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的笑容微敛:“从昨天晚上的对话来看,他放过了你的疑点。”
“对,我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放过这些;但等我离开之后”
“……如果这个年轻人成为麻烦,你就需要自己收拾好收尾。”
“我知道。”莱伊的声音中终于透露出了一点烦乱,赤井秀一是在展露弱点,也是在冒险试探,“我会处理好的。”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轻轻摇头: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脱离的机会。组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个年轻的警察,最后或许也会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进来。
自从之前见过他之后,她最近就总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让她心烦意乱的“白鸠”,她已经死去的仇人,又一次被更合适的人选重启的实验……
那点相似的容貌特征也让她起过疑心,可这个年轻人的过去又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死者不会复生。她在这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内心中还留存着一点微末的希望。
而这点希望落空的同时,她又不可避免地加深了自己的迁怒和怨憎。
当年你们不是很喜欢那个孩子吗?千方百计地试图多保护他一点……到最后,竟然也只是拉着他陪你们一起赴死。明明流淌着罪恶血液的另有他人,那个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的、无辜的孩子却跟着葬身火海。
“你最好能做到。”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像是在把那些让她不快的问题都一并抛之脑后,“别给我带来额外的工作。”
第107章
之后的几天,搜查一课暴犯三系罕见得还挺清闲。
倒不是没有案子。只是之前偶尔会一天内接到两三起,目暮警部会把手下的刑警分散到不同的工作上,但这两天,至少二之宫稻禾在写完了之前案件的报告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用加班。
“挺好的。”伊达航数着日历,神情看起来很愉快,“这两年东京犯罪率放在这里,搜一能有这么悠闲的时间确实不多,我之前在四系的时候也经常要加班写报告。这次正好,之前加班的时间算上,我下周就可以请假了。”
下周娜塔莉来间来东京,他要轻松地陪女朋友玩几天。
搜一有搭档一起行动的习惯,伊达航放假,二之宫稻禾之后几天需要出外勤的概率应该会无限降低。后者想了想:“唔,我要不要也干脆请个假……”
伊达航不太意外。
年轻人的办公桌上如今已经放置了一只小小的相框,不久之前刚从组织犯罪对策部的弘津警官那儿拿到的照片之一被另外打印出来放在里面。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这样的事情,他也一定会想去一趟亲生母亲的家乡说起来,二之宫自己也是北海道出身啊。
他伸手拍了拍二之宫稻禾的肩膀:“如果要请假,记得提前和警部报备。搜查一课这边的工作平时还是很忙碌的,警部也要给大家排好时间表。”
二之宫稻禾笑了笑,然后并起双指在太阳穴附近一挥:“了解!”
*
当然,请假也不仅仅是为了回北海道去看“二之宫”的墓地所在。
赤井秀一的养伤时间眼见就要结束。这两天窃听器已经失去作用,他们两个可以正常交流些重要的事项。基本来说,认识赤井很多年、也接受了大量来自赤井的线上辅导的二之宫稻禾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存在相当的默契,这意味着很多事情他们不需要做额外沟通,临场应变也完全能对的上戏。
“之后一段时间,我不会长留在东京。”赤井说,“应该会到处跑跑。”
二之宫稻禾谴责地看了一眼他显然还没彻底修复的伤势,然后又叹了口气:“玛丽女士已经带着真纯搬去青森了。吉哥那边我要说一声吗?”
