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行把人往怀里又摁了摁，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下来，一股压不住的暴躁：“不是你想见我吗？让我滚我就滚，勾勾手指头我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有这么一条听话的狗，你满不满意？”


    沈言非在周行的钳制里勉强仰起脸，看见对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茶色的眼珠里满是红血丝，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脑袋一歪，靠回周行胸口，坦坦荡荡地说：“对不起师哥，我昨天太难过，口不择言了。”


    纸老虎哼了一声松开他，从床头柜上抓起那盒解酒药，拆了包装掰出一粒，端起杯子试了试水温，发现凉透了，又起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回来，把药片和水杯杵到沈言非面前。


    “挨着冻来找你还要被你骂……吃了。”


    沈言非这回没顶嘴，乖乖接过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张开嘴给他看：“吃了。”


    周行这才勉强满意，又把人捞回怀里：“不准再喝这么多，更不准跟那个呆头鹅一起喝！”


    沈言非：“你都跟人大明星吃家宴了，还不准我跟同事吃个散伙饭啊。”


    周行：“没完没了是吧？我不都解释过了吗？”


    沈言非醋劲儿也上来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跟我打听过你有没有女朋友吗？又有多少人说你跟人大明星好配吗？你去看看微博，都有你俩cp超话了！”


    周行震惊地打开手机，还有真有个超话，名字叫什么“行至芳菲”。


    他伸手就就点了个举报：“毁灭吧。”


    沈言非总算暂时满意了，抬头问：“你……早上是什么工作？”


    周行：“我们之前签署合作协议的首批患者里，其中最严重的一例是个脑肿瘤患者。今天早上有个大手术，我们算法有介入。”


    沈言非微微侧身，下巴枕在他肩膀上，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没有说话。


    周行低头看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故意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介入这么大型的外科手术。”


    沈言非望着他：“既然这么重要，你现在人在这里，怎么办？”


    周行眨眨眼：“你说怎么办？”


    沈言非：“让林吉去盯着。”


    “他不靠谱。”


    “不管，反正你……你要在这儿陪我。”


    周行抬起他的脸：“这还是我那个善解人意又大度的沈言非吗？”


    “干嘛？不认识我了？”沈言非压着眉头，“我就是这么一个又自私又霸道的人，以前都是装的。”


    周行说：“装的跟真的似的，昨天到底怎么了？”


    沈言非一股脑把组长干的脏事抖落出来，咬牙切齿的在他胸口锤了两拳。


    周行正色道：“钱俊是吧？我回头打听打听这个人。”


    沈言非在他怀里坐起来，正色道：“你别插手，我自有打算。”


    “气成这样了，脑瓜还在转呢？”


    沈言非咬牙道：“他还真以为谁都能欺负我吗？”


    周行：“你对老板怎么没这么硬气？”


    沈言非：“那不是因为他有你这个人质吗？”


    周行：“为了我就能当孙子啊？！”


    沈言非知道再跟他掰扯下去又会被他拽进他的强盗逻辑，半真半假的哄了句：“为了你我当然什么都愿意。”


    周行脸热心软，就吃撒娇服软这一套。


    “你最好是。”


    沈言非倚在他肩上，在他颈项里吸了一口：“想你是真的。”


    短短的碎发搔得周行颈子连同心尖一起发痒，抬手便把人从床上横抱着站起来往浴室走。


    沈言非搂着他，一身的刺都收了起来。


    拉紧的窗帘造出一片隐秘的角落，收留两颗无可奈何靠近的心。


    柔软的小床上，洗完澡的水汽和额头的细汗交融，周行抵着对方的额头，毫无保留地把心交出去。


    “我也好想你。”


    沈言非伸出双腿勾着他的腰，在对方的顶撞下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两头困兽，在自己偷来的临时安全空间里相互舔舐伤口。


    *


    再回到公司，沈言非神色如常，好像那些脏污事没发生过一样，同事们也一样如此。


    只是身后赵霖的工位又换了一个新人。


    看着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早上忙着忙那，来来去去的跑腿，都没机会喝上一口水。


    沈言非去茶水间接咖啡，在门口遇到了刚来上班的钱组长。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打卡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沈言非笑着打招呼：“组长早啊，刚送完孩子上学？”


    组长每天早上先来打卡，再去送孩子上学，这是组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这时候被沈言非提起来，显得有点像是在为之前的事情报复找茬。


