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第八章 不对付(一)


    又一次,在周行见到周公两条腿的时候,被周大成的电话叫醒了。


    还是一样的目的,还是一样的理由。


    当沈言非又坐在副驾驶吹风的时候,周行甚至产生了一种时空穿梭的错觉。


    沈言非:“今天老板约所里的行政老师,想让她指导一下咱们写标书,结果今天师兄你改完,她愣是说不出话来,直夸我水平高。”


    沈言非红着脸嘿嘿地对他笑:“不好意思师哥,老你让来接我,我都跟老板说不要麻烦你了,他非要打给你,我拦都拦不住。”


    周行面无表情,不情愿都写在脸上:“那你不知道少喝点吗?”


    沈言非已经失去了联系上下文阅读理解的能力,就听见一个少喝点儿,感动得涕泪交加:“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叫我少喝点儿,师哥,谢谢你关心我。”


    周行的嘴角抽了抽:“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关心你了?”


    沈言非:“少喝点儿那不是关心吗?一般都是老婆对老公说的。”


    周行算是明白了,这人喝了酒就是一不讲道理的流氓。


    沈言非今天被方岁许的微信轰炸醒的,一打开是满屏的呜呜呜,他努力地在这些呜中捕捉重要信息:大师兄说实验结果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写论文了。


    他笑了一笑,都能想象出来方岁许抓着她的胳膊感激涕零的模样。


    而周行这会儿刚打发完方岁许,朱博裕就又站在办公室门口了。


    这家伙性格跋扈又刻薄,他和方岁许不对付,他导师和周大成也不对付。


    方岁许还没出去,回头看见朱博裕,脸色就拉下来了,小声问道:“师兄,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还愿意带他啊?”


    周行平静地说:“science knows no boundaries。”


    方岁许一下觉得自己特渺小,特小肚鸡肠,出去的时候看朱博裕都没那么恨了。


    但是恨这个事儿是双向的,不会因为一方的消解而消解,朱博裕一坐下就贼眉鼠眼:“老师,她是在投aaai*吗?”


    周行:“嗯。”


    朱博裕叹了口气,哼了哼道:“跟师兄关系好就是爽,代码都不用自己写,还能投a会。”


    周行手指一顿:“?”


    朱博裕眉毛一抬:“看您这样子还不知道?”


    周行的脸上已经有了愠色:“……”


    朱博裕火上浇油:“都是言非师兄帮写的,我估计方岁许一行都看不懂。她本科是学什么船舶的,从来没写过,来两年了就会写个hello world*。”


    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完,周行出门刚好看到沈言非过来,正拉着方岁许说话。


    沈言非:“你帮我问了不?你大伯咋说,啥时候开标啊有内部消息没有?”


    方岁许:“问了,好像还没有,但是有些格式已经定下来了,我把他微信给你,你自己问问。”


    沈言非笑:“好嘞,谢谢师妹。”


    一股猛烈的怒火在周行心头上烧起来,学术不端算是被沈言非整明白了!自己整天论文灌水就算了,还祸祸师妹!虚情假意帮师妹做实验,目的就是为了勾搭人家有权势的亲戚!


    对面聊得火热的俩人在周行脚步匆匆下班的时候才发现他,方岁许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今天走路的节奏不对?”


    沈言非摸不着头脑:“你连他走路什么节奏都知道?”


    方岁许:“那可不,一摸鱼他就在身后出现,我能不知道吗?我都ptsd了。”


    沈言非今天回家的时候,周行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沈言非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打哈哈:“师哥还不休息?”


    周行合上电脑,抬头:“方岁许的实验是你做的?”


    沈言非心里一沉,知道瞒不过他:“……是。”


    周行:“除了方岁许,你还帮谁做过实验?沈言非,你还真是舍己为人活菩萨啊,我说这一个个的都待了这么久了,怎么什么都不会,合着都让你学过去了?方岁许花了这几个月干的活,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是发表还是不发表?发表带不带你的名字?带你名字你又是几作?”


    沈言非慌得冷汗直冒:“……”


    周行气势逼人:“教训记不住?你爸妈没有教过你要先做人再做事?上次的事我就当是你和我三观不一样,这一次你又是什么理由?科学研究首先就是求真,是谁的就是谁的,谁做的谁负责,你帮她做实验,万一你实验有问题呢?承担后果的是她,丢人的也是她。而你,把师妹当做垫脚石,是不是又认识了不少有权势的领导?这世上就是有太多你这样的人,哪哪儿都是乌烟瘴气。”


    说完他拿起电脑转身回屋,房门“砰”地一声紧闭上了。


    沈言非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愣在原地,下唇颤抖,心尖儿攥紧,委屈糊了眼睛。


    长这么大,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白眼都受过。高中那会儿,沈言齐因为早恋被男生当教育局领导的家长告到校长那儿,沈言非跪着去求校长不要开除她,挨着最毒的骂,还被保安拖了好几层楼。就算是那时候他也没哭,周行的话却字字都像尖刀,往他心口里插。


    沈言非今夜无眠。


    沈言齐临睡前给他发了消息:秋锦姐找了好几个圈内的朋友,他们说最近有几个节目挺适合我的,我们正在准备挑一个,哥我发给你也帮我看看。


    又苦又涩的心稍稍柔软了一些,沈言非擦擦眼泪,回复道:你们商量就行。


    过了一会儿,沈言齐回复:哦,早点儿睡,别太辛苦了,我也有在挣钱了。


    沈言非放下手机,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作者有话要说】


    aaai(aaai conference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领域的顶级会议f-a类,但在计算机视觉领域不如三大顶会。


    hello world:编程课的第一节课一般会学习编写一个输出“hello world”的程序。


    第九章 不对付(二)


    林吉今天约了周行吃饭,周行坐了半小时都心不在焉的。


    在他又一次发呆的时候,林吉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问:“你怎么了?半小时你走神四回了,这可不像你啊,想哪家姑娘呢?”


