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颜泽
“还是说,你怜悯我,觉得我不太容易,觉得我很像你弟弟,你想要顺手帮下我?”
“……”
以前都是顾九京温柔地说,温柔地哄。
而时铭扮演那个暴躁又沉默的人,不想听的不想回答的,都统统装死应对,拒绝一切不喜欢的社交跟沟通。
但今天他的话却特别多,每一句都平静又犀利。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问他:“九爷,您手里那串佛珠,知道他只是您无聊时候的一个乐子吗?”
听了半天,顾九京终于有了反应。
他回头,神态平和地望向灯下近乎偏执的青年,看了会儿,又慢慢收回视线,安静地躺在摇椅上。
对于时铭今天问出的问题,他似乎不觉得惊讶,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那么从容,冷静,甚至还笑了下。
“你当初对喻黎,也这样防备过吗?”
没想到会忽然扯到喻黎身上。
时铭怔了下,就像是吵架的时候,被人一下子戳到了软肋一样,皱着眉道:“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九京问的很快。
“他……!”
时铭一开口就噎住了。
他近乎无语跟愤怒地发现,喻黎在顾九京面前居然有点拿不出手。
“你在山上迷路了,翻遍所有联系人,也只想到了给他发遗书,而他想死的时候,却并没有想到过你。”
“那是因为……!”
“因为你对他来说,并没有他对你那么重要。”顾九京无情地打断他,平静地说着最扎心的话,“就像每一次你向其他人拿出你们的感情展示时,他总是突如其来地背刺你,让你沦为一个笑话。”
“……”
“你12岁被接回京城,如今十几年过去,还是只有他一个朋友,林放、宁言、谈、阮棠……这些都是他身边的朋友。那么在娱乐圈呢?你有认识新的朋友吗?”
“……”
“他对你好,保护你,无条件维护你,可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了,你不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那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会如此天真地奢望你是他心里特别的存在?”
“……”
“时铭,你就像个想要爱,却不懂如何开口的,别扭又可怜的小孩子。”
“……”
如果说刚刚时铭看不懂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现在他就是彻底看懂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京圈里那么多世家豪门,那么多老辣狠厉的角色,为什么一个个见了他都怕的要死,为什么偏偏就他三十来岁被叫活阎王?
时铭没有领教过他的手段,但此刻却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他的杀人诛心
用最从容冷静,甚至是漫不经心的语气,精准扎中你最脆弱的每一根神经。
时铭以前不明白喻黎那样混世魔王的性子,怎么就怕顾九京怕的要死?
他现在懂了。
此刻,时铭也不想再问什么你是不是耍我这种屁话了。
他感觉没有任何意义,剥下那身温柔皮的顾九京,就是五年前初见时候的那个活阎王。
他估计就是在玩他。
时铭忽然站起身,神色冰冷地看着摇椅上的男人,说:“我知道了,真是劳烦您这么费心教我,但我确实没有您弟弟那么聪明,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放心,这场戏我会演好,不会演的比您差。”
顾九京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双眼通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红的近乎吓人的地步。
眼眶里是拼死都没有忍住的泪。
凶狠、愤怒、委屈,拼凑成了眼前这个被打击得摇摇欲坠,甚至待会儿回房间连个可以诉苦对象都找不到的可怜人。
一个从来只喜欢用愤怒去掩饰所有情绪的人,一个连哭都要拿扇子挡住不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人。
现在就这么在一个刚把他扎成马蜂窝的人面前,哭得如此狼狈,如此丢脸。
顾九京:“…………”
顾九京手里的佛珠,直接掉在了地上。
顾九京一直都吃喻黎的醋,但他不说,时铭一直都觉得顾九京对他的好来的突然跟莫名其妙,但他也不问。
好了,现在时铭问了,顾九京的醋刚好翻上来了。
然后他俩就吵架了,嗯,都挺会选时候的……
顾九京是个非常强大的人,所以他前面能够包容时铭所有毛病跟脾气,好像永远都能情绪稳定。
但爱很神奇,它能让理智的人发疯,怯懦的人勇敢,高傲的人低头……顾九京佛珠掉下来的那一刻,是对自己的震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第65章 没有凶你
顾九京这一生都活的太过顺遂,没有经过什么大起大落,即便母亲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去世,父亲紧接着出家,但他的起点还是超过了九成的人。
十来岁当家,还要抚养年幼的弟弟,但说实话,他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种崩溃跟无助。
甚至于,他很享受那种即将大权在握的感觉。
他好像天生就该站在权势财富的巅峰,却迎接属于他的风雨与挑战。
无论是群狼环伺,还是虎视眈眈,在他眼里似乎都显得如此小儿科。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在疑惑了,那些人为什么会喜欢以卵击石,为什么会觉得顾家上百年的基业会因为他父亲的离开而毁于一旦,为什么会觉得他就一定担不起身上这担子,为什么会想到举全家族之力来挑战他一时心血来潮的一次打水漂?
最后一个个输的血本无归。
最后渐渐看清他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最后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一样,去求他高抬贵手。
仅仅十年的光景,他就踢掉了所有对家。
而这几年里京城世家豪门几经风波,各自厮杀,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只有他稳坐在最高的位置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人,不断看着起高楼,楼塌了,循环往复……
就像是看着一群蝼蚁在挣扎求生,在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斗的你死我活。
看久了,就会觉得无聊,会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去做。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无聊的宴会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
就像是走进宠物店,到处都是温顺乖巧还甜美的小猫小狗,会撒娇争宠,而只有角落里的一只,突然冲过来狠狠给了你一爪子,你给他一巴掌,他不仅不怕,还炸起满身的毛,还要冲过来咬死你。
正常人不会喜欢这样不听话还咬人的小猫。
但顾九京不是正常人,他觉得有点意思。
只是后来养着养着,渐渐发现,这不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生,而是一个蜷缩在角落没人要的孩子。
一个别扭、固执、却满眼都在渴望被爱的小孩子,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教养过的小孩子。
很难养,但他很想养,并且想要养好。
吧嗒,吧嗒。
不知道是不是被顾九京注视着的原因,时铭强忍着的眼泪突然变得更加汹涌,他一副要把牙咬碎的模样,都没能忍住泪水。
顾九京坐在躺椅上,第一次觉得,京城某些人说的或许并没有错
自己有些时候,确实是个混蛋。
“没有凶你,也没有骂……”
说到一半,没看见时铭脸上的情绪有任何收敛跟转变,他立即就知道了,这样的解释不对。
“……”熟练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可这次的道歉似乎已经不再管用。
喻黎那样活泼大大咧咧的性子,都能被他吓到现在看见他都害怕。
更何况是时铭这样敏感别扭的人?
他刚刚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时铭身上。
就像是把他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丢在地上,狠狠羞辱了一遍。
一个嘴硬傲娇的人,被他用三言两语戳破所有心思,这跟扒衣服没有任何区别?
冷静下来后的顾九京觉得,哪怕现在时铭现在冲上来给他一口,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但时铭没有。
站在原地盯着顾九京看了半晌后,忽然僵硬地转身,大步往屋子走去。
顾九京在后面喊他:“小时。”
时铭不想搭理。
刚走进屋子,身后的男人却追了上来,抓住他的手。
随后,是很轻地一声叹息:“我真的错了,我不问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九爷,我有什么资格生您的气?我就是一个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乐子,您一个不开心,有的是办法弄死我。”
“……”
“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