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藤野
“应该有人在监视我。”二之宫稻禾说,“我家门口也装了监控。直接去我那边吧刚好,上次时间太短,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一下我和公安查案的结果。”
他想了想,又干脆摸出自己的第二只手机,当着赤井秀一的面发了封邮件出去。
莱伊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暂时未上报。晚上联络。
收件人在邮箱里显示为一个三角形,这是三城佑树的对应标签。
然后,他努力扒拉了两口已经快凉掉了的咖喱蛋包饭,喝完那瓶草莓味的波子汽水,最后站起身。
“走吧,s……诸星先生。”
*
这天下午,二之宫稻禾和赤井秀一探讨了一下先前查到的线索。他们两个一致认为公安还在追查那位当初负责车祸案的警官的状态,而二之宫稻禾最好想办法跟进一下这方面的信息。
“帕斯蒂斯说当时死了两位代号成员,指的应该就是前任‘布雷尼温’和前任‘雪莉’了。”
二之宫稻禾靠在沙发上。这两个代号对他而言就像是刻在骨头里的烙印,一旦想起来就会感觉到疼痛。小时候的他还会哭、会喊叫,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喝一口水,并且平静地接口:“应该就是他们。你说的‘前任’……现在有新的人了?”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
“我之前一直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说这件事。”他最后还是开口了,“现任的‘雪莉’……是宫野志保。还在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贝尔摩德说的。”
“……啊,这样吗。”
或许是因为对面的是赤井秀一,二之宫稻禾没有再尝试掩饰,而是从声音里透出了点飘忽的茫然。“雪莉”和“宫野”放在一起,像是什么奇怪的玩笑,以至于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打了结,很难继续维持正常的思考。
赤井秀一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今天出门之前就带了酒、还是意义比较明确的黑麦威士忌。这个品类的威士忌酒口感浓郁,对平日里最多偶尔碰一点酒精类饮料和食物的二之宫稻禾而言毫无疑问有些过头,但他知道二之宫稻禾今天会需要它。
他找出两只玻璃杯,各倒了大半杯,然后将其中一只玻璃杯推过去。
年轻人顺从地接过酒杯,在提醒声中小口喝了一点。没有加入冰块没有兑入其他饮品,过分辛辣的酒液在撞入咽喉时带来强烈的刺激。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却没有放下手,而是又强撑着喝了一口。
然后他胡乱抬起手擦了擦嘴,轻声询问:“宫野明美呢?”
“‘雪莉’涉及到组织的核心研究,我目前不太方便打探她和她的相关者。贝尔摩德非常厌恶她们,也只有那一次提到了代号的继承。不过我之前已经查过了,宫野志保在波士顿的学业已经完成,今年年初已经回到了日本。宫野明美或许也在日本吧。”
二之宫稻禾又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这酒还挺烈的。”
“恰好是我现在的代号。”赤井秀一说,“度数对你而言可能有点高。你的冰箱里没有冰块,搭配着会好一些。”
“是吗?”
从二之宫稻禾自己的角度而言,他觉得那些酒液如同烈火一样在他的胸腹燃烧,带来蒸腾的灼热感。可他的大脑是清晰的,他没有喝醉,还能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
他以前会有意识地避开酒精,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意外得还挺擅长这个的。
“帕斯蒂斯和你说了很多。”他说,“会有风险吗?”
“对我没有。不过相对于其他的组织成员而言,他可能有些过于了解你了。他对我介绍时用的名字是‘长谷义之’,平时更多地会在自己的酒吧里担任调酒师。顺带一提,之前有些发给你的邮件来自他的建议。”
“哦,”二之宫稻禾轻易地理解了,“怪不得,有些邮件看起来太奇怪了。”
“他目前觉得我是恋爱脑单相思。”赤井秀一给二之宫稻禾打补丁,“因为他以前单恋的对象阿玛雷特最后和一名警方人员在一起并因此而被处决了。移情作用,他对我表现得很友好。”
“我对感情方面不太了解。如果碰到他,我要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以及对你的态度?”
