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二之宫稻禾微微笑了笑,一边仿佛是是因为空调的热风而将外套脱掉拿在手里、并不经意地压扁了那颗之前一直待在他的口袋里的窃听器:“没事”


    “还说没事!”佐藤美和子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随着她的疑问,警察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二之宫稻禾的身侧,而后者迟钝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手腕上其实还缠着用来掩盖淤青的绷带,之前一直藏在外套袖子里,现在好像又露出来了。


    “……”


    “莱伊”的事情不能对外透露,所以这锅只能让丸山宁宁背着了。


    “真的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把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把之间搭乘阵马耕平的车去取回来的、死者生前收集到的证据的盒子递出去,“这个是线人那边提供的、死者生前收集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佐藤美和子目光犀利:“避重就轻?二之宫,这可是在搜查一课。”


    笠间:“你遇到了什么才会扭到手?丸山家的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二之宫稻禾继续卡壳。


    ……最开始觉得只是付出一点风评就可以便利地协助兄长执行卧底工作的时候,他真的没预料到那么多连锁反应。


    “真的没什么事。”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着,并且把手背到身后,“就是一顿饭。价格有点贵,如果总务课觉得有问题我可能得多写点检讨。”


    目暮警部一竖眉:“谁都知道你是被胁迫的。这种时候为了保护一般民众,接受犯罪分子的威胁也是无奈之举。放心吧,二之宫,如果总务课真要纠结这件事,我就亲自去找小田切课长!”


    笠间警官赞同:“对啊!你把绷带解开,我们现在给你做个伤情鉴定,有这个我看总务课谁敢乱说话!”


    二之宫稻禾:“……”


    眼前的警官们不愧是“search 1 select”,这时候还不忘了套话取证。于是他又小心地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还是看看那只盒子吧。”他说,“高重绫人差不多为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呢。”


    *


    高重绫人生前搜罗的证据并不算多。


    他把它们小心地整理在一只铁盒子里,其中两页纸是抄录的名单,看上去全是女性或偏向中性的名字,警察们猜测这是h2o的受害者名录;这之后是潦草的一个地点和一个时间,标记了“椿”,有一定可能是“椿”和他的药物上线接头的地方;在这之后……还有一叠欠债的单据复印件。


    那上面的负债者都不是高重绫人,而写着“高市麻衣”。


    “你之前离开了。”佐藤美和子看起来还对二之宫稻禾的手腕耿耿于怀,但这会儿她还是耐心地做了解释,“志摩警官他们之后把高市麻衣带到了新宿署。她……当时在工作时间,也就在歌舞伎町。”


    她沉默了片刻:“按照高市麻衣的说法,她和死者正处于‘真正的恋爱’中。”


    二之宫稻禾摇了摇头。


    “我之前和线人聊起来的时候,他说死者对那位过于狂热的客人不是这样的心情。倒不如说是愧疚心压倒了他,以至于他一直在偷偷劝说高市麻衣不要再来店内消费。他还把自己赚到的钱的多余部分给了一些高市、以希望能帮她减轻债务。”


    也难怪曾经在男公关身上栽过这么大一个跟头的高市麻衣会再度死心塌地地沦陷下去。


    “那位高市小姐还好吗?”


    “在新宿署做了笔录,然后恳求我们让她回去。如果在警察署待太久,她害怕自己会被炒鱿鱼。最后伊吹警官说服她向警视厅求助,这会儿应该在生活安全部那边。”


    这个国家明明在几十年前就出台了《春防止法》,可是风俗业仍然如此兴盛,甚至在做这个行当的女性会这样恳求警察因为她别无选择。


    “之后应该会有一轮大整顿。”笠间警官说,“那位女士算是线头,我们还有这些名单。只要能有更多的证人,那就可以取缔那些非法的业务点。”


    当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他们在尽力而为。


    *


    凌晨四点的时候,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写完了案件初步报告的二之宫稻禾得知实验室那边的监测结果出来了。


    很难说他那会儿希望答案是什么。如果药物的成分和当初麻取在“久住”租用的游艇上找到的不一样,那证明“椿”对外出售的并不是“圈圈糖”,他只是在撒谎,这一切背后最大的黑手仍然是丸山、并且大概率是才和他一起吃过晚餐的丸山宁宁。


    如果成分一致、或者有相似性……


    当初的突袭毫无疑问是超出“久住”的意外的,按照报告,“久住”的工厂和游艇实验室内的人员应当也被全数抓获,那新的配方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既然药物的外形不再是圈圈糖的模式,那就意味着这不是流散入市场的旧批次,而是全新生产出来的违禁品。


