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又没找所领导呀，我找的是杜哥的老板，你少骗人了！”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领导之间也会通话啊！”


    “你少来！你是不是想开除我！我告诉你我什么事都没做错，你没有理由开除我！”


    周行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你骂人！你骂我！”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我爸爸妈妈都没骂过我，你骂我！我告诉你我@#￥@￥#……”


    那边一连串汹涌的国骂，周行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头看见沈言非憋着笑看他，不可一世的周行也有搞不定的人。


    “笑什么笑？你上你也一样挨骂。”


    沈言非语重心长：“她这种被家里宠坏的，得顺着毛摸。”


    “不管她了，先干活。”


    周行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拉着人又回办公室了。


    沈言非暗地里派出了前线记者方岁许。据说王书亦闹了一个多小时，无奈门卫大哥太强硬，她拗不过还是走了。


    这一下午算是安稳度过，几人写算法的写算法，调参的调参，处理数据的处理数据，再一上传模型，居然第一了。


    朱博裕眼圈黑的，但是眼睛发亮：“我靠……有希望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沈言非疲惫地撑着脑袋看着天梯排名，疑惑地问：“怎么邱所那个队好久没更新了？”


    话音刚落，方岁许从外面伸进来一个脑袋，一脸焦急和谨慎。


    “……我可以说句话吗？”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就一句哈，你们看所邮箱，烧香姐发了个全体邮件。”


    沈言非第一反应她是不是说了周行什么坏话，赶紧打开了邮箱。


    真是一封石破天惊的邮件。


    不是关于周行，而是关于孙影。


    在这封邮件的pdf附件里，王书亦控诉自己和男友刚在一起不久，就被孙影插足，孙影借着来所里参加竞赛的功夫就跟自己的男友勾搭上了。


    而这附件的后半段，还爆料孙影不是第一次做第三者。说她现在的丈夫某高校的处长，也是她小三上位得到的。


    朱博裕说：“我靠……难怪邱老师那边好久没更新了，这个孙老师她还好吗？”


    周行这下真的是被这个烧香姐给气死了。


    王书亦说到底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之前还欠孙影一个人情，这下好了，恩将仇报了。


    沈言非拍拍他的肩膀：“师哥你别急……”


    方岁许又一只脑袋伸进来，这次脸上满是惊恐：“不得了了！烧香姐发疯了，你们快看朋友圈！”


    三分钟前，王书亦连发十几条朋友圈，条条点名周行。


    有说他辱骂员工的，有说他剥削学生的，有说他太爱装逼的……翻到后面，甚至还说他学术造假、立场不正、和国外情报机构联系密切。


    周行一条条看完，刚才的生气已经变成了对这种荒诞行为的无语凝噎。最后忍不住笑了。


    沈言非也想笑：“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周行又笑了两下：“你不也笑了吗……”


    这屋里、以及屋外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把她的疯言疯语当真的，除了……某些部门。


    半个小时后，周行又一脸无语地被保密处的人找上门了。


    沈言非一头冷汗，天老爷……这竞赛真够曲折的。


    周行哭笑不得：“不是……她在那儿发疯呢，你问问外面谁信？哪儿来的什么国外情报机构？”


    保密处老师也是一脸为难：“周老师，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单位是比较敏感的，接到举报就是这么个流程……要不您还是配合一下，没什么事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是多快？”


    “最快您后天就能恢复工作。”


    周行：“……”


    这个王书亦出招实在是太狠，周行都怀疑她背后是不是姓杜的在指使了。


    沈言非知道保密处的厉害，捏了一下周行的掌心：“师哥你回去吧，我在这儿，能行的。”


    周行长叹口气，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我刚才说的几个方向再尝试一下。”


    三人赶忙点头，周行就应着保密处的要求，开始了为期一天一夜的停职。


    没了周行，沈言非成了主心骨，一天一夜几乎都没合眼。


    孙影那边的模型又开始更新了，沈言非一刻也不敢松懈，带着哥俩赶紧继续尝试下一个方案。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三人总算放下一声疲惫的叹息。


