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二之宫稻禾把发完邮件的手机放回口袋:“……啊,诸伏前辈,对吗?久闻姓名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顿。甲斐之前只和警察厅提过自己那个姓大和敢助的后辈,一时有些奇怪二之宫怎么认识的诸伏;伊达愣了一下,还以为这是通过诸伏景光结识的关系(这个对外透露出来没有关系吗);那个扎着马尾辫、肤色黝黑还仗着一下巴胡茬的警官也是一怔:“高明,你的熟人?”
唯一没怎么意外的是诸伏高明。
他和年轻人对视了片刻,而后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之宫君?”
二之宫稻禾:“唔,您前两年去东京的时候米野教授提到过我?”
“是这样不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旁的甲斐玄人一头雾水:“我没听懂?”
二之宫稻禾解释:“诸伏前辈也是东都大法学部毕业的。我的大学教授和我提到过他。”
“作为负面案例?”
“作为先驱者有您的案例,米野教授觉得我至少还愿意走职业组的道路也值得欣慰。”
二之宫稻禾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当初也曾经被法学部的教授殷殷建议继续读研、但坚持回长野走非职业组道路的诸伏高明忍俊不禁。
“教授也曾经和我抱怨,为什么法学部优秀的学生总会选择走警察的道路;他还抱怨了‘红茶学社’。”
“噢,说到这个,我以前看过前辈为社刊写的投稿。那个战国海龟汤真的非常有趣。”
“噢。那篇……毕竟长野和武田信玄关系匪浅,当时我也就是一时兴起,尝试写了这样的故事。”
“确实,这样说起来……长野有一处景点,就是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当年川中岛合战第四次所在地的把八幡原吧?”二之宫稻禾轻声说,“那次战场上,武田氏家臣山本勘助提出了‘啄木鸟战法’的战争策略。也就是因为这条名策,山本勘助被历史学家认定为武田家的军师。”
他将目光投向诸伏高明身后那个气势凌人的警察。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那位曾受到过啄木鸟会的邀请、姓名上和武田二十四将之一颇有相似之处的大和敢助警官。
对方被他看得脸色有些发黑,但没说话。倒是诸伏高明侧过脸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然后以颇为有趣的语调接口:“不过,这条计策初次被运用在实战中时被上杉谦信识破,武田信玄反而被他赶尽杀绝。真是令人遗憾啊!”
大和敢助:“……”
东京来的警察他不熟悉,但高明这家伙
“……这又不是我想出来的计策!看我干什么啊!”
二之宫稻禾沉思:“或许是因为山本勘助本人因为那场合战的失利负疚战死,诸伏前辈想起此事,被牵动心绪?”
诸伏高明赞同地点头:“二之宫君,没想到我们二人的思路竟然如此合拍。你说得再正确不过了。”
一旁的甲斐和伊达忍不住都笑起来。
什么再正确不过,诸伏高明根本就是借着这份和二之宫稻禾之间毫无由来的默契,在挤兑自己的友人呢!
第140章
忽略掉大和敢助的情绪,这一段对话迅速地拉近了东京和长野两地的警察之间的联系。
甲斐玄人为两边做了介绍:“这是我们长野县搜查一课的诸伏高明、大和敢助;这两位是来自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二之宫稻禾和伊达航。他们是来为当初那两名通缉犯的事情收尾的。”
啄木鸟会毕竟是甲斐他们私下里在调查的事情。
不过先前的挤兑同时也是打机锋。二之宫稻禾明示了他们对啄木鸟会的了解,这也意味着他们长久以来在谨慎调查的案子终于要有一个收尾。
*
当然,长野县警察本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东京的访客的;倒不如说事实恰好相反:类似的协同办案通常吃力不讨好,更不用提长野搜查一课这段时间都在忙另外一起案子震惊全国的纵火杀人灭门案。
这起案件的性质相当恶劣,凶手松谷克彦和死者一家过去只是简单的邻居关系,他突然痛下杀手的缘由至今没有被媒体公开,但火灾现场的尸体在被烧焦之前看起来已经惨不忍睹,像是有人愤怒地在用利器发泄自己的情绪包括那个才只有五岁大的男孩。
二之宫稻禾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报纸上报道这一家四口的组成和过去的春日部秀信这样相似:一位长辈、一对夫妻,还有一个孩子。但
玲姐他们是在试探我吗?