“不用。秀吉对这些都有数。”赤井看起来神态还挺轻松的,“我走之后组织大概率还会找人观察你一段时间。琴酒的疑心大概是组织里最重的之一。”
“放心吧。”二之宫稻禾说,“我下周去北海道看看‘二之宫’的故居和墓地,这之后应该会回到正常的工作节奏。公安那边……不管是警察厅还是警视厅、和我联络的人都足够谨慎。”
不管是仲太这一系的公安,还是零组三岛幸乐手下的特搜班,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相对而言他才是那个最鲜明的弱点。
而且要说危险,卧底搜查官才身处更危险的境地之中。
他伸出一根手指,半开玩笑道:“今年的圣诞节我要吃到火鸡哦。明年的等今年圣诞过了再说。”
赤井秀一又好笑又无奈:“我知道了。”
半晌,他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记得额外多准备点正经食物。”
*
短短的几日内又经历过一次外勤和并没有什么难度的杀人案件后,伊达航就顺利地把假请下来了。
二之宫稻禾也选了相同的时间请假(假期比自己的搭档少两天)。他已经定好了去北海道的机票,也准备好了外出两日的行李。在他请假之前,家里的伤病人士已经在没有留下纸条的情况下悄然消失。年轻的警官给“诸星大”的邮箱里发了一个简略的问号,然后就暂时将这件事抛下不管。
日本的行政区划从几十年前开始分为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县。都指的是东京都,道指的就是北海道了。这一道位于日本最北端,三月下旬的日子比东京要冷许多。
二之宫稻禾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机场附近的夜空看起来格外明亮,相对于东京市区内总是灰蒙蒙的一片,这里甚至能看到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微弱亮光。
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北海道。
最初的那次是四岁到五岁之间。他跟着爸爸妈妈来旅游,去的是函馆。那时候他的记忆力还只是普通人水准,所以具体是哪一年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吃了特别鲜美的螃蟹火锅,还去了函馆山的望台。当时原定的计划还有去札幌一趟,那是春日部纪子的老家,她曾经说过札幌的拉面和东京的就是不一样,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春日部秀信一起吃一回薄野的传统味噌拉面。不过当时玩到一半,工作就追了上来。
当时春日部信盛问家里的小朋友还要不要去札幌,小朋友摇摇他的手,懂事地说“下次妈妈有空再一起来”。
第二次就是十岁之后了。当时赤井务武在给他做身份时带他来了一趟北海道,然后跑了好几个城市,最后选定了桧山的一个孤儿院。
这家孤儿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作为侦探的赤井务武在来到北海道的短短五天内就听说了一点不对的风声,然后确认他们可能涉足了人口贩卖的领域。
“这意味着他们的记录更容易被伪造。”他说。
“……可是,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报警吗?”春日部秀信问。
“前两天我确认过了。本地的警察署接到过相关的报警,但是案子被压下来了。这家孤儿院背后可能有些背景,我们现在的情况报案也意义不大。”赤井务武平静地说,“先顾好你自己。”
然后他又停顿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于是春日部秀信在本地的一家旅馆住下,来自英国的侦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赤井务武是mi6)给他找来了孤儿院的详细描述和一部分已经失踪的孩子的信息,又让他打开电视,跟着学本地人说话的口音。
“之后再搬去东京后你可以慢慢改回来。但现在你要学会他们的口癖和音调,让自己说话听起来像是个北海道出身的孩子。”
这事关重大。所以年幼的孩子全心全意地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扑在这上面。他那会儿还只是初次涉足伪装的领域,但或许他确实遗传到了一点妈妈的天赋,所以他做得不错。
赤井务武在一个月后带回来了新的住民票和健康保险证。于是居住在这里的一大一小正式更名为“二之宫学”和“二之宫稻禾”,这时候年幼的孩子说话已经像是本地出身了总会在旅馆附近玩闹的孩子们的嚷嚷声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这之后二之宫学和二之宫稻禾又在桧山住了一周多,前者带后者见过一位在调查那家孤儿院的人,让二之宫稻禾依照他已经调查到的说了一点信息,于是关于这个孩子确实来自于那家孤儿院的事实就有了更多可信的证据。
这之后他就又被带回了东京。二之宫学安排他进入了选定的安全屋附近的学校,于是这幢楼的邻居很快知道,这家二之宫大约是来自北海道(那孩子的口音这样明显)、而一家之主工作忙碌,平日里并不怎么出现。
*
这是他第三次来北海道,这次的目的地是小樽。这是位于北海道的港口城市,最初只是个小渔村、后来发展成了日本北部的国际贸易港。“二之宫”就出生在这里。
十多年前的二之宫稻禾还不清楚“二之宫”的信息,于是最后葬在这里的女人奇怪地将自己的孩子送去了桧山的孤儿院。零组已经紧急为这段故事做了描补,初步的剧本线是“二之宫稻禾”的生父就是桧山本地人,“”在确认自己身患重病后原本打算把孩子托付给他另一个血缘上的亲人,却因为意外而没能做到(又或者被那个不存在的生父拒之门外),于是最后流落到了孤儿院。
当然,现在还没有人调查到这个深度,所以二之宫稻禾正常地在预定好的酒店办理了入住,睡过几个小时,然后在第二天一早简单地吃过一点早餐,就去了市内的公墓。
对于背后盯梢毫无感知能力的年轻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在那家早餐店附近的小巷里,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拨通了一个电话。
“头儿。他出发了,应该是往墓地那边去的。”
“……是的,很像。”
电话那头的男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他这会儿正站在小樽市郊的公墓内。每年都要来一次,这儿的管理员都记住了他,今年看他这么早来,还有些吃惊。
“丸山先生……对吧?我记得您往年都要等九月份来的呀!”那个年迈的老人家一边惊讶,一边又左右张望,“这次柴田先生没一起来吗?”
丸山家这一任的家主丸山义明微微笑了笑。
“今天就我。”和当年的老对头不同,不认识他的人乍一看他只会觉得这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很难想象到他其实掌握着令东京警视厅也觉得为难的黑/道势力。
不过这会儿,他侧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等会儿大约还有个年轻人要来。我这次来看看小姐,也想见见他。”
公墓的管理人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哦”了一声:“那您忙!我先去别处转转!”