    “答案是后者。”带着结果过来的志摩警官说。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新海会的案子甚至在第四机搜建立之前就和他们存在关联:队长桔梗的友人是曾经的受害者,在勇敢地站出来指证地下赌场后被迫隐姓埋名躲藏了两年多,之后甚至一度被抓回去沉入井里,简直死里逃生;第四机搜曾经办过的高中生报假警的案子,那些高中生最开始这么做是因为曾经的社团因为沾染违禁药物被取缔,所以才异想天开地试图用这个方式来做接力赛的训练,那些违禁药物是新海会的下线提供的,而当时唯一逃脱抓捕的成川这之后也被新海会的首领带走;有一度在网络上爆红的主播最初起号就是靠着编造事实污蔑第四机搜的警察,而他也曾经是新海会那位首领“久住”的蛊惑对象……


    这支当时只建立了半年多的临时队伍,靠着这样零零散散的人手,竟然差一点就把那位首领抓捕归案如果不是公安和组织的插手,二之宫稻禾毫不怀疑第四机搜能达成这样的成果。


    可现在他们得知事情的余波仍未彻底消散。


    伊吹一只手搭在搭档的肩膀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虽然还有笑容,但眼神里明显透着不高兴:“居然还是‘久住’搞出来的事情。小志摩,我现在超级不爽的!赶紧去把他们找出来吧!”


    “白痴吗。你要去哪里找啊。”志摩习惯性地怼他,然后又叹了口气,“这个案子……”


    “看情况吧。”笠间警官比较专业地说,“既然牵扯上了新海会,估计后续的事情会转给组对。你们还想继续跟进?”


    “当然要!”


    “看协商情况吧。”志摩的态度比较冷静,“如果可以,我们也愿意利用休假时间参与调查。”


    他按住这会儿特别躁动的伊吹:“之前那位死者手头的证据……”


    “我去给你影印一份。”佐藤爽快地说,“搜一这边估计后续参与相关调查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记得随时联系我们啊!”


    第128章


    对于搜查一课而言,这起歌舞伎町男公关杀人事件在最后的零星收尾之后就姑且算是告一段落了。


    东京都的暴力犯罪情况如今仍然在国内居高不下,警视厅的警察们也不会在一件已经确认真相的案件上停留太久。


    凌晨四点,办公室里的折叠床或者沙发上东倒西歪地睡着几个加班的警察。二之宫稻禾也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刚刚被震动吵醒:同样在加班的警视厅公安那边回复了他的消息,说可以在警视厅大楼里见面。


    他打了个呵欠,掀掉身上的厚外套坐起来,顶着一头有些乱翘的短发、拿着一只空水杯出了办公室门。


    茶水间这会儿也空荡荡的。哪怕是习惯了加班,这个点也大多是警视厅的同僚们补觉的时间。年轻人扫了一眼最近几个月新增添的胶囊咖啡机,最后还是选了简单并且难喝的老款速溶,然后通过楼梯去往公安的楼层。


    他原本以为会和他对接的会是三城警官或者鹤见警官,又或者可能是风见警官但比较令人意外的,公安部的保密会议室里坐着的是仲太、以及一个他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降谷前辈。”


    这位学长怎么会在这里刷新的?不是警察厅也应该是大楼外面的某个安全屋吧?怎么一个零组的成员会在警视厅里突然出现啊?


    “正好有空。”降谷零耸耸肩,“而且凌晨接到了一点额外的工作,我也有理由来这边晃一圈。正好有些事情我也要找你说明。”


    不知道为什么,二之宫稻禾突然觉得自己鼻子有些痒痒的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他“唔”了一声,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先汇报了一下今晚刚得到的消息:“我刚见过莱伊,帕斯蒂斯对他提供了一点消息:丸山宁宁和组织私下里有合作避开丸山义明的那种。”


    他说得有些跳跃性。如果稍微错开一点节奏的人可能还要思考一下事情怎么会突然扯上了丸山家。


    仲太显然不在其中。因为二之宫稻禾是公安这边相当重要的协力人,所以他有空都会关注搜查一课三系的动态,也在前一天晚上就得知三系最新接手的案子在歌舞伎町,死者生前工作的俱乐部是丸山家下一代继承人有力竞争者的势力范围。


    因为这一点(也可能不止是因为这一点),丸山宁宁亲自到场,并依靠提前掌握在手里的证据,要挟了一次二之宫稻禾的约会。


    二之宫稻禾干巴巴地说:“……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件事,十分钟之前才抵达警视厅的降谷零倒是也很清楚。甚至他知道的比在场的两位警视厅警察都要多。


    “这之后,丸山宁宁驱车前往六本木另一家实际有她投资的男公关店,在那里待到十二点,带走了一名在那里工作的男公关,随后遭遇了意外的袭击。”


    卧底搜查官叙述的语气很平静,但望向二之宫稻禾的眼神却带着点戏谑,甚至还摸出手机展示了一张照片:“丸山宁宁带走的那个人。”


    二之宫稻禾:“……”


    他麻木地扭开头,假装没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其实有两分相像。


    不过


    “袭击?”


