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誓宇
也不知就那么躺了多久,直至思绪渐渐变得混沌,困意袭来,柯栩才沉沉睡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即便睡着了,他也睡得十分不踏实,梦里,他能怀孕的事被全校同学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笑他是怪物,是异类。
他拼了命地跑,跑到了一处悬崖边。
不慎跌落的瞬间,他惊恐地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那梦太可怕了,柯栩后背冒出冷汗,额前的碎发也湿了些。
午夜的风更凉了,冷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来去把窗户关上,可低落的情绪拉拽着他,连一下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起身,只是翻了个身变成侧躺,将自己蜷成了一个虾米,薄被子就近在咫尺,哪怕感觉很冷,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拉。
柯栩的视线正对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夜光的时针,此刻指向凌晨两点半。
他这一醒就很难再睡着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里前方家具模糊的轮廓。
同一时刻,另一边。
路辞同样没睡着,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充斥着今晚柯栩失魂落魄的样子。
听路羽和柯辛说,他俩是在五年后意外上了床,才导致柯栩怀孕的。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发生关系,未来的人生就会走在两条平行线上,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柯栩也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他会娶妻生子,会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会过和大多数人一样再正常不过的日子。
想到这里,路辞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然而现在……
路辞实在睡不着,起身穿了件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的院子静悄悄的,路辞下了台阶在院子中央站定,他望向柯栩卧室的窗户,才发现他没关窗户,缝隙足有两个手掌那么宽,夜风吹得里面的窗帘来回飘动。
路辞轻脚走向窗边,小院里每户的窗户是推拉式的,他抬手打算直接推上,右手却在握住窗框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心里仿佛有股力量,驱动着他做点别的什么。
他没办法自我欺骗,他其实很想知道柯栩现在的状态。
有个声音似乎在对他说:看一眼,就看一眼……
路辞右手伸向窗户里,手指捏住了窗帘,动作缓慢地往旁边推了推。
里面一片黑暗,好在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轻薄的窗帘,他大致能看清屋里的情景。
本就清瘦的少年穿着薄薄的体恤长裤横躺在床尾处,他身子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又怕冷的小动物。
明明感觉到冷了,却不盖被子,就那么冻着。
再这么下去,会感冒的。
路辞蹙了蹙眉,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柯栩,提醒他盖被子别着凉。
这时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路辞神经一跳,撩起窗帘的幅度又大了些。
他出声唤道:“柯栩。”
柯栩正醒着,听见路辞的声音,他缓缓扭脸朝窗口望过来,有气无力地问:“叫我干嘛?”
路辞提醒道:“盖上被子睡觉。”
柯栩不以为意,没搭理路辞。
路辞于是换上威胁的语气:“你不盖被子,我可进去帮你盖了。”
换做平时,柯栩早因为被偷窥被威胁而炸毛跳脚了,但今晚,他只是瞥了路辞一眼,就又背过身去。
路辞又说:“我真进去了啊。”
柯栩这下真恼了,他压着声音冲路辞嚷了句:“诶你烦不烦!”
话刚出口,他就有那么点后悔,他知道路辞是出于关心,也没别的意思。
柯栩浑身酸软,就是不想起身,为打发路辞,他敷衍道:“你赶紧走,我一会儿会盖的,把窗户关上就行。”
他以为路辞会就此放弃,谁知“哗啦”一声,窗户被完全推开,路辞竟动作麻利地跳了进来。
黑暗中,高大的身影逼近,一起袭来的,还有那人身上熟悉的凛冽气息。
全程不过三秒钟,柯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路辞拉着手腕,拽了起来。
由于那家伙速度太快,柯栩甚至感受到了一阵晕眩。
他烦躁地骂人:“你他妈有病?”
路辞不以为意,捏着他肩头的体恤布料,问:“穿着衣服睡,舒服吗?”
柯栩打掉他的手:“你管的真宽!”
