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如果没有那个事,赵海鸣跟她能过好,即使没有感情,能相敬如宾,那就很好了。


    过日子,不都这样。


    赵海鸣从没想过不结婚,尽管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喜欢人。


    他只是……会对一些男性产生欲望,这并不代表他喜欢他们。


    那些人都太虚伪了。


    赵海鸣拿了个杯子,早晨刚刚洗过,干净的,他还是用水冲了一下,用凉白开兑了点热水,拿起来又放下,拉开头顶的橱柜,拿了瓶没开封的蜂蜜。


    有些小男生爱喝甜的。


    赵海鸣想到很多年前跟在他在网上聊过一阵子的一个男孩儿。


    二十一了,其实已经不能算男孩,但瞧着挺小的,差了他能有五岁。


    话很多,爱说爱笑,普普通通的长相,照片看看着还挺舒服。


    他就爱吃甜的。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赵海鸣偶尔会给他点杯奶茶或者蛋糕之类的,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同类”。


    聊了大约一个半月,对方提出见面。


    赵海鸣之前没有了解过这个群体,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交友软件其实只是裹着一层糖衣,说出来好听些,实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约炮软件。


    勺子敲在杯壁上,发出“叮”一声脆响。赵海鸣回神,发现下面不知何时有了反应。


    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厌恶。


    正对面的窗台上啪嗒啪嗒迸开一朵朵微小的水花,他顿几秒,拉开裤链。


    赵海鸣闭上眼,看到的是酒店昏暗的灯光和房间。


    他不知道跟在网上聊了一个半月的男孩叫什么名字,却看见了他进门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耐烦的:“你先洗我先洗?”


    赵海鸣只想和他聊聊天,对方啧一声,让他别装,跟在网络上聊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像变了一个人。


    “快点。”他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说完解了扣子。


    那天很冷,赵海鸣却热极了。


    男生似乎化了妆,脸的颜色和脖子不一样,但并不妨碍赵海鸣产生反应。


    男生笑了:“第一次?不会吧。”


    大概是觉得有趣,没见过这样的。即便赵海鸣穷得连间像样的酒店都开不了,他还是走过来。


    香水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蹲下去:“提前说好,我可不是免费的。”说话的同时拉开了赵海鸣的裤链。


    轰隆


    赵海鸣后砰一下靠上冰箱。


    前后不到五秒。


    赵海鸣躬着腰,眼前闪过的全是男生惊讶过后嫌弃的表情,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你有病吧?”他说:“弄我一脸,赶紧挂号去看看吧。”


    赵海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抽了张厨房纸随便擦擦,将杯子里的水倒了,又兑了一杯。


    走到卧室门前停下来,手在门上敲了敲,而后才推开。


    床上,齐嘉钰蜷缩着,额头上有道明显的伤痕,脸苍白苍白,没有往常的活力,整个人犹如褪色般变得灰白了。


    赵海鸣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雨势愈大,伴随着几道闷雷,震得楼都好似晃了一晃。齐嘉钰头发长了一点,卷曲的发梢搭在眼皮上,染黑之后看着乖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终于没有再用那种防备像在看一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透过他,赵海鸣看到了另一个人,他们是一类人,本质上是相同的。


    过了小一刻钟,赵海鸣站起来出去了。


    咔哒一声轻响后,房间归于静谧。齐嘉钰眼皮很轻地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房子朝向不太好,一到雨天就跟蒙了层纱似的暗沉。


    在那让人窒息的一刻钟里,齐嘉钰终于意识到,他之所以会对赵海鸣开的那辆车感到熟悉,是因为上一世车祸发生时那辆和他相撞的车里就挂着一个这样的平安结,甚至连弥留之际他依稀看到的小熊玩偶都可怕的相似。


    这个发现让齐嘉钰心头一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敢出声,绞尽脑汁也没能从原书里找出任何有关于赵海鸣的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


    顾不上疼,齐嘉钰小心翼翼挪了下腿,刚一动,门把手陡地被人从外拧动。


    “你醒了。”赵海鸣拿了一袋棉签,关上门,很自然地坐到了齐嘉钰面前:“我给你消一下毒。”


    齐嘉钰本能地往后躲,赵海鸣皱了下眉,齐嘉钰立刻停住。


    “头晕?”赵海鸣面色稍缓:“这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撞到头晕了一个星期。”他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擦拭齐嘉钰额角的伤口,还是那副老好人的口吻:“可能是脑震荡吧。你口渴吗?我给你冲了杯蜂蜜水。”


    齐嘉钰起先没有出声,而后点了点头。


    “那你不要喊。”赵海鸣说:“没有用。”他将黏在齐嘉钰脸上的胶带撕了个角,动作很轻,慢慢地。


    “前阵子家里天天吵架,楼下听惯了。”说到这,赵海鸣冷不丁笑了一下,唇角扬起的弧度因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你应该听说了,孙静家里也来人闹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说:“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孙静应该就是孙姐的侄女了。齐嘉钰嘴巴动了动,赵海鸣道:“你也这么觉得吧。”


