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齐嘉钰其实有点羡慕他。
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带起了一阵涟漪般的怅然,甚至泛起了轻微的酸。
转瞬即逝。
虽然这一切都显得那样无稽,齐嘉钰还是慢慢地滑进了水里。
水不深,堪堪没过腰线。
一旁,不明所以的学生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那样冷,水面铺了层落叶,齐嘉钰打理得精致漂亮的卷发被风扬得舞动,他看到有人在拍照,心想,这里应该挺出片的,他今天衣服的颜色也很适合这里的景色。
楚楚动人,肯定好看死了。
“唉!干什么呢?!谁让你下水的,你哪个班的?上来上来,快给我上来!”不远处有职工模样的人跑过来。
齐嘉钰一激灵,下意识要爬上来跑,半道一顿,抬头问赵闵:“我能上来了吗?”
阴了一个上午的天这时破出了一点金色的光,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枝叶和树梢洒在齐嘉钰打着卷的头发上,脖颈细长,皮肤在阳光下的照射居然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一副装出来的可怜样。
赵闵眉头拧得很深,见他不吭声,齐嘉钰便自己爬上来,一溜烟跑得飞快。
被逮住可不得了。
下午还有两节课,齐嘉钰下身湿透黏在腿上,这下是真的瑟瑟发抖了。
他想打个车回去换衣服,结果忘了他扶云舒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陪他在水里泡了一遭,自动关机了。这会儿还在滴水。
真是见鬼。
正值正午,太阳升起来没有早上那么凉。齐嘉钰滴滴答答,没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小滩水洼。
他用力甩了甩手机,开机后随手点开微信试了下功能,看到半小时前妈发出来的一条印有齐嘉宝名字的奖状的朋友圈。
还真是爹不疼娘不爱。齐嘉宝拿个第三名就晒出来秀,他拿第一那么多次也没见妈乐一下。
看来奖状多了也会贬值。
他租的房子离c大不远,地铁一站路,齐嘉钰湿答答的懒得折腾,在软件上叫了辆车,等待的间隙打开了购物软件,发现之前看好的那个包库存只剩下六件了。
六万块的背包仔细想想其实挺不划算的,都能买多少条三千块的项链了。也不是经典款,很容易过时,齐嘉钰又喜新厌旧得厉害,没准儿背不了几天他就腻了。
这样想想,似乎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比起二十万的钢琴,六万块的背包好像是有些不值当。
齐嘉钰想着又点了进去。
这么会儿功夫,库存就从六变成了五。
“唉”他长长一叹。
没有钱。
太阳在云后若隐若现,齐嘉钰怕弄脏人家的车子,趁司机没来之前弯下腰,手机搁地上,攥着裤管使劲一拧。
这几天温度低,就那么丁点的太阳光还让云给遮住了。c大的绿化出了名得好,路两侧的常青树在风中沙沙做响。
齐嘉钰的手机也响。
是接他单的司机,说他孩子病了,这单跑不了,得取消。
“哦……好。”手机搁在地上开了外放,齐嘉钰甩了下手上的水珠,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手机,也是这时,耳边传来几道沉闷的响。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秋末微凉的风。
云层吹得散开来,阳光穿破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一片蜂蜜色的光泽。司机在电话里向他道歉,齐嘉钰抬起头,自下而上,怔然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许文荣。
他依然是老三样。
西装扣着,一只手插在裤兜,衣摆撩起一些,露出名贵的腕表和两条看起来快比齐嘉钰还要长的腿。
这样说是夸张了点,不过……齐嘉钰仰头,觉得许文荣身材真的很不赖。
人怎么可以长这么高。
“这么惨。”许文荣说。
突如其来的阳光洒在许文荣的肩膀上,利落整齐的发丝一丝不苟的透露出不属于齐嘉钰这个年龄阶段能够拥有的熟男感。
桃花眼半弯着,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或许是这刻的阳光太温暖,齐嘉钰一时竟没想起来在他床上吃过的那些苦头,说:“又见面了啊。”
“是啊,又见面了。”许文荣扫过他湿淋淋的裤管和暴露在空气里伶仃一握,还能余出不少的脚踝:“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齐嘉钰有些懵懂,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许文荣今天又戴了那枚翡翠戒指。
许文荣低头:“喜欢?”
