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许文荣手伸过来,撸起他额前的卷曲的发丝,终于不跟他耗了:“那还不快点下来,给你叫餐。”


    房子里的设施基本全自动,暖气半小时前就打开了。上下三层,灯火通明。


    许文荣扒了他的羽绒服,拿了平板给他,让他吃什么自己选。


    齐嘉钰接过来,只占据了沙发一块很小的位置。头发浸了水汽,蔫答答的。


    “这么晚了,点餐会不会送不到啊?”而且外面还在下雨。齐嘉钰翻了翻:“我也不是很饿。”


    “物业有二十四小时送餐服务,不远。”


    听他这样说,齐嘉钰才放下心来,将看起来贵的、图片好看的,通通勾上。


    下午睡过了,这会儿不困,点完切出来,发现还有奶茶可以点,于是又加了一单。


    马海毛的毛衣毛茸茸的,乳白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低头露出一小片皮肤。灯打下来,可以看到后颈稀短的绒毛。


    齐嘉钰头低着,拿许文荣给的平板看别墅的平面图,发现原来这里不仅有室外泳池,三楼竟然还有一个恒温的,所有的电器功能也可以通过平板电脑来操控。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房。


    他在屏幕上划拉来划拉去,眼看就把这栋房子研究透了,额头忽地一热。


    一杯温水在他额头贴了一下。


    齐嘉钰头抬起来。


    客厅明亮的灯光在他眼中汇聚,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光斑。许文荣脱掉了外套,纯黑色的修身毛衣包裹下的身躯在齐嘉钰眼中可谓一览无遗。


    他一只手揣在裤兜,自上而下地问盯着他的齐嘉钰:“发什么愣。”


    许多回忆在心头复苏。齐嘉钰嘴唇翕动:“我在想……”他眼睛眨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有没有看过一部讲一个变态杀人狂,羡慕别人住大房子,自己没有,于是像影子一样藏在别人家里生活,将别人的房子据为己有的电影。”


    许文荣让他把杯子拿住,热腾腾的,手心顷刻就暖了。


    “哪找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电影。”


    齐嘉钰捧着玻璃杯:“这片子在国内国外都很有名。”


    “知道了,一会儿看。”许文荣拿出体温枪给他测了下温度,见不烧了,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嫁给我,这栋房子自然就是你的了。”


    第26章


    齐嘉钰嘴唇几张几合, 想说就算他长得秀气了点,那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不可能嫁给他。


    两个男人没办法结婚, 而且现在婚姻法那么严格, 国外注册的婚姻关系在这里跟玩笑没有两样,即使国内哪天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案,婚前财产还是婚前财产,根本没他什么事。


    他又不傻。


    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灯光倾泻而下。许文荣低头, 视线落在齐嘉钰抖动的睫毛和眼皮上。


    大约是生病的缘故, 齐嘉钰的嘴唇格外红, 卷曲的发丝搭在额前, 衬得眼睛愈发明亮。


    对视了十秒钟或许都没有, 许文荣冷不丁抬起一只手,蒙住了那双注视他的眼睛, 感受到卷密的睫毛颤动时微微撩过手掌的触觉, 羽毛似的,撩起一阵又酥又麻的痒意。


    风雨如晦, 外卖送过来仅仅过了二十分钟。


    齐嘉钰开门,递上从许文荣那拿来的两百块钱,对方一愣, 他们都是按月扣费的,而且……这也不够啊。


    齐嘉钰穿着毛衣, 后面暖烘烘的,正面冷冰冰的。风里裹挟着水汽,剌得人皮肤生疼,说话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见他不接, 齐嘉钰说:“这么大雨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这……”


    牛马心疼牛马,齐嘉钰塞给他。不是自己钱,花得就是不心疼:“没事,我老板有得是钱。”


    “那,谢谢您。”


    齐嘉钰笑了下,喝进一口冷风,还没说话,就被人拎着往后一扯。许文荣换了身家居服,薄薄的一层布料挂在身上,不觉得冷似的接过配送员递来的保温箱。


    见对方捏着两百块纸币,看了齐嘉钰一眼,说了声麻烦了,将门关上。


    住宅高档,外卖都做的分外讲究。齐嘉钰从保温箱里找出奶茶,一摸,还烫。


    他不仅给自己点了,还很够意思的给许文荣要了一杯,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殷勤地插上吸管,送到许文荣手边。


    物业餐厅有严格的食品标准,几乎不含任何添加剂。许文荣只说:“喝两口行了。”


    齐嘉钰真的只喝了两口。


    生病的人不好吃太甜的东西,牛奶上火,再健康的奶茶但凡是甜的都有点黏嗓子,齐嘉钰用力咳了两声才好受点。


    吃完东西十二点了,雨水顺着客厅的玻璃往下淌。水蒸气弥漫了整间浴室,许文荣坐在浴缸边缘,手探进去试了试水温,让外面杵着的齐嘉钰进来。


    他磨磨蹭蹭迈进只脚,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许文荣。许文荣一动不动:“这么看我干什么?”


    刚才咳狠了,齐嘉钰白皙的脸上蒙着一层红晕,让雾气一蒸,就跟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似的,热腾腾。


    手微微攥着,齐嘉钰委婉道:“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许文荣明知故问:“我有什么要告诉你?”


