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引澜风
*
五月天气多变,夜间不一会儿便下起了磅礴大雨。
夭夭以为剑沉舟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我和剑昭,谁对你更重要。”
剑沉舟确实没想到,夭夭会问他这种问题。
“傻夭夭,”他挤出个笑意,撩开小狐狸耳畔的碎发:“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
“怎么了夭夭,你说话啊。”剑沉舟慌了神:“不哭不哭,别这样。”
他忙用袖口擦去夭夭眼角的泪珠,一手轻轻拍着他后背,焦急:“好端端的哭什么,是哥哥说错话了,哥哥给你赔罪,别哭啦。”
对于剑沉舟哄小孩的那套,夭夭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心酸。
人类的真心永远是瞬息万变。
当然夭夭也不是沉溺于过去,只是他今天被剑昭欺负了,却用廉价的善意保护了剑昭,到头来所有委屈只能往自己喉咙里吞。
他这样问剑沉舟,只想奢求剑沉舟给予他一个依靠。
剑沉舟以为他又在耍脾气,便耐心解释:“昭儿毕竟是我剑家的血脉,而你也是哥哥重要的人,你们俩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我不要听这些,”夭夭鼻尖酸楚,猛地推开他:“我只要你说我重要!”
剑沉舟还试图和他讲道理“乖夭夭,你们……”
“那如果我说,有一天,我杀了剑昭!”夭夭眼底血丝密布,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却依然怒瞪着眼前人:“你会怎样?”
听闻此言,剑沉舟的声音也冷了几度,他蹙眉不悦:“莫开这种玩笑。”
二人对峙半晌,剑沉舟垂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中天人交战,终于开口残忍道:“如果这有那么一天,即使是你,我也绝不姑息!”
即使早就料到剑沉舟会这么说,夭夭也不由得身体发凉。
“呵…”夭夭扯起个麻木的微笑:“你还是这么爱憎分明啊。”
剑沉舟不忍去看他,藏匿着心中的不平静:“你知道的,我是捉妖师。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职责。从你很小的时候我便告诫你,我收养你就是为了把你养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若你跟寻常妖族一样去害人,即使我会悲痛一辈子,也要将你亲手抹杀,魂飞魄散。”
夭夭仿佛已经失去痛觉,忘记疼是什么滋味。
心口好像被横插了一柄长剑,心脏裂纹蔓延,直至破碎。
但出乎夭夭意料,自己竟然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这个剑沉舟也没这么爱护他的事实。
不然也不会放任自己离开二十年。
剑沉舟说罢,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在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想缓和一下气氛,去拉夭夭的手:“哥哥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哥哥也相信你。”
夭夭把他的手甩开。
剑沉舟慌了神,又去拉他:“夭夭!”
“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夭夭面无表情。
“夭夭!”剑沉舟快失去了耐心,紧紧攥着他手腕:“你怎么听不懂呢,剑昭是我儿子,我不可能不管不顾!你对我重要,他也对我重要,但你和他又不冲突!夭夭我求求你,别再让哥哥为难了好吗?”
为难?
夭夭眼神空洞。
他想恶狠狠地揪着剑沉舟领子破口大骂,骂他才听不懂狐话!骂他遇到问题只会转移矛盾,骂他从年轻时就是个骗子。
说好会一直保护自己,结果到头来自己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放弃的人。
你个混蛋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然而这些夭夭都没说。
说了又怎样?
他看了看自己脚踝的金链子,和手腕被剑沉舟捏红的一大片地方。
或许他早已对剑沉舟心灰意冷,所以也不失望了。
夭夭忽然心脏绞痛,他好想回家。
这里才不是他的家。
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若剑昭欺负我,你也会一视同仁地罚他吗?”
“当然!”
剑沉舟听见夭夭跟他说话,以为夭夭不耍脾气了,忙眼前一亮地保证:“只要你不再离开哥哥,哥哥保证,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夭夭觉得好笑,你儿子今天差点对我刀剑相向。
他靠近剑沉舟,剑沉舟忙张开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还未温存一会儿,夭夭就找准了他肩膀上的位置,张开獠牙恶狠狠地咬下去。
随后,他把剑沉舟毫不留情地赶走,自己在钻入被子下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不想当人类了,当人类真的好累。
剑沉舟捂着渗血的肩膀,孤苦伶仃地坐在门外,听他哭了一整晚。
第11章 红色娇嫩你今几岁
剑昭心惊胆战地过了今夜。
这几个时辰可谓如芒在背寝食难安,连小凳子都看出了他的异常。
“少爷,”小凳子停下擦桌子的抹布,情真意切道:“若您做了什么坏事,不如趁早招了算了。不是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胡、胡说!”剑昭端杯子的手都在哆嗦,他用凶恶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慌张:“你别乱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小凳子还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毫无感情地哈哈两声:“行吧。”
剑昭:“……”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勾住小凳子的脖子,做贼心虚地左右瞄两眼,随后立刻关紧门窗。
剑昭终于忍不住了:“我问你,今日白天,我爹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凳子歪头想了想:“额…老爷午膳喜欢吃鸡肉。”
“不是这个!”剑昭深吸一口气,涨红了脸:“我爹,和那个狐妖,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凳子摊手:“少爷,这几日我们连老爷的院门都不敢进去,哪知道什么异常。大伙儿知道那个院子里有狐妖后,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贴满符咒再送饭。”
“…真的?”
“真的。”小凳子咧了咧嘴。
剑昭微微放宽了心。
昨天,他一时冲动去找那个狐妖算账。
本想揍得狐妖落花流水,谁知自己反被狐妖揍了一顿。
就是这么尴尬。
后来他老爹提前回家,剑昭怕被他老爹发现,直接从窗户后跳出去溜之大吉。
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剑昭颓废地滑坐在地上。
小凳子打开门出去扫院子,正午的烈焰如火球,屋子中似蒸笼。
那死狐妖恃宠而骄,虽然还是不清楚他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但根据剑昭对狐妖的了解,那狐妖肯定会向父亲告状。
想到这里,剑昭后背就隐隐作痛,仿佛板子已经抽到他身上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剑昭打起精神,决定主动出击。
*
“老爷,发带给您找过来了。”老管家躬身。
剑沉舟眸光微动,凝望着托盘上的红发带许久。
发带约半尺,从微微磨损的棱角可以看出,这条发带已有了年岁。此时放在木托盘上,更衬得时间悠久。
但令人惊叹的是,这条红发带颜色依旧是这么鲜艳。
不是暗沉的朱红,也不是淡淡的樱粉,而是灼灼燃烧的正红。
像是一团火焰,张扬肆意。
剑沉舟自嘲似的喃喃:“我这么大岁数了,成何体统…”
“老爷年轻时,最喜欢的就是这条发带。”老管家笑笑。
虽这样说,剑沉舟还是散下墨发,用发带将头发聚拢绑起,扎成一个高马尾。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先看到的却是鬓角处的银丝。
几根银丝混杂在黑发中间,甚是扎眼。
剑沉舟有些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他闭了闭眼,羞赧万分。
根据他的理念,什么岁数就要做什么岁数的事。
他现在老了,就不应该再穿戴鲜艳的颜色。
这条发带他也好久没用了,好像成亲后,就随着许多记忆一起尘封了起来。
如今再拿出来戴上,就因为夭夭那句:“你这样好看。”
这样想着,剑沉舟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
老管家察言观色,立马夸赞道:“红色衬您,好看,这样扎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是嘛。”剑沉舟望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