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誓宇
    路辞微微蹙眉,没有回应柯辛,又再次望向柯栩,少年依然在挥洒汗水,眉眼璀璨又耀眼。


    几十个吗?


    那倒的确不夸张,就现在来看,柯栩身边围着他的人就不少。


    脑海里不禁闪现出柯栩和别人在一起的情景,一幕又一幕,莫名的,路辞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涩涩的。


    柯辛轻灵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你放心,有我和我哥呢。”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下半场球赛结束,柯栩和路羽朝这边走来。


    柯栩其实早就看到路辞了,这会儿问他:“诶你怎么来了?”


    路辞:“哦,没事可干,就转悠到这儿来了。”


    柯栩微微蹙眉,想起他们仨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路辞上了一辆出租车朝西驶去了,看那样子像是有挺急的事儿。


    这会儿又说随便转悠到这儿,可信度不高。


    柯栩没多细想,拧开一瓶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少年喝水时发出清脆的咕嘟声,路辞目光不由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大脑神经像琴弦一样,被弹了一下,思绪都变得轻飘飘的。


    待柯栩喝完水,路辞有些艰难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脸对柯辛和路羽说:“时间不早了,你俩先回酒店吧。”


    路羽其实挺想提议让父亲也参与进来再打一场的,但听柯辛刚才跟他说悄悄话,告诉他亲子鉴定结果很可能出来了,路羽就想把单独相处的时间留给爸妈,他和妹妹先离开。


    路羽点了点头:“行。”


    他俩正准备走,这时路辞又说:“对了,我给你俩在小院里租了套房子,有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家具明天送过去,你俩就能进去住了。”


    柯辛一听,猛地上前抱住路辞,兴奋道:“啊!!爹地你可太好了!”


    路羽也笑了:“谢谢路……父亲。”


    既然路辞知道他俩是亲生的了,那在没外人的时候,他还是会称呼路辞父亲,多年的习惯。


    看着这三人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柯栩一阵纳闷,他实在不明白路辞怎么就让这兄妹俩住他们院里来了。


    路羽柯辛没再磨叽,转身离开了。


    柯栩“喂”了声,拧着眉心问路辞:“你搞什么?真当闺女儿子养了?”


    路辞将视线从兄妹俩的背影上拉回,看向柯栩,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没立刻回答他。


    片刻之后,路辞挑了下眉,神情间挟几分揶揄,语气听着像逗趣,又掺了些认真。


    “那什么,孩子他妈,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柯栩都听愣了,脸上表情可谓五彩缤纷,最后化作一声凝着无语的“靠”!


    “买个锤子!”柯栩简直要气到跳脚,“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男的!男的!”


    “他俩乱叫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大学神,你眼神不好?分不清男女?……”


    柯栩对着路辞一顿轰炸,说得口都渴了,却没见路辞有任何反驳。


    他骂累了,再对上路辞的视线,竟发现这家伙一直用一种他形容不来的眼神在看他,让他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那种。


    柯栩回想起方才,才突然意识到,路辞的语气明显和之前很不一样。


    他心下一凛,觉得事情一定不简单。


    柯栩凝眸看向路辞,眼神沉了下来,问道:“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路辞还是第一次见神情这么认真的柯栩,他下意识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着,他便拿下背包,准备把鉴定结果拿出来给柯栩看,可就在他拉开拉链,手指捏住那几页报告单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东西会对柯栩产生的极大影响。


    这事非同小可,对他路辞而言还不算什么,但对上个校花榜都能生气好几天的柯栩来说,无异于让他坠入冰窖、深陷泥潭。


    没有任何一个男生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甚至能像女人一样怀孕。


    更何况还是柯栩这样的人。


    路辞急忙往进塞了塞,捏住拉链头就往住拉,可柯栩是谁,他眼尖又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瞥见路辞背包里的几张纸,神经有些紧张,表情再次认真起来,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路辞拉上拉链又将背包背回肩膀上,他拍拍柯栩肩膀,“挺晚了,该回家了。”


