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他本意是为了反驳许文荣调侃他能睡的那句话,生病了睡觉很正常。许文荣听罢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今天就不要走了。”


    在只有两个人的晦暗的房子里,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凝滞了,空气变得粘稠。电视上的画面那样热闹,却没有发出丁点的声音,周围这样静,静得连呼吸和心跳都清晰瞩目。


    卷曲的发丝在齐嘉钰额前铺开,有几根头发扎进了眼睛里。许文荣替他拨开,手指触碰到他的眼皮、眉骨、鼻梁,还有那颗醒目的颊边痣。


    所到之处,就同烟花那根长长的引线,正一寸寸在燃烧。齐嘉钰灵魂出窍似的,呼吸都有些忘了,直到那只手来到他的嘴唇,指腹蹭过唇珠。


    齐嘉钰如同回魂,如梦初醒,猛地坐了起来。


    在不知重复到第几次的电影画面投射而来的光亮中小声道:“我……”他哽住,压根没想好要说什么。


    光影从许文荣深刻的脸上晃过,对视片刻,他开口说:“腿都让你压麻了。”


    第27章


    尽管能做不能做的, 他和许文荣通通做了个遍,可那到底是……从前了。


    齐嘉钰不知要如何形容这种感受,从他再次见到许文荣, 站在一个全新的立场, 用全新的思想回顾他作为“齐嘉钰”的一生,始终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


    尤其当他和许文荣在一起时。


    或许是因为对方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了些许出入,齐嘉钰偶尔会觉得……陌生。


    这种感觉很陌生。


    齐嘉钰低下头,卷曲的发丝在店里暖色的灯光下呈现出别样的光泽。将萃好的浓缩倒进顾客自带的保温杯,齐嘉钰笑出几颗牙齿:“谢谢惠顾。”


    大雪铺白了城市, 银装素裹。


    地面结冰, 路上已经见不到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了。咖啡店这两个月生意一直不好, 上礼拜辞了一半的人, 剩下几个恨不得一个掰两半来用, 时薪也从一开始的四十五变成了三十五,一下子就少了一千来块。


    齐嘉钰低低叹了口气。


    他前几天看好了一件羊绒大衣, 这下也买不成了。


    爸有没有炒股齐嘉钰不知道, 如果有,生活费给不给他其实没什么所谓, 靠山山倒,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永久的对他好。


    哪怕是父母。


    但很显然, 家里的经济危机并没有波及到嘉宝,似乎只有齐嘉钰成了这场“金融危机”的受害者。


    齐嘉钰打了个单, 听见自动门开合的声音,抬头见是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没想起来。


    哦,小陈。


    大名想不起来了。


    “好久不见。”齐嘉钰跟他打招呼。


    “我出差了。”陈书楠要了杯热拿铁,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蒙了层薄薄的雾,他拿下来擦了擦。


    听齐嘉钰说:“原来你长这样啊。”


    陈书楠抬头,齐嘉钰并没有在看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给拿铁拉花。


    “上次那个人还有找你麻烦吗?”陈书楠问。


    齐嘉钰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没有。我跟他不熟。”


    如果不是他提起,齐嘉钰几乎快忘了赵闵这个人。


    两个人原本交集就不多,之前谈的那场恋爱,回忆起来就跟小学生过家家似的,而且过去那么久,齐嘉钰早就不记得了。


    相较之下,他更在乎那件大衣有没有办法打个折。


    咖啡店如今这样萧条,保不齐哪天就关门大吉,齐嘉钰思来想去,还是未雨绸缪找个下家得好。


    他不好意思再麻烦表姐,招聘网站刷了一上午,乌七八糟没意义的对话挤满了屏幕。


    陈书楠接过他递来的拿铁,无意见了他放在一旁的手机:“这个软件骗子很多。”


    “我知道。”齐嘉钰已经见识过了。


    陈书楠推推镜架:“你如果需要工作的话,或许我可以介绍个面试给你。”


    虽然他衣着不怎么起眼,但家境应该是不错的,这年头,没点人脉简直寸步难行。


    可两人毕竟不熟。齐嘉钰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陈书楠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只是帮你牵线面试,录不录用你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哈哈。”齐嘉钰干笑两声,又咧嘴乐了:“好。”


    在穿戴打扮这方面齐嘉钰主意大到不行,小学四年级起就开始自己挑衣服,衣柜隔阵子就理一次,超过两年或者买回来不喜欢的,通通塞进小区的回收箱,或者挂在二手平台上卖掉,更迭换代的速度堪比娱乐圈进新人,钱也流水似的攒不住。


    他最近想的愈发开,要是连自己都不对自己好,别人又怎么会对他好。


    人生在世几十年,图得不就是一个开心。何况他现在这么年轻,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省。


    阳光透过玻璃洒了大半张床,窗台上水滴滴答滴答化雪的声音昨天起就响个不停,虽然出太阳了,气温却不见上涨。


    齐嘉钰摊了一床的衣服,挑挑拣拣快一个小时,挑了件十几度的天气穿都嫌冷的竖条纹的灰色薄呢外套,下面配了条深绿色的拼接牛仔裤,又往脖子上缠了条中看不中用的绿色围巾。


    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陈书楠介绍他去叔叔新来的美术馆做兼职讲解员,每周两天班,一天三百。


    要是面得上,他完全可以趁寒假再找一份兼职,过年拿个三薪,买完大衣,没准儿还能再买双鞋。


    思及此,齐嘉钰脚步都轻快了。


    虽然他花得多,可是他勤劳呀!