齐嘉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
于是许文荣当着他的面摘下了那枚戒指,满不在乎地丢给他,好像在丢一颗弹珠、一枚硬币、一块钱就能抓一把的廉价糖果。
就这样轻飘飘扔给他:“你的了。”
太阳彻底升起来,就连风都变得温暖和美妙,齐嘉钰在那抹绿色落下来时本能地接住,双手合十,“啪”一声,将那枚曾短暂属于过他还残留着许文荣体温的戒指捂在掌心。
齐嘉钰的嘴巴永远跑在前边,在他精明能干的大脑给出反应之前,先弯了眼睛,像从前每一次得到礼物那样,甜甜道谢:“谢谢许哥。”
虽然很快就后悔,但戒指已经美美套在了手上。
有些事吧……齐嘉钰觉得也不能全赖自己。
许文荣丢过来的是翡翠,开出来的是保时捷……这要他怎么张得开口拒绝。
而且今天的许文荣像极了一个好人。
齐嘉钰捂着戒指,摸了摸屁股下面的真皮座椅。
这能买多少台钢琴啊。
许文荣带他去换了身衣服,坐在一家以贵闻名的法国餐厅,齐嘉钰才后知后觉地察出不妥,尤其当他看到许文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如果目光有实质,他现在已经被剥得一丝/不/挂了。
送礼,购物,吃饭,接下来干什么可想而知。
齐嘉钰太习惯许文荣了,跟他泡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爸妈还要久。
毕竟爸妈要工作,要养家,不可能将他随时随地带在身边,等他上学开始寄宿,一个月也就周末回趟家,爸妈还不见得在。
许文荣则不同。
大概是没见过齐嘉钰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无论许文荣对他做什么,只要事后给点甜头,齐嘉钰都能很快恢复,任他搓圆捏扁。
毫不夸张的说,一天二十四小时,许文荣几乎走到哪里将齐嘉钰带到哪里。
长久养成的习惯让齐嘉钰就算回到了当初,在面对许文荣的时候也不免恍惚,以为自己还是那只被他豢养起来的不怎么金贵还没多少见识心肠歹毒的金丝雀。
而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也实在不像一个正经学生,许文荣八成也没把他当做正经人。
否则几十万的戒指能说给就给?
齐嘉钰想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他……可是手好滑。
第9章
正如虚荣是属于齐嘉钰骨子里无法改变的底色,暴戾同样刻进了许文荣的dna。
齐嘉钰不敢拿自己去赌。
从前他爱钱胜过自尊,如今也不能说完全颠倒了,钱还是爱的,毕竟那可是钱。但之前的那些事他也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管多艰难,他最终还是把戒指脱了下来。
许文荣眉头轻挑。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好像是玉,太贵重了。”他觑着许文荣的脸色,陪着小心,还有点想藏却藏不深的不情不愿:“无功不受禄,这个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许文荣闲适地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桌上,似乎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齐嘉钰没什么要说的了,但许文荣一直盯着他,他只好继续:“我不是那种人。”
许文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剐着刀刃:“哪种人?”
“我自己赚钱自己花。”齐嘉钰低着头小声说:“不搞包养那一套。”
许文荣拿起餐具,姿态从容地切下一块羊排,闲聊般道:“原来你知道。”
齐嘉钰一怔:“知道什么?”
许文荣唇角勾出弧度:“我想睡你。”
齐嘉钰一哽,嘴巴欲张不张,一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样子。
他和许文荣当初见第一面就搞上了,在一起通常是动手比动嘴的时候多,比起思想,肉/体上的交流明显更多。
一般不说,他们都直接做。以至于齐嘉钰在听完这话,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要脸了,看到不要脸惹不起还很变态的人,颇有些秀才遇上兵的意味,眼睛都不由得睁圆了少许,配上他那头蓬松的小卷毛,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上手。
不知道谁给烫的。
许文荣放下餐具:“行了,跟你开玩笑,那戒指不是真的,拿着玩儿吧。”
话音一落,齐嘉钰就把戒指捏回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
身上泡过水的衣服进商场就换掉了,齐嘉钰自己挑的,许文荣付钱。
那会儿他正沉浸在天上平白掉了三十万,刚好砸在他头上的快乐里忘乎所以,忘了主动去付钱。
这时想起来,要把钱转给许文荣。许文荣这回说:“两万三,转吧。”
两……万三。
齐嘉钰懵了。
“怎么不转?”许文荣看过来,慢条斯理:“哦,没我的联系方式。”
见他递来手机,齐嘉钰嘴唇翕动,磨磨蹭蹭扫了码,问他:“分期付款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