    没等齐嘉钰开口,赵海鸣忽而变脸,猛地将那瓶开了口的消毒水砸在了地板上,咚一声,齐嘉钰吓得一缩,心都不跳了。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赵海鸣突然发狠,又在说完这句话后静下来,也就几秒,他恢复如初,将床头的玻璃杯拿着递给齐嘉钰。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浓郁的气味儿,齐嘉钰身上溅了两滴,褐色的液体在衣服上十分显眼。他不敢吭声,十分识时务地用两只手将杯子接了过来。


    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解释什么。齐嘉钰或许不聪明,但他很是识趣。


    正常的逻辑和思维方式显然已经解释不了当下发生的事情了。齐嘉钰根本不明白,他想不通,但也绝不会想惹恼赵海鸣。


    他谁都怕。


    可即使是在面对书里绝对的两个主角,都没有赵海鸣让他不寒而栗。


    水杯递到嘴边,沾了沾嘴唇就放下来。


    “我看过你的照片。”赵海鸣突然说。


    齐嘉钰抬头。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晦暗的房间,紧随其后的雷声让齐嘉钰心头一紧,下一秒,赵海鸣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就像多年前,他约出来的那个男孩儿。


    他只是想和他们聊聊天。


    “可是你拉黑我。”赵海鸣声音倏地重了几分,像窝着股无处可撒的火:“你微博拉黑我!你跟他们说我骚扰你!我骚扰你了吗?!我只不过想送个礼物谢谢你,你为什么不要?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嫌我三十多岁了还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一无是处是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害怕了,赵海鸣又静下来,问他:“你为什么不喝水?”


    “我……”齐嘉钰嘴巴张了张,磕磕巴巴,一副被吓到不会说话的样子。


    好在赵海鸣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是你说的吧,你跟余洋说我骚扰你,你告诉他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你早就知道我给你微博留过言?”


    “我没这么说。”齐嘉钰立刻道。


    “那他怎么会去看我的电脑。”赵海鸣明显不相信他过的话。


    齐嘉钰心口突突跳,到了此刻才总算琢磨过来,赵海鸣给他扣了一顶怎样的帽子。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除了不想激怒他,齐嘉钰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赵海鸣大概都听不进去。


    他那样忌讳被人知道他是性取向,闹到如今人尽皆知的地步……齐嘉钰紧了紧手里的杯子。


    他不知道赵海鸣绑他来干什么,总不会只是说说话。而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不安的其实是那辆车。


    他不敢说让赵海鸣放他走的话,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只小声,怯怯地说:“我从没有觉得同性恋不好,我也是同性恋。”


    “你不是。”赵海鸣皱起眉头,以一种厌恶的口吻说:“你只是想要钱,男人有钱你就喜欢男人,如果我有钱,你就会收下那双鞋。”说着,将胶带重新封住齐嘉钰的嘴巴。


    他只是想和齐嘉钰说说话,并没有很需要齐嘉钰回应他,因为他们从不听他说,对他避之不及,因为他没钱,甚至于孙静,在他们交往的一个多月里都不知提过多少次想让他换一份工作。


    赵海鸣盯着齐嘉钰看向他的那双惊惶的眼睛,在心里想,如果他有钱,像齐嘉钰那个所谓的“哥”那样,当初约他出来见面的男孩子应该就不会走。


    就算知道了他是同性恋,孙静或许也会选择和他结婚。


    没有人在意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们会包容、理解、巴结他。


    齐嘉钰微博不会拉黑他,他会黏上来,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要这个要那个,就像他缠着那个“哥”撒娇卖乖无所不用其极卖弄他的那点姿色。


    赵海鸣突然好恨。


    恨父母没能给他一个优渥的家庭环境,恨别人放假了到处玩,他却必须要去帮忙看着摊子,恨他们逼他结婚,恨他们把他生成了一个同性恋却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恨在背后嘲笑他,恨所有人瞧不起他的人,恨到想要把他们通通杀死。


    可他却看着齐嘉钰微微笑了:“你应该饿了。”


    老房子墙薄,有时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层目前只有赵海鸣这户住了人,步梯不方便,之前的老邻居大多都搬走了,何况这年头,大家都关上门各过各的,楼下夫妻吵个架喊打喊杀,即使开着门,路过的人听见了也仅仅往里喵一眼。


    雨一下就是一天,每年这个季节都这样,轰隆隆的雷声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赵海鸣丝毫不担心齐嘉钰大喊大叫。


    他剪开了齐嘉钰手上的胶带,让他穿自己买的衣服,用自己买的毛巾,让他坐在餐桌前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给他杯子里倒饮料,给他夹菜,他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齐嘉钰不寒而栗。


    “怎么不吃?”赵海鸣眉头皱了一下。


    齐嘉钰当即拿起了筷子,赵海鸣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来家里吃饭的人,真希望我父母也在这里。”


    他给齐嘉钰夹菜,说已经帮他回过许文荣的微信,让齐嘉钰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说话。”


    “你开心吗?”他问。


    齐嘉钰顿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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