    最后半小时提交的模型看不到最终结果，最后的赢家要等主办方验证完算法之后才能知道。


    外面下了小雨，朱博裕和孙炳延都累得在实验室睡了，沈言非背着小书包，快步往外走。


    周行在楼下撑着伞等他。


    沈言非笑他：“接受完组织调查了？”


    周行瞪他一眼：“废话，我正儿八经爱国海归。”


    沈言非：“respect。”


    两人离所稍微远了些，周行就抓着他的爪子往自己风衣口袋里塞。


    “还没走远呢，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呗。”


    沈言非：“那你在烧香姐的朋友圈又会多一条，和学生有不正当关系。”


    周行想了一下：“这又不是造谣，让她发呗。”


    两人嘻嘻哈哈地回到家，周行放下伞，把他搂进怀里：“累吗？”


    沈言非卸了力，下巴枕在他肩膀：“累死了……”


    “最后测试集结果怎么样？”


    沈言非抬头说：“尽力了，但是你不在，我也没把握。”


    周行摸摸他的脑袋：“没关系。”


    “有关系。”沈言非搂着他的腰，皱眉说，“你跟马主任打了赌，我不想让你输。”


    周行笑了一下，低头吻他。


    沈言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是孙影的发来的微信。


    他看着微信内容，有些意外。


    周行问：“怎么了？”


    沈言非说：“是孙影姐，她问我要王书亦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aoe：国际会议常用的截止时区，通常是北京时间次日晚上八点。


    第五十四章 转折（一）


    竞赛结束好几天，沈言非从乱七八糟的渠道拼凑出那天发生的事情。


    早在王书亦去杜修筠领导那里找麻烦的时候，他就已经暂时离队了。据说是安抚她没安抚成功，反而激怒了她去找孙影麻烦。就在她气冲冲去要去找孙影线下真实的时候，发现自己进不了单位大门儿，随后就是被周行一句“听不懂人话”给刺激到了，反社会人格上身似的发动无差别攻击。


    三队里杜修筠和周行被停职，而孙影虽然颜面扫地，但是毕竟属于外援，工作还是得以继续进行，成了受影响最小的一队。


    孙影也不知道和王书亦聊了些什么，竟然让她这么一个所有人眼中的疯婆子就此收了声，在三天后老老实实地办完了离职。


    不过离职的除了她，还有孙影自己。


    沈言非把手机递给周行，屏幕上是孙影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她的申根签和离婚证。她即将前往欧洲，开始新的生活。


    周行：“早该这么做了。”


    沈言非说：“要彻底改变自己，承认以前的错误是很难的。人这一辈子难免走错路，很多人就这么得过且过了，能重新找到自己的正确的方向，很不容易的。”


    周行：“我就没走错过。”


    沈言非哭笑不得：“行吧……不过还真有点儿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


    经历了什么呢？


    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孙影自己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幼年丧父，她和母亲关系紧张，于是高中毕业就申请了美本，独自拉上行李箱，前往异国他乡。


    控制欲极强的孤独母亲把她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寄托，每一件生活琐事都要不停地询问。而她记忆力又不好，常常是一件事问了又问。


    孙影爱她却又几乎被折磨的精神崩溃，最终，她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和母亲暂时断联了。


    但她没想到，短短一个星期的断联后，她收到的竟然是母亲的死讯。


    从此日子过的像在刀尖上滚。


    她拖着残破不堪的灵魂，穷困潦倒地到处打黑工，支撑着昂贵的学业，又在最黑暗的时候，遇到了李讷言。


    她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说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经济情况。她刻意和那群光鲜亮丽的留学生割离，但她没想到偏偏有人会被自己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吸引。


    但那时候的孙影实在是分不清。


    她分不清李讷言爱的是她装出来的独立、坚强、聪明、乐观……还是，只是爱她这个人。


    她讨厌被抛弃，更讨厌这永无止境的贫穷和无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