    “远处的狙击。一枪射爆了她的雷克萨斯的车胎。”降谷零抱住手臂,“考虑到今晚你才见过谁,我好像不应该觉得意外。”


    他知道二之宫稻禾的事情、也知道莱伊的动向。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计划中,被莱伊用汽车油箱爆炸炸得半死之后的西那尔先是遇到了过来捡漏的波本,遭遇了一通冷嘲热讽后,才被苏格兰带走的。


    在短暂的交流中,波本充分体现了薄情寡义的组织代号成员作风,先把人手里的信息榨干(指问清楚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包括莱伊收到手机消息后离开、帕斯蒂斯打电话来确认他的位置并顺口提到莱伊的条子情人另找姑娘约会去了等等),然后虚情假意装模作样地表示自己收到了临时委托恐怕没空送地上这一滩(“you motherfucker!”“god bless you,cynar。”)去医院。


    简直像是来拖时间等人去死的。


    当然,他走后不久,正好在附近的基地、收到仍然还有些担忧的帕斯蒂斯联络所以赶到的苏格兰终于把重伤的西那尔送去组织的医院了。降谷零相信诸伏景光有这个水准获取西那尔更多的友谊数值,然后从这位德州人身上获得更高的收益。


    这是三瓶威士忌酒最开始就定好的计划。不过降谷零没想到自己驱车离开之后,居然真的还收到了新的委托。


    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室透如今作为侦探的业务确实还挺蒸蒸日上的,所以继丸山家的家主找上他调查过二之宫稻禾之后,丸山宁宁本人也找上了他。


    ……同样是为了调查二之宫稻禾。


    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警察厅的公安在一瞬间也陷入了迷思:他开始觉得当初自己不该轻率地认为这位年轻的后辈兼学弟不适合公安。


    这简直是天选的蜂蜜陷阱苗子!


    波本的邪恶心理在那个瞬间冒了个头,然后被降谷零遗憾地掐灭,因为丸山宁宁倒不是单纯地因为想把帅哥条子抓进自己的金丝雀笼,而是为了先前遭受的袭击。


    作为丸山家的继承人竞争者之一,她最先怀疑的当然是同一代的其他几名丸山: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陆斗、隼斗,以及丸山义明本人的义子丸山笃。


    丸山笃是如今对她威胁最大的,也是最危险的那一个。但有一点说不通,丸山家的家训是不可内斗。虽然这条准则实际上形同虚设,但如果下一代的继承人中有谁直接对自己的同龄人动手,那被查出来之后的下场一定是东京湾。


    这是来自外部的威胁,并且是明晃晃的警告。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只是留下了一道无声的威胁。这是狙击,是处于日本黑/道之上、更高一层的威胁。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丸山宁宁只能想到自己今天做的唯一一件超出日常的事情她邀请了一个警视厅的条子共进晚餐。


    *


    降谷零简略地总结了来自丸山宁宁的委托:“她想知道你身边到底有什么人是会对她造成这样的威胁的。”


    “你倾向于给她什么答案?”


    “取决于你的后续打算。如果你还想继续和她保持联系……”


    二之宫稻禾看向仲太。


    后者沉默着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情绪:他现在还挺好奇二之宫稻禾是怎么看待公安的……明明先前合作良好,但在这种时候觉得公安会不顾他个人心情硬推他去和丸山宁宁那种人打交道吗?


    首先公安走的不是逼良为娼的风格(什么?有些协力人实际上是持有特殊技能的罪犯、是被迫为公安服务?既然是罪犯那就显然说不上“良”了吧),其次丸山家虽然是东京排名前三的黑/道组织,但还不至于被公安放在心上,哪怕丸山宁宁身上有组织相关的线索,突破的手段也很多,不至于需要协力人付出这种牺牲……


    然后他和二之宫稻禾对视,又有点无奈地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或许确实觉得这份代价不算太严重。


    “从公安的角度上而言,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从组织的角度上来看,你已经和‘莱伊’搭上了关系。”仲太的神情郑重了一些,“丸山家的优先度并不高。而丸山宁宁……”


    他扯了一下嘴角:“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她私下里在做什么,那么要应对起来也很容易了。况且,你在搜查一课的名声比这要重要多了。”


    警视厅公安部和其他部门的协同工作虽然总是展开得不错,但他也知道刑事部那边被调走案件后的刑警们会有多憋气。二之宫稻禾……只要刑事部那边安排得过来,那他升职之后也不会调任,一定会继续留在搜查一课。这样的协力人的价值,丸山宁宁要怎么比?


    二之宫稻禾倒是暂时还没想得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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