“我最好和他保持相似的状态。所以别对我太客气,也别对他太客气。”
“秀哥,这样会显得你有点人渣啊。”
“在组织里人渣也没有多少见。”赤井秀一心态平和,“只是对单恋对象执着一点算不上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又提了个疑问:“‘莱伊’最好手上有不止一件你的把柄。那两个案子有些敏感,我不打算直接和组织说这个,你最关心的人有哪些比较合适的?”
“我最关心的人也是你最关心的人。”二之宫稻禾说,“不需要这个。我是个警察,你用任何人威胁我都有用。”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提问:“这之后,我是不是最好让公安停止对我的监视?组织会安排人过来吗?”
“停下吧。后者应该不至于。”赤井秀一说,“他们的势力确实很可怕。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你的存在并不突出,我甚至可以轻易地通过两个联络人确认到你的行踪,所以没有必要对你保持监控除非我这里露出了什么破绽,又或者有人决定针对我。后者的情况并非不能应对。”
二之宫稻禾最后又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组织要求你杀掉我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赤井秀一握着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向我承诺你会继续走下去、完成你的目标?”
他们最终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这个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也带来了很多的黑暗与死亡的组织,绝不应该继续存留下去。
卧底搜查官凝视着喝完那一整杯黑麦威士忌、这会儿坐直了身体,正视着他的二之宫稻禾。
是因为酒吗?那双眼睛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燃烧。
这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他很早以前就确认的同路者。
于是他举了举玻璃杯,喝完了自己杯中最后的那些威士忌。
“you have my word(你有我的承诺)。”
第39章
这天晚上,用公安给他的那只手机拨通了三城佑树电话的二之宫稻禾嗓子是哑的。
事实证明之前不怎么喝酒的人最好不要一下子就接触威士忌纯饮,并且最好不要一次性喝太多。不过考虑到伪装需要,赤井秀一之后又让他再喝了两杯,并把剩下的那半瓶留了下来,方便下次使用。
当然,在电话另一头接听的三城佑树显然对此有另外一个理解。
“……二之宫君,”他说,“你现在还……好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二之宫稻禾有那么一会儿觉得三城可能有点快要碎了。出于愧疚,他几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阻止了自己。
“我没事,”他说,“但有些信息我需要传达给你们。有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碰面吗?”
他的言下之意显然不包含警视厅公安部。从下午到傍晚、对那句简短的邮件信息思考了很多的三城佑树立刻回答:“你现在方便出门吗?方便的话练马区3-21-7,那是距离你最近的安全屋。一短一长三短按门铃。我们会立刻赶过去。”
二之宫稻禾没什么不方便的。他下午其实主要是在和赤井秀一敲定计划的细节、讨论未来的方向以及喝酒。更擅长截拳道的那个人离开前在玄关偷袭了他一下,以确保他这会儿走路会有点一瘸一拐,然后建议他洗个澡,以及开始工作后也不要放松训练,对熟悉的人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抵达三城佑树所说的安全屋时,这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屋内已经有三名公安在场,仲太、三城佑树、鹤见林。
三城看他的表情是不加遮掩的担忧,仲太看起来还很冷静,但眼神里也透出点忧虑,至于鹤见……鹤见警官这会儿整张脸都是黑的。
“先说正事吧。”二之宫稻禾对他这边假装演出、公安方面已经猜到的剧本没有什么细节描述的欲望,“莱伊知道我和公安警察一起在查十五年前的案子,借此猜到了我是公安的协力人。按照他的说法,目前组织还不清楚这件事,代号为西那尔、帕斯蒂斯的代号成员也只知道你们在追查十五年前的案子。”
开头就是相当大的信息量。三城下意识地开始跟着这些线索分析情况,鹤见却没被他带走:“这些现在没那么重要。我原本觉得情况还在掌握中……你当时可以离开的。我们的人就在楼下,他威胁了你什么?”