    他来的早,等了几分钟见到了这里的老板,对方没有立刻答复,反而问他做这么多兼职干什么。大约是从陈书楠那里得知他还有别的事情在做。


    齐嘉钰如实道:“缺钱。”


    他进门摘掉了围巾,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长得一副娇气相,怎么看都不是好好做事的人。


    “冒昧问一句,你和书楠是怎么认识的?”


    齐嘉钰实话实说。


    起初没察觉什么,等搭上车才咂摸出了一点东西,觉得莫名其妙。


    中途转了趟地铁,见时间还充裕,齐嘉钰就去商店买了杯热豆浆又要了个饭团,决定在嘴巴上节省。


    恰好接到同事电话,说照片出来了,问他要不要自己再过一遍。


    店员在帮忙加热,齐嘉钰捧着手机正刷兼职:“我没有时间,我好忙啊。”


    “店里都闲成那样了,你忙什么。”


    齐嘉钰跟她说了。同事给他算了算:“你不是还在帮忙那边剪视频吗?就算时薪低了,加起来也有五千,你不是还有家里给的生活费,这些钱一个月绰绰有余啊。”


    这不是没有生活费了嘛。


    五千乍一听好像挺多,可他一个月房租都两千了。


    “那得看怎么花。”齐嘉钰说。


    要他节省不如要他的命。


    齐嘉钰想吃好住好穿好,但如果必须取舍,那就只能嘴巴受点委屈了。


    他将热好的饭团接过来揣兜里。同事答应帮忙留意,让他抽空看看照片。


    齐嘉钰答应下来。


    路上积雪尚未化尽,冷风刀子似的割人脸皮,树上不时滴两滴水,“啪嗒”砸在脚下。


    今天的课早上就上完了。齐嘉钰下午本可以回家休息,但眼看要考试了,他打算再去图书馆抱抱佛脚。


    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化雪最冷了。齐嘉钰半张脸陷在围巾里,从树下走过,恰好落下一滴水,顺着围巾的缝隙滴在了他后颈的皮肤上。


    凉意在皮肤上漫开,齐嘉钰缩了下脖子。


    靠近c大大门,路两边开阔得没有一点遮挡,北风肆虐,精心打理的发型完全没了早晨出门前的精致,齐嘉钰闭了闭眼睛。


    睁开时,人都愣了。


    正门旁,许文荣倚着引擎盖,没怎么打理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二人不约而同穿上了同色系的短款薄呢外套。


    许文荣更成熟。


    斜领,双排扣,脚上一双皮靴,衬得两条腿愈发长。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英俊、轻佻。


    齐嘉钰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有阵子没见许文荣了。


    今天风大,路上人不多。学校附近限速,偶尔驶过一辆车,也慢吞吞的。齐嘉钰握着豆浆的手不禁蜷了蜷。


    指腹贴着杯璧,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齐嘉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许文荣比他有耐心,今天却罕见没跟他耗地走上前:“不长记性。”


    “什么?”齐嘉钰没懂。


    “不冷吗?”


    齐嘉钰先是摇头,下巴尖藏在围巾可信度不高,于是又点了点:“有点。”解释似的补一句:“羽绒服拿去干洗了。”


    许文荣将他的围巾往下压了压:“就一件?”


    那肯定不是,其他的齐嘉钰不喜欢。他没想好怎么说,怕许文荣以为他拐弯抹角在管他要。


    好在许文荣没继续追问,看看时间,问他:“几点的课?”


    其实没课,齐嘉钰却说:“两点。”


    刚十二点。许文荣开了辆宾利,车没熄火,空调一直在运行。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齐嘉钰上去。


    齐嘉钰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微微握住,声音不大地说:“我还有课。”


    “来得及。”


    齐嘉钰有些犹豫,问他:“要去哪里?”


    “买衣服。”许文荣言简意赅。


    齐嘉钰觉得这样不好,非亲非故的,他怎么能心安理得花许文荣的钱呢,可是嘴巴却诚实地问了他更关心的问题:“去哪里买?”


    “你想去哪里?”许文荣反问。


    齐嘉钰有想去的地方,只是不好意思讲出口,可能不耐烦了,许文荣拽住他围巾的一角,把他往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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