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他已经思考好了之后要做什么。在推进搜一眼下负责的这个杀人案之外,他可以和组对的警官聊聊,也可以委托侦探调查一下“二之宫”这个名字。恰好上次吉濑先生回东京后还没再离开,他甚至可以直接请求吉濑的协助……


    “是的,这不算什么坏事。”他轻快地回答,“我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有这样一天。”


    然后他顿了顿,以笃定的语气补充。


    “我知道没有被我的家人抛下。”


    二之宫因为死亡而离开了二之宫稻禾,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春日部纪子和春日部信盛仍然在保护他们的孩子。


    死者永远地留在墓碑下。对于如今的二之宫稻禾而言,他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永远因为他的爱和回忆而存在。


    *


    这天下午,过来协办这起杀人案的组对的警官在福田警官的建议下和二之宫稻禾单独谈了谈。


    这位警官叫弘津光,今年已经四十七岁,刚调入警视厅本部时就在组对,中间也有两年调去过别的部门。光看面向,他和大多组对的警官相比而言都显得温和普通,但当他认真起来,锐利的眼神就能让人觉得格外有威慑力。


    “原来你和二之宫女士有这样的关联。”他稍微有些惊讶,然后又摇摇头,“抱歉,我也并不熟悉她。在我进入警视厅的时候,八柳和丸山已经握手言和了,那位二之宫女士也已经回了北海道……我是后来才听说过这桩旧事的。”


    他摸出手机,把当初去北海道时拍摄的照片调出来。当初拍摄下“二之宫”的旧宅和那座墓碑时他只是半开玩笑地想着说不定能当做护身符庇佑自己,但没想到他还真的有一天会把这些照片展示给相关者看。


    照片里的老宅看起来已经荒废陈旧。据弘津警官所说,这处屋宅所在的地区后来做了统一规划,十多年前就已经重建翻新,大约现在已经出售给了其他人。不过当初屋宅里的旧物或许都还留存在房地产开发商那里。


    至于墓碑“二之宫”葬在她生前居住的那个城市的公墓,左邻右舍都是陌生人。


    “我稍微也查过一些二之宫女士的信息。她的父母似乎在她年幼时就去世,一位远方的亲戚收养了她和她的哥哥。她在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后来来东京开了一家花店,并结识了柴田一夫和丸山义明。当时八柳和丸山关系不佳,花店所在的街区也总会被卷入事端。我猜她那会儿是因为这个才又关闭了花店回的北海道……”


    这些资料二之宫稻禾也知道。“二之宫”的兄长“二之宫幸太”当然同样是个假身份,名义上更早就出国读书、然后和家里断了联络。警察厅公安部当初做这个身份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给天海纪子打辅助,后来就变成了备用的假身份这种身份公安手里还有不少,都是定期经营一下,必要的时候再交给合适的人选当皮套。不过三岛幸乐通过大山玲传给他的资料中,“二之宫幸太”这个身份至今还没有真人出演。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觉得吉永班长可以客串一下。”大山玲在电话里这么对他说。


    那会儿二之宫稻禾猜测吉永三成可能在电话那边头痛地叹气,因为他听到了背景里笑得非常放肆的稻见的声音。


    不过这会儿,他显然不应该对此知道得那么详细。


    年轻的警官凝视了一会儿照片,然后请求:“您能把这两张照片通过邮件发给我吗?”


    弘津警官:“当然。我还有比那更好的。”


    他一边用手机发送邮件附带了这两张照片的拍摄地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信封。


    信封里掉出来了三张照片。


    二之宫稻禾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三张照片带着点老旧的味道,看得出来是新印刷的旧照片。照片里,给予他如今的面孔的女人正侧着头在微笑、弯腰在浇花,以及伸手去接什么东西。


    弘津警官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八柳和丸山当年也是组对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我到处问了问。可惜能找到的不多,只有这三张。”


    二之宫稻禾凝视它们。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有些不稳定起来。


    “……谢谢您。”他郑重地用双手接过信封和照片,然后鞠了90度的躬,“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将妈妈的照片拿在手里端详,能将照片摆在家里,能坦然地说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


    有一部分的灵魂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某种炽热的东西烧灼着他的感官。他闭了闭眼睛,能感觉到眼眶里轻微的湿意,于是他仰起头,试图将那点可能模糊他视线的泪水压回去。


    *


    别挡着我……我想好好看看妈妈的旧照片。


    第106章


    这天下午,对着那些繁复的资料核查走访的搜一警官们终于抓住了几个可疑的线索。


    这次案子比较紧急,于是一群警官默契地选择了加班,最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基本锁定了凶手的身份是一起电信诈骗的受害者家属。


    那个因为八柳组所谓的“日常业务”而失去所有财产甚至还欠了大笔债务的年轻人跳楼自杀了,他的父亲在悲痛之余决心复仇、并认为那个已经被警察拘留的犯人远远不够。


    悲剧的源头是那些肆无忌惮的黑/帮。


    他辞去工作,花费了极大的精力调查八柳组,最后锁定了他认为死亡后最能带来威慑力的若头芥子良三。


    “犯罪计划是在网上买的。”在被警察敲开门后,那位受害者家属干脆地供认,“我为了欠债的事情四处筹了一笔钱,把钱花在了这上面。”


    他伸出双手,任由福田警官给他戴上手铐,并平静地询问:“不说整个日本……东京就有这么多人因为那些黑/道组织受害,为什么最后被抓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福田警官无言以对。他在警视厅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但每一次他都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整理完资料,把一部分转给搜查二课的同事、一部分转给组织犯罪对策部。二之宫稻禾这天离开警视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摸出手机,点开了那封陌生人发来、他之前一直没有点开的邮件。