    周行回神,眉头紧锁:“我有个师弟,之前不是和你说过。”


    林吉:“你说学术不端的那个?”


    “嗯。”周行抿了一口酒,“我最近带的一个学生,基础比较差,他偷偷帮人做实验。”


    林吉笑:“实验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有时候写论文可比做实验难多了。”


    周行眉尾抬了抬:“除非是理论文章,否则本身就是实验科学,实验还不自己做,这合适吗?”


    林吉:“骂他一顿不就行了,值得你这么愁容满面?”


    周行:“我骂了,我说,‘你爸妈没教过你先做人再做事吗?’,说完我才想起来他父母双亡。”


    林吉:“  ……够狠。”


    周行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吉垂下眼光,笑了笑:“你猜猜?”


    周行:“你要是不愿意,刚才的台词应该是‘是这样的,我跟你解释一下’。”


    林吉哈哈大笑:“不愧是发小儿啊。”


    周行没有多少情绪,林吉的回应在他意料之中。


    林吉又道:“不过咱们还缺点儿什么。”


    “嗯?”


    “我呢,喜欢做甩手掌柜,你知道的。大的技术框架你把握,我放心。但这个项目最重要的一点,是怎么推广出去,怎么对付那些老大夫。”林吉切中要点。


    周行垂下眼光。


    他捏着下巴思考:“这个咱俩都不擅长,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才,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嗯?”


    “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外包还记得不?他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人也机灵,要是能拉他入伙就好了。”林吉道。


    周行疑惑道:“不是外包团队?”


    林吉笑:“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怎么样,厉害吧?”


    方岁许收到沈言非消息的时候,心情更加崩溃,沈言非跟她说了原委,她心里也明白这几个月弄出来的东西怕是白干了。


    她又一次坐在工位上淌眼泪,也不敢去求周行,周行连沈言非都骂成那样了,自己去那还能有个全尸吗。


    又想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个大老板来。


    一连好几天,沈言非埋头工作,一句话也不说。林吉找他,周大成也找他,各路老师同学都找他,唯独周行不搭理他。


    从一开始他就在拼命地对周行示好,但是每一次都起了反作用。


    一个是泥潭里爬出来的,一个是生在云端上的,沈言非知道这一点。但当他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够到云的时候,还是感到很难过。之后又如何面对他呢,做朋友是不可能了,难道做仇人?与周行为敌,他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吗,他又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周大成找了周行好几天,周行知道他要说什么,一直躲一直躲,躲到周大成直接亲自上门来了。周行给他倒了杯水,俩人就在客厅坐下。


    周大成往沈言非屋子里瞄了一眼:“周末,言非不在?”


    周行:“他天天早出晚归。”


    周大成点点头:“他不容易。”


    周行:“您有话直说吧。”


    周大成语重心长:“你俩吵架了?”


    周行一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周大成摸着茶杯想了半天,道:“其实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吧,也不是特别喜欢他。哎对了,他本科清华的,你知道吗?”


    周行还真不知道,不过漂亮的简历谁都有,来到智信所的,没一个简历不漂亮的。


    “咱们这儿能人确实多,但是本科能上清华还是不多的,更别说像言非这样的专业第一名了。他毕业的时候拿了很多offer,我记得的就有斯坦福和mit。我问他你这都拿了斯坦福了,还投我们这儿干嘛?”周大成笑,“他说我如果工资给的多,就来我们这儿。”


    “我后来才知道,他压根儿没打算出国,费老大劲又考托福又申名校的,就是为了拿它当筹码跟导师谈工资呢。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出国吗?”周大成自问自答,“因为她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在这儿,他挣那么多钱,也没多少是花自己头上的,都给她妹妹存着做嫁妆呢。他就怕嫁妆少了,婆家看不起她。”


    周行忽又想起自己那时脱口而说他父母的事儿,心中异常烦闷。


    见他眉头紧锁,周大成又道:“我说这些呢,不是让你同情他,他也不需要同情。他这一路当爹又当妈地把他妹妹拉扯大,吃过的苦不是咱们能想象得到的,他身上是有些市井气,但心眼儿绝对不坏。每次他出差或者跑公务,我让他住的吃的好点儿,他都说不用,用不完的餐标让我给他发工资。”


    周行想起沈言非接他那一回没打车反而报销打车的事情,问道:“你都知道?”


    他点头:“我知道啊,我不同意他怎么会那么干?”


    周行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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