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这些都是装的，我曾看到过他在深夜里的样子。


    他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一个方向，眼底的笑意完全褪去，涌现出一种压抑的恐慌。


    他在害怕。


    那个连江家家主都能当猴耍的怪物，竟然在害怕。


    经过多日观察，我发现了他害怕的根源“穆风”。


    有一次，他在演武场上假装失手，被“穆风”的剑气划伤了手臂。


    那天夜里，他在房间里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对着镜子，神经质地一遍遍重复着白天对“穆风”说过的话。


    “语调好像不对……刚才那句话，上一世我是这么说的吗？”


    “如果我表现得不一样，剧情改变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病态地复刻着记忆中的每一句话，生怕自己哪怕多走错一步，多说错一个字，就会产生蝴蝶效应，导致那个他真正等待的灵魂迷失在虚空中。


    这样的场景，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疯了。


    ……


    那一天的深夜，月色很美。


    我像往常一样，隐匿在院外的一棵老树上。


    风呼啸着，“穆风”的院子里传来了紊乱的灵力波动，那是修炼出了岔子，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如果是以前，江君若是察觉到这股波动，多半会冷漠地在屋顶上坐一整夜，等着那个人自己熬过去。


    但今夜，不一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穆风的房门前，“砰”地一声，打开了那扇木门。


    我跟了过去，借着洒下的月光，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此刻穆风正手里握着长剑，剑尖直指江君的咽喉。


    穆风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


    而我的主子，那个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江君，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重重地双膝及地，跪在了冰冷的剑刃前。


    我看到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砸在地上。


    怪物……居然也会哭吗？


    他对着那个拿着剑指着他的人，哑声说：


    “初次见面，穆风。”


    “我叫江君。是你生生世世……甩不掉的麻烦。”


    夜风吹过灵宗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蹲在树杈上，默默地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


    我忽然明白了。


    我的主子，不是疯子。


    第194章 番外二：穆风对此感到苦恼1


    虽然不知道男主大半夜发什么疯，但是他既然自己把脖子凑上来了，穆风觉得自己没有不杀的义务。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穆风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发力，那柄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切向了江君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响。


    穆风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长剑在接触到江君脖颈的瞬间，从中间崩断成了两截，飞了出去！


    半截断剑打着旋儿，“哐当”一声砸在院子里的地上。


    而江君的脖子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


    穆风眼角微微一抽。


    怪不得敢把脖子凑过来，原来是个王八。


    他一把将手里剩下的半截剑扔到一旁，眼底晦暗不明。


    江君看着掉落在脚边的半截断剑，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竟不可遏制地低低笑了起来。


    真好啊。


    毫不犹豫地拔剑，干脆利落地抹脖子，甚至连一句试探的废话都没有。


    这确实是他的穆风，如假包换。


    “抱歉，怪我。”江君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脖颈。


    他仰起头，眼眸望着穆风，语气里满是歉意：“是我没收住护体罡气。这把破铁剑太脆了，配不上你。等明日，我去把剑阁里最好的剑拿来给你，你再杀一次，好不好？”


    穆风：“……”


    他冷冷道：“不好，滚。”


    “砰”的一声，两扇木门在江君的鼻尖前无情地合拢，带起一阵冰冷的夜风。


    穆风背靠着门板，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十二分的警惕。


    糟糕，遇到神经病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再次快速过了一遍接收到的原主记忆。


    明明原主记忆里，江君跟他势不两立，两人为了叶宁，为了各种修炼资源，明争暗斗了无数次。一切的走向，分明都跟原著小说里描写的差不多，两人之间绝对称得上是死敌。


    可是刚才那一幕算什么？


    跪在地上，满眼泪水，甚至让他再杀一次？


    不管是什么原因，穆风心里的警惕都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相信任何没有理由的示好，如果一个人突然对你下跪哭泣，要么是想趁你不备捅穿你的心脏，要么就是想把你当做诱饵扔进丧尸群。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夺舍？”穆风在心底暗自盘算，“还是说，这是某种试探？亦或者，是他修炼了什么邪功，脑子已经坏掉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于现在的穆风来说，江君都是一个危险的变数。那家伙连剑都能靠肉身震断，其实力绝非原著前期描写的那么简单。


    “咯吱”


    细微的一声木轴摩擦声，打断了穆风的沉思。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卧房半开的窗棂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自然地探了进来。江君双手扒在窗台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月光给江君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在对上穆风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后，江君不仅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眉眼弯弯，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就看看你。”江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他甚至体贴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挡住窗外的月光，“你想做什么继续，不用管我。”


    我想杀了你。


    穆风看着趴在窗台上的江君：“你大半夜不修炼，到底跑我这来发什么疯？”


    “我静不下心修炼。”


    江君老老实实地回答，眼眸一眨不眨地黏在穆风身上。


    他怎么可能修炼得下去？


    一万年的执念，在看到穆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怕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怕自己一闭上眼，醒来后面对的，依然是“穆风”。


    所以他就算是被骂，被用剑指着，他也必须待在能感知到穆风的地方。


    穆风心下一动：“静不下来？那你跟我打一场。”


    既然原著和原主的记忆都不靠谱，不如自己跟他打一场，亲自试探一下这家伙的深浅。


    是疯子还是伪装，打过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扒在窗台上的江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好啊。”


    江君回答得毫不犹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只要你想打，我随时奉陪。”


    说罢，他单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翻进了屋内，稳稳地落在了穆风的面前。没有带起一丝杂音，连脚步落地的声音都被完美地收敛了。


    穆风看着他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太轻了。


    “你常用的灵剑断了。”江君体贴地提议道，“我没带兵器，要不，我去院子里折两根竹枝？”


    “不用那么麻烦。”


    穆风果断回绝。


    他反手一抓，直接从旁边的剑架上抽出了一把备用剑，穆风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暴起，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短短几步的距离！


    “哧！”


    长剑化作一道森寒的匹练，撕裂空气，直取江君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留手，只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剥夺敌人的生命。


    面对这一剑，江君没有退，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江君只是随意地偏了偏头。


    “唰”


    剑锋贴着江君的颈侧擦过，斩断几根黑发。


    穆风一击未中，手腕瞬间翻转，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线，改刺为削，斩向江君的腰腹。


    江君脚步轻移，身形在剑光中穿梭。