    齐嘉钰眼睛眨了眨,迂回道:“我给你把电影找出来了。”


    “你直接说让我出去不就好了。”许文荣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时顺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这么费劲。”


    这不是人在屋檐下嘛。齐嘉钰识时务,不吵没把握的架,对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人和事,向来都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至少从他顿悟以来是这样。


    跟许文荣回家仔细想想已经很不明智了,再得罪他,岂非……找死。而且这么大的房子,谁知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正嘀咕,已经踏出去的许文荣忽地停下,交代道:“不要锁门。”


    齐嘉钰状似茫然“啊”了一声,听许文荣道:“晕在里面我好救你。”


    “……好的。”


    别墅坐落半山腰,庭院里种了几棵常青树,冬天也绿油油的。齐嘉钰家的房子没这么大,小三居,套内也就八九十平,装不下浴缸。


    刚在门口除了吹风,好不容易通气的鼻子又堵住了,这会儿让水蒸气一蒸,好了点。


    果然啊,齐嘉钰心想,人一旦有钱,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他摸摸浴缸,白天心里的那点不满足被温暖的水流一点点填满,又幸福了。


    客厅里,电视屏幕暂停在电影刚开始的画面。厨房有声音传来,齐嘉钰一身湿潮,走两步,踩着裤脚绊了一下。


    许文荣的衣服对他而言有些大了,尤其是裤子。


    齐嘉钰弯腰,把裤腿往上卷了卷。


    上衣随着他的动作向下落了一些,一小片雪白的腰腹若隐若现。卷完左边,齐嘉钰又去卷右边,视线这时出现了一双鞋。


    齐嘉钰抬头。


    许文荣左手端着一只碗,右手伸来,将他拦腰捞了起来。齐嘉钰其实不矮,也不知道许文荣哪来这么大力气,一只手捞住他,拖鞋都掉了一只。


    齐嘉钰本能地抱住那只横在他腰上的手,“啊”一声:“我鞋!”


    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齐嘉钰的发梢还有些滴水,一路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留下一排水迹。许文荣给他扔沙发上,转身拿了条干毛巾,出来见齐嘉钰把鞋穿回了脚上,正蹲着用纸巾擦拭地板的水迹。


    许文荣拎着他一只手臂,把人从地上扯起来:“这么有眼色不知道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


    这么贵的地板即便不是自己的,弄坏了齐嘉钰也心疼,他把纸巾团了团,眼睛被发丝扫了几下,不太舒服,于是闭起来,对帮他擦头发的许文荣说:“我也没想到你能把我拎起来。”


    许文荣似乎笑了。


    短促得好似昙花一现。


    雨没完没了的下,齐嘉钰头发完全干了,人也精神,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用勺子小口口地喝碗里的冰糖雪梨。


    电视上在放他说的那部电影,客厅的灯关掉了,紧张的剧情一触即发,齐嘉钰善解人意地没有告诉许文荣他煮的冰糖雪梨有股子糊味。


    雨后气温直转急下,别墅里装了地暖,倒不觉得冷。齐嘉钰几点睡着的不知道,醒来反正是下午了。


    午饭还是物业餐厅送过来的,齐嘉钰点完,许文荣接过去看了一下。


    送到打开,齐嘉钰还以为搞错了,先看了看其他的,扭头又去了点餐的平板,犯嘀咕:“我点的是抄手,怎么变成馄饨了。”


    “我换了。”许文荣说:“都差不多,今天先吃这个吧。”


    “差多了。”抄手跟馄饨怎么能混为一谈。齐嘉钰尝一口,声音不大地争辩:“我点的是红油,这跟喝饺子汤有什么区别。”


    “那给你煮一碗?”


    “煮什么?”齐嘉钰狐疑。


    许文荣道:“饺子汤。”


    “那有什么意义。”齐嘉钰嘴里淡,没滋没味也还是吃了半碗,吃完上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临走又往楼上跑一趟,看了看三楼的恒温泳池,发现天花板竟然是可以展开的。齐嘉钰不无惋惜,这么好的房子却不是他的。


    他依依不舍地下楼,准备走了,许文荣却说:“急什么,再打一针。”


    他凌晨又烧起来,摸着烫手,虽然后面退了,保险起见,许文荣叫来了医生。


    “我回去也能打。”齐嘉钰说。


    “去哪打。”许文荣把平板放他手边,随口一说似的:“医院还是诊所?”


    齐嘉钰沉默几秒,一言不发地撸起袖子,顺手拿起了平板,挑挑选选地点了份看起来还算健康的下午茶,针头扎进去,吱都没吱一声。


    晚上的电影没看完,许文荣打开接上昨晚的继续播。


    齐嘉钰看过两遍了,第三遍依然津津有味,发觉许文荣不专心,还是提醒他:“马上杀人了。”


    下午两点多钟,天空开始飘雪,屋里暖气充盈得犹如夏日。


    齐嘉钰又睡了。


    醒来天都黑了,手上的针头拔了不知道多久,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栏目无声的画面和光亮。


    齐嘉钰身上盖了条毛毯,迷瞪瞪还没完全清醒,听见上方传来声音:“怎么跟睡美人一样。”


    许文荣手臂支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视线低低落下来,电视屏幕不明亮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幻,齐嘉钰这才发觉,他一直枕在许文荣的腿上。


    嘴巴小幅度地张了张,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的状态。


    窗外雪花簌簌飘落,庭院里铺了一层浅浅的白。好几秒,齐嘉钰才发出声音:“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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