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今天是方岁许的meeting时间,周行在办公室等她。


    方岁许脸色也不太好,刚吃了瘪,坐下就唠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周行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方岁许:“朱博裕气死我了!看他那偷了国奖之后小人得志的样子!鼻孔恨不得长在天上!”


    周行问:“什么叫偷的国奖?”


    方岁许:“那本来是言哥的国奖啊!你不知道吗?”


    周行根本不知道评了国奖这件事,更别提谁偷了谁的国奖这种瓜了。


    方岁许见他皱眉:“咱们中心各小组是每年轮着来的,去年是张瑾老师组,今年应该是咱们了,也就是言哥的。”


    周行:“国奖……不应该按成果来吗?”


    “按成果更应该是言哥啊!”方岁许打抱不平,“中心谁有他文章多啊?”


    周行觉得奇怪:“他怎么偷得?”


    方岁许托着下巴:“言哥说是因为他得罪了马主任,具体他也没说……”


    周行脑袋嗡的一下全明白了。


    来龙去脉、细枝末节,搞不明白的沈言非的那些诡异的态度,都跟拼图似的环环相扣上了,然后那些他不理解的眼泪和委屈就从一丝一丝的缝隙里如同汹涌的浪翻滚出来。


    周行一句话没说,也听不进去方岁许在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颓唐的沈言非,然后转身往综合办公室去了。


    方岁许发现拦不住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马新朝正翘着二郎腿在看电视剧,听见敲门声,赶忙坐端正了,然后把浏览器切到桌面上,抬头看向门口:“小周老师?”


    周行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您这国奖是怎么评的?”


    马新朝没料到他不遮不掩地问得这么直接,但也不怵他:“评审委员会一致决定的,有问题吗?”


    “评审委员会是都姓马吗?”周行冷哼,“你们评选标准是什么?谁跟你关系好吗?”


    马新朝脸色拉下来:“周行老师,国奖评审委员会共同投票决定的,按的是论文影响力,朱博裕的引用要比言非高几十,而且公示期都已经过了,不知道你现在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几十个?拿三作和一作比?”周行讥讽地笑了一下,“连小孩儿都欺负,你们这些人,心真够脏的。”


    “你!”马新朝拍案而立,青筋暴起。


    “看我不顺眼,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周行落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出了门,按下电梯不知道去哪儿了。


    门口的方岁许目瞪口呆,不仅是方岁许,还有好多路过的同学们都看到了周行在综合办发的这一场火。


    中午在食堂方岁许绘声绘色讲述这一段儿的时候,沈言非也没忍住笑出声来,早上的郁闷扫了大半,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方岁许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好多人跟我一块儿围观呢,估计朱博裕名声要臭了,哈哈哈哈哈!”


    沈言非问:“……大师兄呢?”


    方岁许:“不知道,说完他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一场闹剧传遍了智信所,综合办干的丢人事儿也是声名远播,马新朝火冒三丈,朱博裕也丢了脸,周大成组算是彻底跟马新朝闹翻了。周大成人在欧洲开会,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是瞠目结舌。


    这场面沈言非实在是没见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希望马主任找周行报仇去,别又殃及池鱼了。


    对周行的恨已经消解大半,沈言非大大方方的下班回家,却发现周行没有回来。


    而且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沈言非觉得奇怪,但也没有丝毫问他的想法。


    又过了几天,周大成回来了,一来就在组里宣布还有个民间企业家的励志奖学金没发,按照国奖顺延,正好是他的。


    沈言非震惊:“这也太多钱了吧?国奖的两倍了……哪儿的企业家啊?”


    周大成拍拍他的肩膀道:“浙江的。”


    “哈?”沈言非不解,“那怎么不去赞助浙大,千里迢迢跑来赞助智信所……”


    周大成三两句糊弄过去,沈言非也懒得管,有钱不要是傻子,没过几天,奖学金就发了,还有个证书,盖的是人家赞助企业的公章,怎么看怎么不正规。除此之外,之前说的半年结一次一个引用一百块的组内奖励也发了,沈言非一下子荷包鼓鼓。


    衣食无忧的沈言非现在干什么都有劲儿,之前推了半个月都没推下去的公式也蹦出来一两个灵感来。


    周行提着行李箱回到北京的时候,在小区楼下又买了一个柴犬蛋糕。


    洗完澡就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工作。


    沈言非回家看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总觉得应该说些啥,又想着他怒斥马主任的事情,纠结着是否应该道声感谢,最后想来想去想到挨他的第二顿骂,没让他道歉就不错了,还感谢个屁。


    最后沈言非没说话,周行先抬起头,英俊的面容转向他,平静地说:“过来。”


    沈言非在他身边坐下,是熟悉又好闻的淡淡柠檬香。


    周行合上电脑:“坐那么远干嘛,我说话你能听见吗?”


    沈言非心想你说话我在门口都能听见,在这儿还有听不见的道理?想归想,还是往他身边挪了一屁股。


    周行满意地点头,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蛋糕:“楼下新开的蛋糕店……送的,给你吃吧。”


    沈言非嘿嘿一笑,正想伸手,又收了回来,摇头道:“……我不爱吃。”


    “是吗?你上次一整个都吃光了。”周行说。


    “……上次?”