二之宫稻禾假装自己没听到他说话,继续说明情报:“我的行踪是两个非代号成员查到的,应该就是警视厅内的警察;公安方面的线索应该另有人透露,这方面我不清楚,但这条信息是帕斯蒂斯透露给莱伊的,如果要排查,最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仲太一只手按住额头,另一只手按住了想要跳起来的鹤见。
“二之宫君,”他维持着平静,但声音里还是透出点虚弱来,“你知道我们最开始邀请你成为协力人不是希望你……通过这种方式来调查出情报的,对吧?”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我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全部的真相。
二之宫稻禾压抑住心底的愧疚,冷静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抱歉,之前我也瞒了你们很多信息,但你们在追查的这个组织,同样是我的目标。”
鹤见:“就算是这样你也啊?”
三城佑树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你就是春日部秀信。”他说,“‘平仓三郎’和组织有关?当初的爆炸案是组织做的?”
二之宫稻禾:“对。”
他承认地干脆利落,鹤见反而觉得不太对:“之前拐弯抹角,现在又可以说了?”
“莱伊不知道我的协力人身份,这证明至少组织的线人不在你们之中。”二之宫稻禾解释,“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原本也是打算找机会告诉你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是我的目标。为了确保它能被连根翻起,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在公安警察的眼里就是他也真的实践了其中的一部分。三城先前还冷静了一点,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怒气上涌:“二之宫君,我以为警察学校已经教会你遇事要冷静果决地应对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代价是你的生命呢?”
“那取决于我支付代价所能得到的回报。”二之宫稻禾回视他,并以极其坚决的答案回复,“如果要死,我希望我至少死得有价值。”
鹤见张口结舌,然后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你都这么有觉悟了,为什么还执着于搜查一课……?公安、甚至警察厅公安部更能达成你的目标吧?”
二之宫稻禾的气势一软。
“呃,”他尴尬地游移了一下目光,“你们已经查到我的事情了,应该也知道我妈妈生前在警察厅”
“警备企划课?”
“……她先进的是公安部,之后再去的警备企划课。我小时候说想当警察,她就跟我说千万不要去公安,因为公安都是一群”
混蛋。
他把最后的形容词咽了下去,但站在他面前的仲太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按住了额头。
“就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二之宫稻禾认真了一点,“我猜爆炸案的相关信息你们多少已经查到一点了。正常来说,我不可能活着……但总之,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却没有死。然后有人把我带走了。考虑到当时的动静,他应该没有多少时间抹除自己的痕迹。”
但这起爆炸案先在警视厅成立特别搜查本部,后转移到警察厅,无论是哪边,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个疑点。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于是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质疑,就越发显得尖锐。
安全屋的客厅内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鹤见如梦初醒地抬头,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拖了一把椅子过来。
“你先……坐下说吧。”
*
最后他们都在茶几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当时带你走的是组织的人?”
二之宫稻禾捏着矿泉水瓶:“对。是个代号成员,布雷尼温,在我被带回去一年之后就死了,那时候我还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现在看来……”
赤井秀一说帕斯蒂斯认为当时有两位代号成员因为那起旧案而死,雪莉……前任雪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个疯狂的炸弹犯也是因为这个,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按照莱伊所说的,布雷尼温的死亡和这个有关系。”
三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不得不强行逼迫自己忽视了“莱伊”这个称呼:“那起爆炸案是……为了避免春日部警官查到真相?还是为了报仇?”
“为了报仇。”二之宫稻禾这会儿仿佛突然变得有问必答,“平仓三郎在组织里没有代号,但他的姐姐是组织的科学家,代号‘雪莉’现在是前任雪莉,组织把这个代号给了新人她是个神经病。”
说到这里的时候,二之宫稻禾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恶意的形容她,而是在阐述事实。前任雪莉曾经因为原因不明的高烧而导致了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永久性病变。她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是有区别的。比如她深爱自己的弟弟,并坚定地觉得给他派遣重要但不适合他的任务是最好的做法;再比如她在知道平仓三郎的死因后,不觉得下达灭口指令的组织有问题,也不觉得导致车祸的司机有问题、更不觉得实际下杀手的医生有问题她觉得她要报复抓住平仓三郎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