    代表八柳和良三的家属,非常感谢诸位搜查一课的警官,这份恩情我们会铭记在心。


    落款是柴田一夫。


    二之宫稻禾凝视了几秒钟这封邮件。


    在旁听过凶手的讯问后,他对这个名字原先就是负数的好感度再度下降。但零组方面给他的建议是,既然他的身份已经坐实了曾经的联系,那贸然断掉会有些可惜。


    “对于这些老牌的黑/道组织而言,‘酒厂’的存在没有那么隐蔽。这意味着在未来必要的时刻,他们也同样能派上用场。”


    所以他最后也没有删掉这封邮件。


    *


    “但我仍然不怎么喜欢他。”


    二之宫稻禾这天凌晨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应该安分地躺着养病的人正坐在书房里加班。他对着赤井秀一发射了一点死亡视线,最后还是去厨房里煮了两人份的速冻水饺。


    窃听器被放在茶几上,于是年轻的警察谨慎地挑选措辞。“莱伊”对他而言是个危险的人物,但也是他毫无自觉地产生了依赖心理的角色。在需要求助的时候,他因为情绪上的波动而说些什么也并不奇怪更何况他也没有透露那些不能对外透露的案件详情。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被二之宫稻禾带回家、这会儿已经放进了相框摆在柜子上的照片。


    “你长得很像她。”


    “是啊。”二之宫稻禾轻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孤儿院出身”的年轻人不会想到自己还有找到自己血缘关系亲人的可能,而小时候总被夸奖“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的春日部秀信也不会想到自己如今会长得更像春日部纪子。


    “所以你想多了解一些她的事情?”赤井秀一说,“虽然我才来日本没多久,但也听说过八柳的名声。”


    “所以我应该删掉它。”二之宫稻禾说,“但……”


    他显然不需要通过八柳组来了解“二之宫”。赤井意识到这或许是来自日本公安的建议,大概率是来自警察厅方面。


    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保留这段联系确实有一定的作用。警察也会有自己的线人,而八柳组的现任组长可比一般的小喽要有用的多。


    赤井很了解二之宫稻禾。眼前的年轻人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他没有立刻删掉那封邮件,并在这时候尝试倾诉就意味着他已经做下了决定。但先前的这起案件中凶手的质问确实会让人产生动摇的心理和一群鬣狗打交道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二之宫稻禾甚至是个正义感更强一些的警察。


    “如果不想留着就删了。”他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要调查那位女士,我也可以帮一点忙。”


    如果觉得这让你不舒服,那么就放弃掉这条线。在和公安的合作中,你是可以占据主动权的。


    二之宫稻禾读懂了他的潜藏意思。他微微笑了笑,然后低头又吃了个水饺,以听着平淡、实际绵里藏针的语气回答:“如果是这样,我或许应该先把你的联络方式删掉。”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要达成的目标有多么艰难,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可避免地需要遇到这种事情。


    他摸出手机,回复了那封被放置了一段时间的邮件。


    “这原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我只认为我们做到的太少了。”


    既是表达对这起案件缘由的反感,又像是无意识地表现了自己无法彻底切断和生母有所关联的人的联系。


    这是凌晨,柴田一夫当然没有立刻回复他。所以他放下手机,把心思挪回夜宵、也挪回有窃听器那头的人参与的这场对话。


    时机很不错,刚好铺垫一下“二之宫警官”对莱伊的猜测。


    赤井秀一扬了扬眉毛,接上他的戏:“把我和那样的人相提并论?”


    二之宫稻禾用筷子敲击了一下自己的碗沿,声音中带了点冷淡的味道:“来日本寻找亲人的这位美国人,你现在有收获了吗?”


    赤井秀一:“……”


    这个嘛,毕竟最开始只是随口说的,所以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莱伊显然不至于被这个问题难倒。他从从容容地回答:“我和我的父亲之间关系并不好”


    二之宫稻禾有点忍俊不禁。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无奈,最后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所以我来日本除开有这个理由,也是为了辞职之后散散心。”他意味深长地说,“我总要朝前看。”


    二之宫稻禾必须说,虽然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但赤井秀一的措辞比当初帕斯蒂斯的邮件听起来要好多了。


    可惜这会儿窃听器还运作良好,所以他只能轻描淡写地继续回答:“是吗。那么跳过这个问题,来自美国的这位保镖先生,你先前所说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比日本本土黑/道的组长要更擅长调查一些事情。”


    莱伊笑了一声。


    “也许我只是有认识的、很出色的侦探?”


    “那让我们再次假设你说的没错。”二之宫稻禾平静地说,“最后一个问题,要解释一下你身上的枪伤、以及不去医院的理由吗?”


    “……”


    片刻的停顿。


    然后,“莱伊”又笑了一声:“那我能知道你没有选择给我戴上警/用/手/铐、而是允许我留下来……”


    他的语气中多了点暧昧:“‘养伤’的原因吗?”


    这次,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只是保持沉默。


    *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那个年轻人有些迷上你了。”


    第二天的电话里,贝尔摩德这样说。


    靠在卧室的床上换过药的赤井秀一瞥了一眼床头的窃听器:“原来你也在听?”


    “我只是看到了一点汇报内容。”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来通知你一点好消息。这次的事情你的嫌疑基本洗清了,之后不用继续带着那个小东西也可以。”


    “它也快要没电了吧?”电话这头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不是伏特加给我打这个电话?”


    贝尔摩德仿佛漫不经心地回答:“恰好听说了而已。伏特加甚至开始觉得你们保持这个联系也不错。这个小警察虽然才入职,但前程可见,未来说不定也能发挥一些作用。”


    “不可能。”


    莱伊的回答非常笃定。


    “哦?”


    “他成长得太快了。我确实抓住了合适的时机,但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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