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言非憋了一会儿，“不行，你不是说了，不喜欢弄虚作假，你比我强，怎么能让给我。”


    周行捏他的脸：“那你说怎么办？”


    沈言非说：“我们公平竞争。”


    “有老板在，就不可能公平。”周行丝毫不避讳什么，“他是我的家人。”


    “……”一句话沉到沈言非的心底，原来周行什么都清楚的很。


    他睫毛颤了颤，眼神躲闪着，像可怜的小狗。


    周行心动，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忍不住先垂头吻他。


    沈言非被他亲的有点儿喘不过气，伸手推开他：“有你这样儿的吗？”


    “我还没说完呢。”周行认真地看着他，“他是家人，你是我的爱人。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沈言非鼻子有点酸：“师哥……”


    “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信他画的大饼。”周行说，“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沈言非把额头靠在他肩上点点头，嗓子里呜地发出一声：“……嗯。”


    让他靠了好一会儿，周行心满意足，转头找麻烦：“是不是杜修筠跟你说啥了？”


    沈言非装傻：“哈哈……怎么突然提他……”


    “他还不如老板，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周行说，“刚才孙影来找我了。”


    “嗯？”沈言非惊讶。


    “邱老师那边请来的所外专家，就是她。”周行说。


    第五十一章 暴雨（二）


    沈言非吃惊，大概知道她厉害，没想到这么强，能让所长亲自请来带队。


    实时更新的竞赛天梯上，孙影带领的“紫冬”正占领榜首，其次紧咬着0.5个点的是杜修筠的“水木”，第三才是周行的队伍，落后第二名3个点。


    吃饭前还是第一，吃个饭回来又被刷了这么多，沈言非都有点儿绝望了。


    周行把笔记本拿到他的面前：“看看这批数据，这是孙影给我的。”


    沈言非坐直了身体仔细翻看：“跟咱们的训练数据……是一样的吧？”


    周行没说什么，简单地调用了一个现成的模型，在这份数据以及之前的数据上分别进行了一次测试。


    结果竟然比之前的那批数据高十几个点。


    沈言非呆滞片刻，反应过来，心中五味杂陈：“我们的训练数据被投毒*了。”


    “针对预训练模型特意训练的对抗噪声，只要我们用了预训练模型，就会受到攻击。”周行讥讽，“这就是你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沈言非眉头紧锁，打开杜修筠给的那份数据的元信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端倪，只是元信息也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周行也皱起眉头，撑着脑袋，眼睫半垂看他：“不相信我？不是他投的难道是我投的。”


    什么痕迹也没有，沈言非合上笔记本：“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绝不比我差，他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或许他拿的那份也是……”


    周行火气上来了，把笔记本又打开，切到竞赛页面，食指在桌面上咚咚地敲了一下，打断他的话：“他有多强？强到跟没投毒的训练结果不相上下？强到刷过我三个点？那我干脆别干了！”


    沈言非一时还是没办法相信：“……我没这个意思，只是他……他真的真的、没有任何的动机去做这件事情，还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大摇大摆的做手脚，大摇大摆的送给我，出事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他，给人使绊子有干的这么敞亮的吗？再说了，参赛的队伍那么多不是只有我们，专门害咱们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一个单位也不存在什么资源竞争，你要说邱老师那边不希望我们赢还有点可能性。”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吗？”周行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被人卖了还提别人数钱，你这种笨蛋倒是绝无仅有。”


    他讨厌杜修筠，更看到沈言非维护他的样子。


    沈言非这下火气也上来了：“我哪有？总得弄清楚情况之后再给人定罪吧？认识他八年，要说有什么一直在踏实做科研的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我来北京也就八年，他教我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他有什么理由陷害我？”


    周行冷冷地抽了一下嘴角：“比任何人都多？这一年我的心血是喂狗了呗？”


    沈言非觉得他实在是荒谬：“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行，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骤然一道闪电劈开云层，随后是一声轰隆的雷鸣。


    周行脸色苍白：“沈言非，你再替他说一句话试试看呢？你知不知道他还……”


    “我去弄清楚。”沈言非不想跟他继续吵下去，拿起电脑背包就大步出去了。


    窗外大雨倾盆，周行第一个念头是怕他淋湿了又跟上次一样发烧，赶忙追上去，却被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孙炳延跟朱博裕拦住了脚步。


    “大师兄，有新数据了？现在效果怎么样？”朱博裕抓着他问，“我跟小孙一看消息就来了，还剩一周咱们赶紧先把点刷上去。”


    “……”周行眼看着沈言非的电梯门缓缓合上，轻叹了口气回头，“干活吧。”


    沈言非人在楼下，看着屋檐外的瓢泼大雨，脑袋冷静了不少。


    这么大雨出去一趟也费劲，他拐到门口咖啡馆坐下，给杜修筠打了个电话。


    “言非？”那边的声音倒是平静，只是背景有几分嘈杂，“有什么急事儿？”