    周行:“就你喝多了还不让我去接你那次。”


    沈言非想起来那一夜,挠挠头道:“那天……我啥都不记得了……”


    周行的脸凑近了一些,琥珀般的茶色眼瞳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那天你抱着我哭,我就把我的蛋糕给你吃,然后,是我给你洗的澡、换的衣服、又把你扛上床睡觉的。”


    说完又补充强调了一下,指着自己道:“是我,不是你自己。”


    沈言非这下总算明白了第二天他为什么莫名生气,合着是这位少爷生平头一次纡尊降贵伺候人的巨大人情自己没记上,让他受委屈了。


    他看着周行强调是自己的模样,觉得这个人也挺幼稚的,忍不住低笑一下,配合道:“谢谢。”


    这一句真诚的感谢让周行浑身上下憋了一个多月的气散了个干干净净,长舒了口气,又抬起下巴指了指蛋糕:“吃吧。”


    沈言非有点儿舍不得吃,想到明天要去见沈言齐,准备带去给她吃:“我放冰箱吧,现在太晚了,明天吃。”


    周行将他看穿了:“不用留给你妹妹,明天让林吉跟你签合同,我不是说了要给你开两倍工资,下个月就可以发了。”


    沈言非鼻腔有点儿酸:“你不是不让我接活儿吗?”


    周行:“不是让你接林吉的活儿,他让你做的是销售推广,那个不适合你,你跟我这儿做技术就行了。做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水论文都有意义。”


    沈言非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道:“谢谢你,师哥。”


    周行老脸微热:“……再有什么困难直接和我说,马新朝要再为难你,不用怕他,你毕业是老板说了算跟他没关系,不过也得告诉我。”


    沈言非又点点头。


    周行:“不只是马新朝,谁都一样,老板也一样。”


    沈言非问:“老板不让我毕业怎么办?”


    周行无所谓:“那我去美国给你找个全奖phd,不比这儿差。”


    沈言非听着,心里还是暖洋洋的,虽然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但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了更多的期望,只求和平共处了。


    周行又看向他的腿:“去医院了吗?”


    沈言非摸着脑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行准备伸手,又收了回来:“吃饭那天,出的什么交通事故?”


    “哦,骑车去的被电动车刮了一下,没事儿就破了点儿皮,已经好利索了。”沈言非道。


    周行欲言又止:“以后打车吧,林吉给你报。”说完又补充一句:“公司和学校不一样,只能报本人使用的。”


    沈言非忍不住道:“林哥真是好人。”


    周行眼神一凛:“?”


    他赶忙道:“师哥也是大好人。”


    周行哼哼:“他是资本家,不是什么好人,你少跟他接触,他画的饼一个字都别信。”


    沈言非其实想说比你看着像好人,不过没敢说出口。


    折腾了这么多天,跟沈言齐输出了一通喜悦之情后,总算睡了一个踏实觉。


    第十六章 好歹(三)


    cvpr还有十天截稿,工作已经耽搁了太久,远远没有达到周行的目标。


    沈言非急的头秃,不过周行这段时间好像非常忙,很少在办公室待着,跟组里同学们的meeting也改到了中午或者傍晚的休息时间。他想问问他在干嘛,接下来该从什么方向入手,一直也没找着机会。


    马新朝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在周行办公室望了两眼,然后问沈言非:“周行老师呢?”


    周行今天早上就没来,沈言非根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憋了一会儿,道:“下楼取快递去了。”


    “哼,来十次有九次不在,九次都是取快递了?”正主不在,马新朝趾高气扬,“青年教师是有中期答辩考核的,他成天在这儿吃闲饭不干活准备拿什么答辩?”


    沈言非对他笑了一笑,没说话。


    马新朝两根手指在他桌子上急促地敲了两下:“转告他。”


    沈言非附和地点头:“一定。”


    马新朝一走,方岁许的脑袋就伸过来了,骂道:“那么多尸位素餐的老教授不去整,知道大师兄不爱水论文就专门整他,恶心!”


    沈言非看向她:“你加油啊,大师兄等你带他飞呢。”


    方岁许眉头一皱:“你俩说话现在越来越像了。”


    周行这个人,皮肤细腻、头发茂密、体态挺拔,在智信所一群秃头垢面的科研民工里鹤立鸡群,百分之九十得益于他强迫症一样规律的生活习惯。十一点睡六点起,每周一三五健身两小时,不抽烟少喝酒,除了脾气大以外,无任何不良嗜好。


    但是最近一连好些天,沈言非想找他讨论,回去的时候他早就睡觉了,早上又很早就出门了。


    又过了三天,就剩五天截稿,沈言非特地早早就回去了,终于拽到了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周行。


    “师哥!”沈言非在他进屋之前大喊了一声。


    周行转身,眼睛里满是疲惫:“有事么?”


    “有空吗?”他从包里掏出电脑,“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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