    说着路辞转身就走,柯栩怎么会轻易就算了,他最较真一个人,回忆起最近几天发生过的不对劲的事,他突然想起那天补觉,头发莫名被拔了几根,当时的刺痛他现在都还记得。


    柯栩快步追上路辞,卯足了劲儿扯过他的背包,趁路辞不备拉开拉链,伸手进去将那夹在两本书之间的几页纸拿了出来。


    当路辞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第15章 晴天霹雳


    初秋的夜风渐凉,篮球场所在的开发区这边本就没什么人流来往,此时周围更是静得可怕。


    柯栩神色凝固,捏着报告单的指尖泛白,他目光死死钉在最后的结果上,喉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自己一个大男生,怎么就跟两个同龄人有血亲关系呢。


    更荒唐的是,鉴定报告上方黑纸白字明晃晃写着,基因位点:两个孩子各自的基因,一半来自父亲路辞,一半来自母亲柯栩。


    母亲,柯栩。


    母亲,柯栩。


    他两眼盯着这四个字,仿佛要将那纸张钉穿,用眼神将这荒唐的文字从纸上抹去。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跟母亲这个身份有什么关联。


    无形中像是有个十字架,无情又蛮横地把他的人格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之前他当那对兄妹是在整蛊搞恶作剧,他即便半信半疑,也没真当回事,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男性,根本不可能和怀孕扯上关系。


    他也更不可能成为那全世界仅有的几十亿分之一。


    而现在,真相简直是惊天巨雷,这事儿的炸裂程度对他来说,甚至比丧尸围城、地球毁灭更大。


    天气还带着丝丝夏末的余温,而此刻的柯栩,却通体冰凉。


    路辞神情间透出几分担心,他试图从柯栩手里将报告扯出来,却因被捏得紧紧的扯不出来。


    他明显能感觉到柯栩的心理状态很不好,是受了巨大打击的不好。


    自他俩认识以来,路辞第一次见柯栩这样。


    方才还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张扬少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没有一丝生气。


    路辞心里发紧,他伸手用掌心捂住报告上的文字,出声道:“别看了,柯栩。”


    文字被大手挡住,柯栩才从死寂般的沉默中回神,他微微扭脸,却不愿看路辞哪怕一眼。


    少年一言不发,大力将报告单拍进路辞怀里,转身大步离开。


    路辞见状,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小巷子里,路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时而长时而短,交错又分开,分开又交错在一起,如此反复。


    走进小院,路辞望着柯栩默然的背影,本想叫住他,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


    柯栩推开门进家,不出意外地又被杨丽梅唠叨起来。


    往日,听着母亲絮叨的骂声,柯栩还会回应几句,今晚,他像个失魂落魄的木偶,对家里的一切声音都充耳不闻。


    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里。


    柯栩木然坐在床边,像座雕像一样,好一会儿没动弹。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通常看过两遍就不会忘记,报告单上的那些文字更是如此,好似被梦魇附身的蚂蚁群,一下下啃噬着他的大脑神经。


    无论他怎么晃脑袋,都甩不掉。


    想到了什么,柯栩目光缓缓向下,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他紧咬下唇,轻轻撩起了自己的体恤下摆,露出覆着一层薄肌的平摊小腹。


    他的身体里头……


    难道除了正常男人会有的五脏六腑,还有类似女人孕育孩子的器官?


    他不会……真是个能怀孕生孩子、不男不女的怪物吧?


    柯栩心底泛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他越想越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放下衣服下摆,狠命地抓了自己头发一把,朝后摊在了床上。


    前几天还只是自我欺骗的表象,而如今,他像被一锤子砸在了深渊里,无法自救。


    怎么感觉,他像是被全世界孤立了。


    茫然,又无助。


    柯栩现在无心去做任何事,只想就这么摊着,直到世界终结。


    这样,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而当下,别的任何事都可以暂时不做,灯得关掉,惨白的灯光放大了现实中的一切,只有黑暗,才能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最起码,母亲不会因为他没关灯而进来骂他。


    运动消耗大,晚饭又没吃,低血糖导致柯栩脑袋有些昏沉,他勉强站起身,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开关处关了灯,又返回床边方才的位置去躺着了。


    衣服不脱,被子也不盖。


    窗户没关,夜风透过窗口灌进来,将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柯栩任由那凉意裹住他,丝丝缕缕透进皮肤,依然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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