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诸伏景光、降谷零。
两年前,他们一起进入警察学校,毕业后分别进入了不同的部门。因为保密原则,直到不久前在组织内再会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竟然接下了近乎一致的任务。
很难说警视厅和警察厅的公安部在这方面是不是产生了疏漏,又或者这两个分属不同的部门可能就恰好在背景资料清理时非常有默契。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两名从小一起长大、拥有相同志愿的年轻人最后同时进入了组织卧底,并一前一后地拿到了苏格兰和波本的代号。
一个月前,诸伏景光曾经和降谷零提起过自己先前任务中的经历:他遇到了大学时那个红茶学社的后辈,发现对方也成为了警察,并且或许加入了公安,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太出色了……有人怀疑了他的身份,准备去一探究竟。”
他顿了顿,补充:“据说也是才获得代号不久的组织成员,‘莱伊’。”
降谷零在这之前没有听说过“莱伊”。不过他在这之后收集了一下这名代号成员的相关信息,得知对方来自美国,是通过贝尔摩德加入的组织,这之前是个私人保镖,近身格斗、射击甚至远程狙击水准都相当出色。
几天后,诸伏景光和公安交流过并修正了相关的信息:“二之宫只是公安的协力人。当初我觉得他好像和我一样在查旧案倒还真的不是错觉。按照那边的信息,他原先的身份很可能是十五年前那起‘警视厅警部宅爆炸事件’的……受害者。”
降谷零稍微有些惊讶。他不熟悉这个案件名称,但从描述来看,当初和他的友人更熟悉一些的后辈、显然有着相当特别的身世。
当然,这听起来更符合刑事部的工作内容。他如今需要专注于卧底潜伏任务,所以他最开始没把这个信息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
降谷零并不熟悉二之宫稻禾。但他们确实在大学的时候见过很多次。最开始二之宫会简短地对和他走在一起的诸伏景光点点头,见多了之后他也会礼貌地在问候中加上一句“降谷前辈”。诸伏景光提及过这个常在档案室遇到的学弟,说他和自己可能有相似的过往,以及他似乎未来也想成为警察。
他今天去帕斯蒂斯所在的那家酒吧只是因为他约了另外需要见面的人。“莱伊”的出现是个意外,听到他和帕斯蒂斯的对话更是意外。但是在这之前,他已经知道莱伊的任务目标是二之宫稻禾。
“小警察”、“还挺乖”、“私事”……这些对话交织在一起,搭配上仿佛炫耀一样地露出来的手腕上的痕迹,最终指向一个糟糕的结果。
降谷零觉得如鲠在喉。
他知道诸伏景光在关注那个年轻人的事情。毕竟二之宫稻禾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协力人,又是他稍微有些熟悉的后辈。
所以他这会儿甚至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开口说下去。
他的沉默引发了一声叹息。
“我刚从杯户回来。”在擦拭枪管的诸伏景光说,“‘十字’紧急联系了我。如果你要说的是莱伊今天去见了二之宫……我已经知道了。”
山葵,在植物学上属于十字花科。“十字”是他的联络人的代称。
降谷零:“……”
他读到了幼驯染语气中的沉郁。那份情感太沉重了沉重到他已经意识到警视厅那边不仅传来了这一点信息。
“警视厅公安部有组织的内线。”诸伏景光说,“莱伊猜到了二之宫的身份,二之宫是主动配合他……并获取了一些情报的。”
短短的两句话带来令人战栗的效果,降谷的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的身份!”
诸伏景光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担忧一样,继续说:“二之宫……我当初的猜测倒是没有错,只不过不清楚他的敌人同样是组织。”
他放下手里的棉布,放下手中的狙击枪,仰起头,看向降谷零:“‘十字’跟我讲了很多,不止这些。你能在这里留多久?”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拉开了餐桌边的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的身份方面暂时不用担心。”诸伏说,“拥有潜伏在那边的线人的是组织的代号成员‘西那尔’,他在一个月前的枪击案之后就启动了线人核查,我现在还没出事就意味着对方不具备这个权限。”
“然后……zero,”他慢慢地叫出这个称呼,“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说过想要找的那位女医生,姓宫野?”
