


    像是全身心地依赖。


    隔着蒸屉的蒸汽,朦胧很多东西,比如说身份、又比如说处境……足以让季晚恍惚。


    他愣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继续忙于灶台之间。


    *


    外面天色又暗了一些。


    酉时过半。


    隔着好几道围墙,都能听见犹如雷鸣般的鞭炮声在京城里四处响起。


    年味儿更浓了。


    即便忙碌,众人也都带足了喜气。


    季晚做好最后一个菜,拆了襻膊,去净手的时候,有门房传话,说宫里来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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