    沈言非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抠桌子，“……学长，你给我的数据，是你们在用的那份吗？”


    电话那头有远远的聒噪女声，杜修筠仿佛是捂着话筒对那边的女生说了几句什么，才继续拿起电话：“我刚才处理点事情，言非你刚才说什么？”


    沈言非正色重复道：“我说，学长你给我的数据，是你们现在在用的那份吗？”


    杜修筠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


    “那份数据被投毒了。”沈言非说，“学长，那份数据有很严重的对抗噪声，你确定你用的是这份吗？”


    杜修筠停顿片刻道：“言非，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沈言非问：“什么事？”


    “我让你跟周行不要走得太近，不是随口说的。”杜修筠说，“这话只能当面聊，你晚上有空吗？”


    沈言非说：“学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吧，一个竞赛而已，各家都是有本事的，公平竞争输赢都正常，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吧。”杜修筠的语气严肃了不少，“听说邱老师那边跟你们这边有个高层老师谈过了，这次的竞赛让给他们，推杰青*的时候可以往你们这边倾斜。”


    “……”沈言非脑子都有点糊住了，难道说中心里有内鬼，内鬼把他们数据给换了？


    整个中心按照年纪和资历来看，要上杰青的，只有周大成一个人。


    沈言非觉得这种推理荒谬得有点好笑：“学长，你的意思是，小周老师为了周老师能顺利上杰青，故意往数据里投毒？”


    “我没有这个……”


    那边话说一半，又被嘈杂的女声掩盖过去了，沈言非觉得实在是熟悉，想不起来是谁，也没什么心思在意这个。


    “人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杜修筠的声音又清晰了，“能获得双赢的结果，过程往往没那么重要。”


    挂了电话，沈言非脑袋有点发懵。


    印象中的杜修筠，有能力也懂规则。可他印象中的这种“懂规则”，也不外乎把好的点子一分为二水两篇论文这种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工作是扎扎实实的，小手段也是利己不损人。


    投毒者到底是谁，从他嘴里只能得到周行这一个答案。


    杜修筠不知道的是，对于沈言非来说，是自己睡觉梦游干的可能性也比是周行干的要小。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解锁，是孙炳延发的微信：师兄，大师兄让我跟你说一下，咱们现在基本上能跟邱老师那队咬紧在0.5个点了。


    看到大师兄三个字，沈言非心被挠了一下。只是这条消息发出来还没一秒钟，就撤回去了。


    孙炳延编辑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过来：师兄，咱们现在基本上能跟邱老师那队咬紧在0.5个点了。


    沈言非忍不住笑，他完全能够想象出周行正气急败坏问他长没长脑子的样子。


    算了，追根究底已无意义，好在还没有酿成什么重大后果。


    抬头在玻璃门外看见了孙影。


    她推门进来，点了杯咖啡在他面前坐下：“怎么一个人？”


    沈言非随口搪塞：“下来透透气，我听说了，孙影姐你是邱老师请来的专家呀。”


    她抿着嘴唇笑：“你还不知道？”


    沈言非：“……知道什么？”


    孙影把手机里的邮件放到他眼前：“有人举报我们两队违规私联，三人组队实为六人，就因为我昨天去找了周行给了他正确的数据。”


    “……不是，这算什么证据？只是过来说两句话都不行？要是真违规，你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在那么多人面前就来找他啊？”沈言非仔细地看了下这封邮件的材料，觉得荒谬极了。


    孙影收回手机：“所以主办方也没立即处理什么，只是这举报人……不知道是你们的仇人，还是我们的。”


    沈言非难以置信地苦笑了一下：“或许是我们共同的。”


    她拿着咖啡起身：“这件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你们也小心点儿。”


    远远的一声闷雷，雨声又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投毒 (data poisoning attack): 指有意或恶意地向数据集中引入虚假、恶意或有害的数据，以操纵、损害或欺骗机器学习模型的性能


    杰青：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


    第五十二章 暴雨（三）


    周行今天下班的早，沈言非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听说这一下午脸色都臭的不行。


    雨没有下午那么大了，把实验又挂上，沈言非也拿上包回去了。


    路上给几个原来的同学发消息打听了一下杜修筠这一路的境况，才知他前些年在结婚前夕断崖式分手，与某领导千金恋爱。前女友的父母还因此来单位找过他。而后那段恋爱无疾而终，如今还是孤家寡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沈言非也算有了一次深刻的体验。


    从泥泞的小县城，一步一步接近象牙塔的尖尖。只是越往上走越发现这座象牙塔无穷无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最顶端的样子，迈的步子大了，就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沈言非只觉得很悲哀。


    工作的事多想无益，此时家里还有一尊愤怒的大佛才是近在咫尺的挑战。


    回去的时候提着蛋糕，在楼道遇到周大成下来。


    “呃老师，你怎么来了，怎么没说一声？”沈言非有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