他想。
意识到这一点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他很清楚零组那边对他的态度已经算得上优待:毕竟二之宫学就像是一根永久插在咽喉上的鱼刺对于公安而言,这个疑点会让他们一直如鲠在喉。
但是冷静地去看待这个案子,他又明确地意识到这其中有很多差别:这起案件中凶手的情绪是暴露得非常鲜明的:这是非常严重的仇恨。就像是这个家庭曾经对他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他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他们人,然后在将包括住宅在内的整个“家”的概念都付之一炬。
诸伏高明在带领他们前往那个临时办公室时稍微提到一两句如今长野这边在忙的案子。二之宫稻禾适时地问了几句,然后得到了一个稍微带着点思索的瞥视。
“二之宫君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吗?”
“我之前在东京的报纸上也有看到,这两年很少有这样的案件出现;凶手本身仍然在逃听说他是前自卫队成员?”
大和敢助:“对。之前那段时间新闻媒体都发疯了一样在报道这个案子吧。涉及到自卫队,现在又有各种抨击什么的。”
长野县为此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但他们的犯人足够狡猾,如今也不知道藏身在什么地方。
诸伏高明推开走廊尽头的那个小会议室。这里的空间不大,但有几张桌子拼起来的长桌,好几把椅子,一块白板,也有饮水机和水杯。
“警部说这间办公室可以暂时交给你们使用。”
大和敢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有什么事联系我们两个都行。”
伊达航:“麻烦了!”
等甲斐、诸伏和大和离开后,这间小会议室里只剩下来自东京的两名警察。
伊达航像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天花板,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监控摄像头。当然,通常情况下这里是不可能会出现窃听装置的,但考虑到他们这次过来调查的案子本身和啄木鸟会有所牵连,他不得不额外思考一些可能性。
二之宫等他扫视完,然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从哪里开始?我们两个都不算熟悉长野,不过坪川之前交代了一个这边县警最后也不知道的住所……”
伊达航会意地接口:“地图,或者导航应该没问题;就是可能要问这边额外借一辆车,方便出行。”
“唉,那两个犯人在长野待了格外长的事件,我们估计得在这里住两天了。”
“这趟出去的时候顺带定一下住所?虽然我是带了基础的换洗衣物……”
“不考虑直接睡这里吗?”
“那还要去借折叠床。”伊达航摊手,“这两天这边刑事部的折叠床说不定也供不应求,都在忙那个案子吧。”
“唉,也对。那我先联系一下诸伏前辈,问一下车的事情吧。”
*
借车外出调查坪川和内田口供里的事情当然是原先就有的预定,但放在这个时候,同时也是可以让人避开警察本部内可能的眼线的方式。
驶出警察本部几分钟后,伊达航终于再度开口:“以前我没有设想过。但现在才知道如果面对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甲斐前辈他们相当厉害啊,如果让我在明知道身边有不可信的人的环境中持续工作,我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二之宫稻禾微微笑了笑:“确实。相当了不起。”
而后他郑重起来:“伊达,这次的调查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搭档以相同郑重的态度回答:“无论如何,四年前的案子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不过除此之外……你昨晚去那边,是不是也接到了一些额外的指令?”
“差不多吧。”二之宫稻禾稍微坦诚了一部分,但不完全,“你刚刚也听说了,长野这边现在的警力都集中在调查那起纵火杀人灭门案。”
“……松谷克彦。”伊达显然也在报纸上看到过凶手的通缉令,“你是说”
“首先,这意味着啄木鸟会的一部分成员也不可避免地被集中在这个特搜本部;其次……”他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我刚刚拜托那边的前辈查了一下这位前自卫队成员的履历。他曾经加入过自卫队的特种部队,个人能力相当优秀。”
确切地说,这些都写在昨天晚上他看到的资料里;在他阅读的时候,大山玲还提醒了他一句,说松谷过去曾经也是稻见朗的熟人。
他们的对话中潜藏着一个糟糕的故事。确切地说,上一次稻见朗以现在的身份见到以前自卫队的友人时,那是特搜班的目标,是在接受指令处理爆炸现场时亲手摘下恋人的饰品、并决心复仇,但最后死在了公安手里的男人。