第42章
这天凌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聊了很久,然后他顾不上时间尴尬,紧急联络了入坂一川,后者同样熬了通宵没睡,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去找了长崎理事官。
于是,这天中午,写完报告之后主动承担了煮今日份机搜乌冬的二之宫稻禾,就在沥面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三城佑树的电话。
三城警官拨的是那只公安提供的手机。考虑到那会儿伊吹警官就站在他身旁热切地等待面条,他没立刻接听,而是把乌冬分到碗里之后,才借口要去卫生间回了电话。
“二之宫,抱歉临时打扰你。有件事比较紧急。昨天你告知我们的情报,我们已经把最重要的部分转达给了‘山葵’。他希望能尽快和你见个面,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空。”
电话那头的三城佑树轻轻舒了口气。二之宫现在在机搜的工作排班表很稳定,24小时执勤之后的一天是休假,然后是两天警署的通勤。公安最适合联络他的当然是中间两天,但现在会选择在晚上找他的不止他们了。
“还在昨天的安全屋,晚上十点。‘山葵’会带一位可信的同伴,按照他的描述,你同样认识他。”
这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二之宫稻禾有点疑惑地把手机放回外套的内袋中,和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对视。
他认识的人?要说他和诸伏景光同样有交集的,大概就是大学社团里的那些前辈,可就算那其中有谁同样加入了公安,在公安内部确认有内鬼的情况下,这位学长应该也不会贸然把人带过来……
他困惑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在安全屋见到降谷零时才豁然开朗,然后陷入了更大的惊讶。
“我倒是听说过两位学长是幼驯染。”他情不自禁地发问,“原来幼驯染是这样的吗?从小学到大学,一起考上警察学校,最后卧底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降谷零最开始还很严肃,听完他的发言之后哭笑不得:“这只是个意外。二之宫君,很久不见。我现在在警察厅公安部就职,和你想的一样,我和hiro一样在‘酒厂’执行任务,现在的代号是‘波本’。”
“都是威士忌。”
“……对,都是威士忌。”诸伏景光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毕竟,二之宫稻禾现在认识的威士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
二之宫稻禾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两位前辈希望见我一面是为了什么?昨天我确实只是有选择性地说了一部分我知道的信息,如果有额外的问题,现在问我就好。如果我知道并且可以说,那我知无不言。”
他的态度摆明了不想提别的事情。诸伏景光无言了片刻,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据我所知,超忆症患者的记忆能力和正常人不一样,在回忆的时候也可能发生一些错乱和偏差”
“这点你不用太担心,”二之宫稻禾打断他,“组织当初给我做过针对性的训练。他们原先是打算把我留下来的。”
“咳,我不是在担心你说的情报的精准性。我只是认为,有些信息,如果我们不提及关键字,你可能不会想起它们。所以我和zero想和你亲自见面,并确认一些我们可能有用的情报。”
“……”
这倒是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二之宫稻禾很清楚诸伏景光说的没错。他的大脑缺乏遗忘的特性,并且容易记忆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这意味着他储存下来的记忆本质上是非常庞大的信息库。组织当初留下他是为了把他当成人形的信息储存工具,所以他们对他的训练主要针对观察和记忆的完整性,以及……通过关键字迅速定位准确情报的能力。
“我以前记住的东西可能都已经过时了,”他提醒了一句,“准确的关键词确实更有利于我定位。你们想知道什么?”
“贝尔摩德。”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你对她了解多少?”