    钱组长脸上毫无惧色，和他一起进了茶水间，倒了杯水，直言道：“言非，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觉得我摆了你一道？”


    “说实话，还真没有。”沈言非平静地说：“我是想了一下，开放日那天，我处理临时情况展示的功能，在咱们正式版本里面是没有的，怕您不好跟领导解释，干脆把这个功能加新版本里了，下午开会就说是我的问题，方案太多弄糊涂了。”


    钱组长有点意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言非：“你不追究小李了？”


    言外之意，其实是要不要追究他自己。


    沈言非微笑道：“每个地方都有它的规则，这我懂。况且我的考核还得指望您呢。这种小问题无伤大雅，王总顶多训斥两句，我听着就是了，高低还有我们周老板的面子在，王总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钱组长拍拍他的肩膀：“言非，你是做大事的人，以前小瞧你了。”


    沈言非：“说实话，咱们这个办公室，我跟您最谈得来。”


    组长欣赏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满意的笑：“这个年代，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但能看清楚形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人，不多。”


    “钱哥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想安安稳稳地吃口饭。”


    “你可不是甘于安稳的人。但你能忍，这比什么都强。”


    钱组长满意地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沈言非看着他的背影，脑袋里浮现出一些曾有意或无意间看到的画面。


    下午开大会的时候，沈言非主动背锅，只字没有提到别人。虽挨了批评，但好在事情顺利解决，全组也拿出了合适的新版补偿方案，只扣了一点他这个月的绩效。


    新方案的功劳被钱组长一个人揽过去，王总对他颇为赏识，晚上拉着他们几个组长攒了个局。


    从茶水间出来，看他在办公室门口面露难色，沈言非走了过去，低声道：“哥，你去吧，我替你接孩子，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钱组长心事被猜中，拍拍他的肩膀道：“那辛苦你了。”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言非回到工位上待了一会儿，瞥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也背上包下楼了。


    在门口遇到了按时下班的小李。今天天气不太好，打车的人多，他盯着手机，看起来还没打到车的样子。


    沈言非不计前嫌地打了个招呼：“小李哥。”


    小李这才发现他，回头尴尬一笑道：“小沈啊。”


    “嗯……你还没打到车？我刚打到了，要不一起？”


    小李看了眼打车的排队长度：“……顺路吗？你到哪儿？”


    沈言非：“我去红旗小学。”


    小李脱口而出：“哦，那正好顺路，我家就住那附近。”


    俩人上了一辆车，气氛有点微妙。


    “你今天”


    “那天”


    两人竟然同时开口了。


    沈言非：“你先说。”


    小李迟疑了一会儿道：“开放日那天的材料不是你做的，怎么你下午开会把锅给背了？”


    沈言非真诚地看着他：“那天我没仔细检查，是我疏忽了，而且几个版本的模型命名确实有点像，很容易弄错，我也不知道最后咋回事。”


    小李又问：“那你自己想的新方案，怎么功劳都给组长了？”


    沈言非眨眨眼，露出最单纯的眼神：“组长说下个月给我涨绩效。”


    “嘁”小李被他这白痴一样的眼神给逗笑了，“真的假的？”


    沈言非把组长画过的大饼一一抬出来：“他还说了，现在是锻炼我，下半年就尝试给我报晋升答辩，年底还给我涨20%的奖金。”


    小李对他的敌意成功转变成了一种同情：“傻子吧你！”


    沈言非呆头呆脑地问：“怎么啦？小李哥，我没听懂。”


    小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大饼你也信……”


    “我觉得组长挺好的呀，可信任我了……”


    小李讥讽道：“那是挺信任的，孩子都让你接。”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接孩子……”


    “红旗小学，他娃就在那附近上兴趣班。”


    “哥，你消息真灵通。”


    途径点到了，沈言非把自己的伞给了他：“哥，外面还在下，伞你拿去。”


    小李把伞推了回去：“行了，傻弟弟，别把组长家的小公主给淋湿了。”


    “哦……”


    小李临走前又道：“都上班的人了，长点脑子，之前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组长的话也信，我告诉你，那天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


    沈言非怔了一下：“不会吧……”


    “甭管是不是，留个心眼儿就行，别到处问也别找组长麻烦。”小李关上车门，恨铁不成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