当然,如今内阁总理大臣已经下台,多谢党派内部派系斗争,他的儿子曾经犯下的事情被翻出来,他再也没机会重新登上权力的舞台。现任首相大冈和他隶属于不同的党派,对于自己的政敌欣然痛打落水狗,虽然最后也没能把人送进监狱,但前首相那个蠢到参与恐/怖/袭/击的儿子,目前看来是要在监狱里蹲上至少二三十年了。
大山玲当然没和二之宫稻禾提过这样的事情。但后者还记得大学时井来找他问名字的事情,不久之后,前首相的丑闻曝光,在野党向众议院提交不信任议案……在政界这一场大规模的地震期间,大山玲快乐地跑来东都大找他,看起来神清气爽。
二之宫稻禾那时候没问不该问的问题,所以他也不清楚稻见朗曾经的同僚都遭遇了什么但他心里不免有点猜测;现在他倒是可以明确一件事:如今的警备企划课手里的权力大概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
……也难怪零组对他这么警惕。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把思绪扯回现在的话题:“如果没有意外,凶手大概要牵扯特搜本部相当一段时间的精力。”
之前甲斐玄人给他们的名单上有相当一部分名字都属于搜查一课,这意味着眼下的局势对围剿啄木鸟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但松谷克彦仍然是警察要追捕的凶手。”
“啊,我知道。”二之宫稻禾说,“我也看过通缉令了如果真的这么巧地撞上松谷,那我们当然也要全力以赴。”
*
依照坪川和内田的交代,在长野期间,他们有一段时间住在信州新町。这边有一片核查并不严格的廉价租房区;这算是他们在长野的据点之一和当初长野县警发现的那个临时住处不一样,他们把胜井奈津子关在这里,平时轮换着过来看顾一下她的日常需要。
像是这样狡兔三窟的潜逃方式是最开始还在诱拐集团时的老大提到过的;不过在暴露之后,他们迅速赶过来接上胜井就走,又因为这里的痕迹太多,所以不敢打电话让山田健介赶来处理,这个住处就一直保留着原先的样子。
两名东京来的警察找到这里的负责人,拿到钥匙并打开那间租房时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这是长期不开窗、房间内又有腐烂的东西所带来的气味。二之宫稻禾踩着鞋套往里走,伊达航一边走一边戴上手套,摇头:“这里的隔音其实很差。”
“这片街区应该属于町内的三不管地带。”二之宫稻禾走到墙边,在上面辨识到了干涸已久的血迹,“东京也有这样的地方,甚至我住的练马区内就有。附近的交番比较……‘识趣’(这个词语被念出来的时候语气相当讽刺),于是渐渐的就会成为一块警力的空白区。当然,这边情况更严重一点毕竟除了犯罪分子,还有山里的熊会在附近出没呢。”
所以,哪怕胜井奈津子在这里发出求助的声响,坪川和内田也笃定不会有人来救她。
伊达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腐烂的气味熏得差点倒退出门外:“咳咳听起来,如今长野这边的特搜本部应该也往这类地区看看,说不定松谷克彦就藏身在这样的一片街区。”
他年轻的搭档轻轻摇头,低头用镊子将一片沾染了血迹的布料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谁说不是呢。”
第141章
这天下午,二之宫稻禾和伊达航在信州新町收获了不少证物。
“基本吻合之前的证词。”伊达走出那间出租屋时都不敢闻自己衣服上的气味,毕竟是个恋爱状态中的男性,他对这点比二之宫稻禾要在意多了,“还好我也带了替换的外套……”
二之宫稻禾下意识地嗅了一下,然后也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他虽然在这方面没什么神经,但也不是嗅觉失灵:“这部分东西我们直接带回旅馆吧。我在手机上查过,警察本部附近就有一家,价格符合出行标准,附近还有面店。”
“喔,来长野了,确实应该吃吃信州本地的荞麦面啊。”
*
不过这天晚上的信州荞麦面之旅最后只有伊达航一个人。
二之宫稻禾接到电话后就歉然地表示自己要离开一趟、可能今晚也不一定会回旅店。伊达于是默契地表示他会打好掩护,又关切地补充让他注意安全。
打来电话的当然是同样已经赶到长野的田丸三郎。约见的地点在长野市小岛田町:说起来也巧,恰好是白天二之宫稻禾才和诸伏高明提到过的八幡原之战的旧址所在的公园。
夜色下,龙虎一骑讨的雕像前站着像是把西装外套塑在身上的公安警察,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大山那边应该给你同步了大部分信息?”
“我看过了松谷克彦的个人履历,前自卫队成员,因为个人原因被劝退后在担任司机工作。杀人案的信息我不了解;吉永先生说我要协助你追回一件东西。”
田丸简单地点头:“要追回的是一件数据装载体;可能是芯片,也可能是光盘。里面包含了他以前在自卫队工作时的一些内容,他把它们都记录下来了;这原本已经是个问题,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确认了他可能在和外国情报机构人员联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