易容和变声是太过罕见的技能。哪怕那名代号成员如今还在美国,他们也一致认为她的存在对卧底而言最为危险。
二之宫稻禾眨了一下眼睛。
“贝尔摩德是组织内身份相当特殊的代号成员,对外常用的身份是美国知名影星莎朗温亚德……”
“……”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真的恰好都看过莎朗温亚德的电影。很难想象这位著名的女演员同样是组织的成员。
“……但考虑到她的易容和变声技能,她另外应该也有可使用的身份。虽然在组织内地位很高,但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组织的实验室内。”
*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已经荣升为具有唯一特性的小白鼠的二之宫稻禾见到了莎朗温亚德。他没看过这位女演员的电影,没有认出她的样貌,在听到她和同样负责自己的科学家对话后,还以为这个女人和他一样,都是组织的受害者。
他主动和她交流,天真地以为她是和自己相同的受害者,鼓励她别放弃希望,因为“我要逃出去,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
也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想的。她没有戳穿他理解错误的事实,像是过家家一样地陪伴了他半年多,直到后来有一天,一位研究人员忘了她的要求,不小心喊出了她的代号,二之宫稻禾才意识到她的身份。
后来再回忆起当时的经历,二之宫稻禾觉得他有一点理解贝尔摩德的心情。她仍然是个恶人,但是如果有选择,她也希望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孩子面前像是个好人。但当时还不到十岁的二之宫稻禾只是露出了失望和敌视的表情。
“……原来你和他们都是一起的。”他说,“莎朗姐姐不对,贝尔摩德,我讨厌你,我不要再和你说话了。”
*
“她接受过组织的科学家的实验。实验的项目名称被称为‘银色子弹’,具体的内容……我并不清楚。”
最后的半句话是谎言。二之宫稻禾当时记忆下了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许多讨论,甚至包括一些实验记录和数据。但这部分信息,他还没有信任眼前的两位前辈到直接说出来。
“这是我过去了解到的信息。至于最新的情报:贝尔摩德是引莱伊进入组织的人,她如今身在美国,身边跟着组织内叫做卡尔瓦多斯的狙击手,后者非常迷恋她,对所有接近贝尔摩德、并得到她欣赏的男性都抱有敌意。组织内一名经常扮演调酒师的代号成员帕斯蒂斯确认她近期可能会回到日本。”
诸伏景光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些情报对他们而言非常有用,但听完最后一段,他还是觉得自己萌生了一点对之前有一面之缘的那位代号成员的杀意:“莱伊和你说了很多。”
二之宫稻禾完全没觉得不对:“也不太多。帕斯蒂斯的部分是因为他之前给我发的邮件有一部分是这个人写的。”
他想了想,干脆又把帕斯蒂斯当年曾经单箭头过一个叫做“阿玛雷特”的代号成员、后者因为和官方人士在一起最后被琴酒击毙的情报也说了一遍。
这应当也是条重要的情报。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完之后,两位卧底搜查官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二之宫稻禾:“……”
暂时不能理解的事情他就不多去思考了。今天他主要是来做情报大放送的,不是来了解两位大学学长的思维方式的。
降谷零率先恢复过来。他用有些复杂的表情看了一眼二之宫稻禾,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提问:“之前你提到的情报中,有一名现任的‘雪莉’。你有……咳,问及这方面信息吗?”
二之宫稻禾:“现任的‘雪莉’……”
是宫野志保。
算算年龄,应该快满14岁了。能在这个年龄获得代号,还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天才孩童。
“她的名字叫做宫野志保,现在应该13岁。于去年年底从美国哈佛大学毕业。”他说,“她的父亲宫野厚司和母亲宫野艾莲娜曾经是组织的科学家,也是‘银色子弹’的负责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诸伏景光在听到“宫野”的时候就转头看向了降谷零,而后者听到“宫野艾莲娜”的时候,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认识他们?”他慢慢地问出口。
降谷零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之前的情报中,有提及组织决定处理掉负责你的那两位科学家……”
二之宫稻禾凝视着那名看起来几乎有些痛苦的公安警察。
*
这真是个复杂的世界。
他其实并不憎恨宫野夫妻。相对于前任雪莉和其他研究员,他们对待他的方式堪称宽厚和温柔,甚至宫野艾莲娜最开始拒绝接手他的实验,并生气地斥责了那个让他劳累过度的研究者。
但二之宫稻禾也没有办法为他们最后救了他的事情而觉得感激。因为在那之前,就算没有实质性的金属栏杆的隔绝,就算他获得了还不错的待遇,他也……仍然和笼子里的小白鼠、实验猴没有什么差别。对他再温柔的科学家也仍然是科学家,在给他讲完故事之后,他们仍然会研究他的大脑ct切片,研究他的血样数据。
时隔那么久,还是有人在为你们担忧难过。可是我呢?如果我死在那里,会有人记得我吗?所有人都以为“春日部秀信”死于那场爆炸案,那我那三年以来遭受的一切就等同于无事发生吗?
*
“……我逃出去的时候,研究所起了大火。”他说,“他们应该都没有能逃出来。”
降谷零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所以……艾莲娜老师的女儿还活着。我记得还有……明美”
“宫野明美的消息,我并不清楚。或许她和宫野志保在一起吧。”
“我能再问个问题吗?”降谷零轻声说,“艾莲娜老师,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
她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