丸山义明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还没有挂断的电话中。
“刚才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你发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下属咽了一口唾沫。
毕竟也当了好几年的心腹,他很清楚地读到了丸山义明的声音中透露出来的不快。
“……除开我们,好像还有人在盯着二之宫警官。”他重复,“我看不像是八柳的人。”
第108章
无论这天在北海道小樽的究竟有几方阵营,二之宫稻禾作为这个小风暴的核心,都对此一无所知。
倒不是说他没有一点猜测。fbi的卧底搜查官已经回归了他的“工作”,组织那边势必还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以防止警视厅的这位警官做出什么他们不想看到的事情二之宫稻禾的身份对于不愿意引起关注的乌鸦而言确实相当敏感。
所以当他在墓地管理人的指引下找到“二之宫”的墓碑时,他为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感到意外。
组对部的弘津警官给他看过照片。除开八柳的柴田一夫之外,他还需要注意丸山义明不过惊讶之后,二之宫稻禾又意识到这并不奇怪。
八柳和丸山之间的关系或许融洽、或许仍然彼此保持提防。无论如何,八柳的若头死去是件大事,同在东京的丸山当然会对此保持关注,因此注意到“二之宫稻禾”对丸山家而言简直理所当然。
他放慢了脚步。站在二之宫墓碑前的男人则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转向了这边。
“二之宫稻禾……君。”丸山义明说,“看你的样子,应该也知道我是谁?”
年轻人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块看起来已经被清洁干净、还放置了一束鲜妍的白色百合花的墓碑。
他没回答,丸山义明仿佛也并不那么在意,只是笑了一声:“往年我和柴田那家伙都要等夏天再来。小姐当初是九月十六日去世,我们总在那天过来。不过这两天我听说了一点关于你的事情,想着要过来告诉小姐一声,也想着说不定能见见你。”
二之宫稻禾绷紧了一点精神。
这次出门,他就像当初降谷零“建议”过的那样,随身携带了那把格/洛/克17。如果要参考柴田一夫的反应,丸山义明对他大概率没有恶意,但他确实不打算完全放下戒备。
像是看出他的敌意,年长的男性无奈地摇摇头:“基于我们的立场,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确实只是以小姐当初的友人的身份来见见你。”
几天的时间足够他请来的侦探查到一点二之宫稻禾的过去。事实上,接到委托的那位侦探很快给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按照那位安室先生所说,他之前和这位二之宫警官恰好有过交集,所以对他稍微有一些了解。
这名今年刚调入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年轻警官出身于北海道的孤儿院,十岁那年被一位恰好和他姓氏相同的男人收养、来到东京。一年前,他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东都大学法学部毕业,并考取警校、进入警视厅。
“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资料。”那位侦探在面对黑/道组长时仍然显得镇定自若,悠然从容,“当然,这并不是说二之宫警官身上有什么潜藏的秘密……只是他过去的经历恰好也有一些您或许会想要关注的信息。”
这是抬价的意思。不过这位近几年来在黑白两道声名鹊起的侦探确实是个相当有水准的家伙,所以丸山义明当时给出了默许的态度。
然后,他听说了一点关于二之宫稻禾出身的那家孤儿院的事情。
十多年前,北海道桧山郡的一家叫做明光的孤儿院发生了一起火灾。
当时的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半年之后,关于这家孤儿院的调查被证实这里其实是个不为人所知的罪恶摇篮。明面上,这家孤儿院收留无处可去的孩童,庇佑他们并为他们寻找好心人收养;但实际上,有一部分孩子并没有被正常地领养,而是被交付到了罪恶的手中。
因为深入调查后涉及到了政界的高层官员,所以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很少少到最初警视厅公安部在调查的时候都不了解真相,还怀疑了一下二之宫稻禾身份的问题。
真实身份是警察厅零组公安的降谷零当然是知道实际情况的:那家孤儿院背后的靠山是一位北海道本地出身的议员,那次火灾之后虽然成功脱身,但几年前被零组的特搜班抓住机会丢给了内阁情报调查室,如今已经因为丑闻曝光而进了监狱很可惜、当初那起案子不在他的罪名之中。当初的火灾他也问过二之宫稻禾,后者的回答是不知道,不过降谷零怀疑这可能和“二之宫学”有些关系。
火灾确实非常便利,它曝光了一些东西,也掩盖了一些东西。如果不是二之宫稻禾这个名字太过特别,哪怕是三岛幸乐也不一定能立刻发现他的假身份有纰漏这个身份做得实在太漂亮了。
……所以那位来自英国的所谓侦探,又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