“没错。”路辞俯下身来,凑近柯栩,帅气的五官在柯栩眼前放大:“今晚,我还就管定了。”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问:“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听闻这个,柯栩耳根子莫名地一阵发热,他指指窗户:“你出去,我自己脱。”
路辞“呵”的一声笑了:“都是男的,你怕什么?更何况,光线还这么暗。”
柯栩被他前半句“都是男的”噎住,一时语塞,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了睡衣短袖短裤。
他也懒得顾忌旁边的路辞了,直接脱□□恤和长裤,换上了睡衣。
路辞无意要看柯栩的,只是月光透过大敞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了柯栩身上。
少年的皮肤泛着一种几近透明的冷白,配上他均匀笔直的长腿,路辞心尖没来由地麻了一瞬。
他急忙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清了下嗓子。
待柯栩换完衣服,路辞又监督他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才满意道:“乖,这就对了。”
柯栩抄起一旁的抱枕朝路辞扔过去,“说谁乖呢?”
路辞哂笑:“谁应了,就是在说谁。”
时间不早了,他没再多待,又从窗户翻了出去,贴心地将窗户关好了。
柯栩躺在床上,想到方才路辞执意要他好好睡觉的欠揍样子,勉强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的状态很不好,蔫成这样,是自六岁时父亲去世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
大概也只有死对头路辞,能在这种时候,挑起他的愤怒值了,让他短暂的……忘记自己身体的秘密,从那种颓靡苦恼的状态里,逃出来喘口气。
可也正是因为路辞,他才会得知自己身体这极端特殊的情况啊。
真踏马……
又是一阵无边无际的失眠,一直醒着的柯栩眼眶又酸又涩,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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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
路辞早早就醒了,他睡眠很轻,就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大的动静。
他收拾好出了门,见杨阿姨带着小女儿正往出走,问道:“阿姨,柯栩起了吗?”
一提起柯栩,杨丽梅就气不打一处来:“起啥起,叫了半天了,连个声儿都没有,我赶紧去送芸芸了,小辞,你帮阿姨叫叫他吧。”
杨丽梅走后,路辞来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里瞅了一眼,果然,柯栩正沉沉睡着,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路辞没有出声叫他,也没直接自己去学校,而是站在窗外开始等,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听到柯栩起床的声音。
柯栩脑袋昏沉,他一看时间,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了,反正也迟到了,急也没用了。
他随意洗漱完毕,动作有些迟缓地换了衣服,背上书包出门。
他撩开门帘,就见路辞正站在院子里,柯栩问:“你怎么?”
路辞:“等你。”
他转身往出走:“走吧,打车去学校。”
柯栩没什么精神地瞥他一眼,没拒绝,跟着上了出租车。
车上,汽车引擎声和广播声交杂在一起。
刚上车的前几分钟,两人谁都没说话,在学校那条路上等红绿灯时,柯栩突然开口了。
“你说,那张报告单,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他看向路辞,神情寥落,“或者说,数据是错的。”
路辞扭过脸,没回答,他只是定定注视着柯栩,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不会错的。
两人对视几秒,柯栩拉回了视线。
他望向窗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在自欺欺人,仿佛这个怀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但他知道,头发被拔时的疼痛是真的,亲子鉴定这种东西,在有正规资质的机构里做出来的结果,出错概率极小。
下了出租车,两人走进校门的时候,不出意外地一起被老刘拦住了,这两人一个学霸一个学渣,全校师生没一个不知道的。
老刘习惯性想训斥柯栩几句,因为有路辞在场而不得不把语气放软,最后只罚了个一人两千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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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开后门进班,教室里正上着早自习,班主任过来问了下情况,得知他俩已经领了罚,便转身出去了。
路羽扭脸看过来,才发现柯栩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尤其沉默,整个人都透着股颓败的气息,和平时的柯栩完全不一样。
他用眼神问路辞,路辞朝他点头,路羽就知道柯栩必然已经看到亲子鉴定结果了。
课上,柯栩一直在趴着睡觉,任课老师知道他不学,也懒得管他。
而课间,平时都会出去到楼道里杵着的柯栩,今天也不出去了,依然趴在桌上眯着。
就算不睡觉,有男生过来叫他,他只勉强应付两句,就不跟他们说话了,只在那儿坐着,谁也不理。
柯辛想问问爸爸怎么了,被路羽及时拉住胳膊,摇头示意她别打扰爸爸,让他自己安静安静。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冷凝,一上午过去,柯栩没跟他们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过他们一个。
中午放学,同学们陆陆续续出了教室,柯栩依然趴在桌子上,路辞见他还不醒,眉心少见地拧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